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英并非爱发善心的慈善家,能给出这样的条件,自然是有自己的算盘。
虽说,在养殖方面,她是个庸才。但在看潜力股上,她可谓是天才中的天才。
当年她顶着家里压力,跟一穷二白的前夫结婚时,就凭的这股直觉。果不其然,结婚五年,前夫就凭着一口气成了万元户。
现在,她在赵宝华身上也感到了这股直觉。
哪怕她只拿两成的收益,只要规模起来,也比她自己累死累活养一年,算总帐还赔了五十的好。
可赵宝华听了这话,并没急着答应,而是仔细思量了一下。
最终,他提出还是五五分比较好。
占寡妇便宜,当心半夜失足。
何秀英一听,眉毛打了一下弯儿,那双杏眼眯起来,笑了。
这小子,还挺憨厚。
而赵宝华得了鸡场钥匙,也没急着买新鸡。喊上李志杰挖了个四四方方的深坑,把那些毒鸡,埋了。
地下深埋一米五,无害处理。
之前没敢这番大费周章,是怕别人看到,传到杜国红耳朵里,眈误了大事儿。
现在杜国红已经端上铁饭碗,这事儿自然就不能再拖,怕毒素顺着雨水扩散了。
埋的时候,李志杰也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看着这些鸡直咽口水。
“赵宝华你个死大款,你咋不给这些鸡个个打副棺材呢?全埋了造孽呀!”
赵宝华听了,把挖锄往地上一杵,再拿一种看动物的眼神盯了李志杰一眼。
“嘴这么馋?前段时间何秀英给你买的十只鸡,还没给你嗓子眼儿糊住?”
他说的是五十寿辰宴席上的事儿,那鸡是何秀英给买的。
“杜富那群亲戚,一个个跟疯狗一样。明明是我自己家的鸡,我还没好意思抢呢,那群人就往兜里揣。
反正,我没吃好。”李志杰耸耸肩。
赵宝华听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仿佛是真为李志杰感到不平一样,一脚跳进坑里,给李志杰捞了只鸡。
“上次我忙着摁杜国红,鸡是一块都没吃上。你大善人,快吃吧,开席时记得多上两只鸡。”
李志杰听罢连连摆手,揪过锄头,继续铲土。
把鸡填完,那鸡场四周,梁槽水榄,也统统拿石灰水撒泡一番。
熟石灰能和有机磷发生反应,降低毒性。
两人闲扫着,不知不觉到了饭点儿,何秀英提着个篾篓子过来送饭。
李志杰本来还死皮哒哒的,一看见饭,手里竹扫帚一甩,就去提那个篓子。
要知道,他能来帮忙,就是为了这口。谁不知道何秀英是村里出了名的富婆娘,伙食好是出了名的,村里风言风语这么多,却没一条说她抠搜。足以说明其大方。
果不其然,那篓子里,不仅有合渣、酱豆、榨广椒这类见荤腥的重活菜,甚至还有纯米的大米饭。
李志杰蹲在地上,吃得脸都快扣进碗里。
等他吃完,何秀英又从篮子里变出两只鸡蛋,各自剥好,放进两人碗里。
“哎!婶子啊,让我可娶了你吧,我就乐意天天吃鸡蛋!”李志杰喜滋滋地往何秀英身上贴,却被她一下躲过去,反手就拧了他的耳朵。
“毛头小子,还敢开你婶子的玩笑,就你家那只小鸡,还好意思娶我!”
两人一个笑骂一个求饶,赵宝华则端着碗在一旁看热闹。
“唉,华哥儿!”李志杰突然停止和何秀英的闹腾。
“别,求您改口,喊我哥定没好事。”
“咱这几天可出了不少力气吧?”李志杰笑嘻嘻地凑过来,“点子我可也提了不少哩!”
“有屁快放。”
“给点儿工钱。”
“只有屁,要不要?”
李志杰顿时“啊”地一声,脸拉拉个老长,连眼神都灰暗起来。他还以为,赵宝华会象之前那样大方,二话不说给他个四块五块的。
“钱是没有,赚钱的事儿倒是有,去不?”赵宝华有些好笑地看他这幅失落模样。
一听有钱赚,李志杰来劲了,一个倒腾就起来问他:
“行啊行啊!你就是喊我去给阎王爷擦屁股,我也干。”
赵宝华就跟他讲了,明个自己要去镇上开兽医诊所,得要个得力的工。价钱给两块一天,按大劳动力给。
那混小子琢磨了一下,开个诊所,能有什么下苦工的地方?最多不过搬条凳子递个茶水。
立马就同意了,还让赵宝华先给了钱,免得他反悔。
吃完这顿晚饭,李志杰跳着走了。
何秀英收拾好碗筷,看赵宝华身上全湿了,就强拽着他去家里先洗个澡。
他摸了下身上,天气确实在转凉,一阵风吹来甚至还有点儿冻得打摆子。
先去洗个热水澡,也是挺好的。
一般人户洗澡,不过是接桶冷水,拿支葫芦瓢兜头浇一下,顶多不过兑点儿热水。
可何秀英家却是拿的大木桶装了整桶的热水,人能全身泡进去。
这么多热水,得烧多少柴火呀。
靠木桶的灶台上,还备了块带香味儿的粉牌胰子。毛巾也是带毛的,跟自家拿旧衣服改的秃板儿毛巾没法比。
赵宝华头靠在木桶沿儿上,心里就两个字:
舒坦!
上一世自己在何秀英面前,跟条臭狗差不多。而现在,人家可是毕恭毕敬地请他来家里洗澡。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何秀英叩了叩木门,来送换洗衣服。
赵宝华想都没想,就喊了声“进来吧。”
喊完才想起来,自己洗澡呢,身上可是不着寸缕。
而何秀英倒是不怯,大摇大摆地进来,她寻思一个毛头小子能翻什么天,说不定还没发育成呢。
她将衣服放在一旁,还故意拿起葫芦瓢,往赵宝华身上浇了一瓢水:
“要婶子帮你搓背不?”
赵宝华一听,笑了起来。
这何秀英是把他当不谙世事的小子弄呢,以为自己会手足无措?那她算盘可要落空了,捕杀一只猎物的最好方式,就是自己伪装成猎物。
他伸手柄何秀英拽过来:“可以啊,婶子可要搓仔细点儿。”
那何秀英本想靠着资历,压赵宝华一头,却没想到这小子油盐不进,顿时有点儿羞愤。
“好了,宝华,婶子跟你闹着玩呢。”
说罢,就要抽身离开。
哪知还没走开,赵宝华就一把将她拽到怀里:
“火都被你撩起来了,还想跑?”
明白赵宝华是动真格的,何秀英顿时脸上泛起绯红,咬着下嘴唇,良久:
“能……能别在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