不过一天带半,新猪圈就建好了。
很快。
能不快吗?一个大工带四个小工,寻常人家盖瓦房也就是这个规格。
何况只是改,并非重建。
所以建材也没花多少钱,拢共花了八十多。
给出去,家里还剩一百来块的存款。
按赵宝华的意思,整个猪圈采用缓坡设计,低沿开槽、高沿铺料,还做了排雨防涝措施。
这样,猪的排泄物能轻易分离,滑进粪池。不能分离的,会和垫料混合,与稻壳锯末等一同无害化发酵。
宏远大叔见的时候,就摇头:“这猪住的,比人好啊!”
建完,嘴里都喝上酽茶了,还摇头:“就这么一头猪,整这么大排场?”
赵宝华笑着,拍着大叔肩膀说:“您别急,等明儿我就去镇上弄他十头八头母猪回来,靠卖崽子发家!”
当然,十头八头是开玩笑的说法,他想整个三四头先试试水。
三头母猪,控制好周期,能一口气生三十多头。
对于购买力有限的农村来说,这算巨量了。
既然主意打定,赵宝华就决定明天就去买母猪。
因为农户买猪仔,是挑时候的。一年中,只有秋末和春末,猪仔才紧俏。
其馀时间,不仅价格低,买的人也少。
这是因为,隆冬酷暑季节。猪仔成活率低,育肥结束的出栏时间也不尽人意。
赵宝华在心里打了下算盘:
现在是八月末,母猪配上后需要怀114天左右,加之断奶还需要一个月。出栏时间大概是二月中上……
正赶上旺季中的旺季!
那时候的猪仔不仅价格高,而且不愁销量——这是最重要的一条。
生了一堆,结果没赶上旺季,全砸手里可咋办?
所以,买母猪,得尽快。
最好明天就全部打点好。
话虽这么讲,可买母猪,并不是件容易事儿。
庄户人家,都把母猪当命根子看。
大家都知道,一头能稳定高产的母猪,有多赚钱。
靠母猪发家的万元户,可不在少数。
所以几乎没人会出售自己的繁殖母猪。
能对外贩卖的母猪,要么是育龄小,回来还得养个半年。要么是得了什么病,没法再怀孕。
至于那些健康的繁殖母猪……谁会把自己的摇钱树卖给别人呢?
果不其然,第二天赵宝华在镇上收猪时,屡屡碰壁。
去猪场,刘场长说他们这儿的猪,都是公家统销统购,没法单独卖给他。
而在郑远介的店子里,他也说自己好一阵子没见到过母猪了。
散户更是不卖,一听他要卖母猪,要么直接闭门,要么开出天价。
兜兜转转问了一上午,猪没买到一头,饭没扒上一口。
闭门羹倒是吃到饱。
赵宝华叹了口气,几乎打算放弃——买成品繁殖母猪难如登天,看来只能买小猪,自己养个一年半载后再受孕。
他问完主镇上的人户,又去了新街,想再碰碰运气。
突然想起,上次看的房还没给房租呢!
前两天被那“熊猫”打了岔,他差点儿把这事儿忘了。
于是脚步飞快,连忙往那待租的房子走,心里祈祷这房可别租给别人了!
因为,他虽没当着李志杰说,但心里头,对这地界是极满意的。
价格合适,距离合适,宽敞偏僻。
最重要的是——离水井近。
可别小瞧离水源近的优势。
做兽医的,洗骡冲马的,用水挺大,总不能指望东家给你匀。
毕竟,家家户户吃水都靠挑。离水远的人家,挑满一缸,至少要派个专闲人,不打岔地挑半天。
有这么近的一口井,他能省不少劳力。
赵宝华脚步飞快,去了新街那待租的闲屋,想速战速决。
可到了地方,那家的男主人让他有些意外——
那东家,竟是上次养“熊猫”的李老板的家丁。
赵宝华并不想攀什么关系,也没多应承,直头巴脑,就把租房的事儿讲了。
“哦……媳妇儿讲了,十五块的月租,到月给就行,不占你便宜。”
“十五?当时不是说好十块吗?”
那家丁笑着:“你贵人多忘事儿呀,咱媳妇儿可跟我说的就是十五,对吧?”
家丁朝自家女人那儿看了一眼,女人没敢往这边瞅,只嘴里轻嗯一声。
赵宝华一瞧,霍,坐地起价!
“给不了,说十块就十块,你不租就算了。”说罢,抬脚就往外走。
家丁连忙拉过他,说些恭维话:“陈老板那五十块可是我亲自包的,您又不缺钱,何苦何苦呢!我儿子这刚出生,真是穷得奶都喝不上了……”
赵宝华一甩手,打断了家丁的话,他最讨厌被要挟。
他瞅了瞅女人饱满的馒头,这是穷到断奶的样子?
这家丁,在富商手底下做事儿、又在新街建了房,还跟自己哭穷。
可耻!
“我是得了五十块,那又关你什么事儿?爱租就租,不租算了。”
赵宝华没了耐性,挣开家丁的手就要往外走。
正要出门,却瞅见家丁的猪圈,里头有两头猪。
抱着问一问又不少块肉的心态,赵宝华打算问问家丁,这猪卖不卖。
但他也留了个心眼儿,换了个说辞:
“哎,你这猪卖吗?快杀猪了,我家今年没养。”
若这猪能吃,就说明劁过了,自然也就不可能是繁殖母猪。
果然,家丁挠挠头说:
“这猪卖!但是……是两头母猪,吃不了。”
真给他碰上了待售的母猪?
赵宝华心里惊喜,脸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接着问:
“母猪你也卖啊?多少钱哦?”
家丁眼珠子一转,报了数——60块钱一头。
这地方的猪,都是粗饲的本地土黑猪。一头能出栏的育肥猪大概在50左右,而一头育龄母猪,则在70块左右。
60,算是实惠价格——对于一头生育能力良好的母猪来说。
就怕……
就怕这是头不能生的。
赵宝华佯装疑问:“这么好的母猪,你不留着自己生,卖了怪可惜啊!”
那家丁一听这话,搓了搓手,立马接茬:
“这不是养不起了嘛!低价卖了,给儿子买补品,嘿嘿!”
赵宝华嘴上称赞着他,脚上却往猪圈迈。
他倒要看看,这家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