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白帝城托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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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招待所,楼成了个黑影。

窗户大多黑了,只有大厅柜台上,还亮着一盏台灯,光圈晕黄,罩着那女服务员半个身子。

大厅里静得很,掉根针都能听见。

那女服务员正托着腮,眼皮打架。见赵宝华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外头的凉风,她激灵了一下,醒了。

“早过了门禁的点儿了。”

她揉了揉眼,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别人早不管了。也就是我,一直没落闩,在这儿干等着你。”

赵宝华没多话。

他微微一点头,身子欠了欠,声音低沉:

“劳您驾,谢了。”

次日天明。

赵宝华起了个绝早。

把自个儿收拾利索,提着那条“大前门”,出了招待所。

到了畜牧局,还不到点的钟数。

大院里静悄悄的,几棵法国梧桐叶子落了一地,也没人扫。接待室的门紧锁着,把手上落了一层薄灰。

赵宝华就在廊檐底下站着。晨风硬,带着霜气,往脖领子里钻。

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功夫,日头爬上了墙头。

接待员来了。是个圆脸庞的姑娘,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铝饭盒,午饭。

她慢吞吞地掏钥匙,开门,进屋。先是把饭盒搁在里屋一口大铝锅上——等中午,会有伙夫来烧起炉火,给众多任务作人员蒸热午饭。

她又拿抹布在桌上胡乱掸了两下,这就算是上了班。

赵宝华凑上前去,欠了欠身:

“同志,劳驾。我叫赵宝华,找苏秘书,昨儿晚上约好的。”

那姑娘冲他礼貌地笑了一下,坐下来,翻开桌上那本厚厚的登记簿。

手指头在舌尖上沾了点唾沫,“哗啦”翻了一页。

手指顺着那一行行钢笔字往下划拉。

停住了。

“没有啊。”

她合上本子,摇了摇头:

“本子上没你的名儿。”

赵宝华想了想。

苏秘书是昨儿半夜在招待所碰上的,预约也是临时起意,光靠本子和嘴巴传递文档,没记上去也是常情。

况且局长是大忙人,事多如牛毛,有点变故也属正常。

赵宝华也没在那儿死磕。

他把手里那条“大前门”轻轻搁在接待桌上。打算让工作人员转交。

话还没出口

电话突然炸了。

“丁零零——”

接待员的手一把抓起听筒。另一只手冲着赵宝华一竖,掌心向外。

禁声。

“恩,好的苏部长,好的。”

说了没两句,电话挂了。

姑娘站起身:

“同志,局长不在局里。”

“他在西边烂泥滩那头。让你过去。”

赵宝华一头雾水,提溜起那包东西,出了门。

到了那地头,是一片大荒滩。

刚下过透雨,地里全是黄泥汤子。脚踩下去,“咕叽”一声,带起一滩泥水,拔出来费劲。

远远望去,光秃秃的,就立着个简易的草棚子。

一辆满身泥点的吉普车趴在路边。

赵宝华深一脚浅一脚地过去。棚子不大,四个人挤在里头,显得仄逼。

中间围着一匹马。

是一匹枣红马。

架子大,骨量重,像堵墙。眼皮耷拉着,嘴角边有些许杂乱的白毛,显出老态。一看,就曾经是一匹好马。

只是这会儿,它站得怪。

四条腿硬邦邦地叉开,绷得笔直,跟个木匠用的锯马似的,死死钉在地上。尾巴根翘着,时不时抽搐一下。

而棚子里的气氛,也凝固得无法动弹。

除了胡局长和苏鸣远,还有个穿白大褂的兽医,和一个披着迷彩劳保罩衣的汉子。

胡局长背着手,脸黑得象锅底。

象是动了真火,浑身上下透着股肃杀气,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见赵宝华提着东西进来,胡局长眉头微微松了一线,但那眼神依旧是利刃般的严厉。

他没看赵宝华手里的礼物,只是抬手,指着那匹僵立的马,沉声念了一句: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马是功臣,如今却遭了这般活罪。”

这一句念得沉痛。

随即,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宝华,那是考校,也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最后通谍:

“来,赵宝华。你也别藏着掖着了。”

“亮剑吧,让我看看你的火色。”

赵宝华手里那细麻绳勒得指肚发白。

他看着那匹锯马一样的牲口,心里迷茫一下,随即透亮。

“亮剑”,是让他来试试真本事。

治好了,往后走阳光大道;治不好,那这点香火情,怕是也就到这烂泥滩为止了。

苏鸣远凑到赵宝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雨声里,只有两人听得见。

“那是局里兽医站的两位技术员。穿白大褂的是老刘,中级兽医;穿迷彩的是小张,刚评的初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匹正痛苦地绷着腿的枣红马上,眼神也变得敬畏起来。

小声地讲述起这匹马的历史。

苏鸣远的话语,断断续续,拼凑出一桩陈年旧事。

那是早些年,知青下乡插队的时候。

胡局长那时还是个细皮嫩肉的后生。头一回下大田,扶犁,没踩住,腿肚子叫那铁耙齿给豁了个大口子,血流了一地,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

是个孤寡老汉把他背回去的。

那老汉无儿无女,把他当亲儿子养。草药敷着,也是那时候穷,老汉把下蛋鸡宰了给他吊命。

伤养好了,城里的调令也来了。

临走那天,老汉把这匹马牵到了村口。

那时候,这马还是个儿马,精神。

老汉把缰绳往胡局长手里一塞,那手像枯树皮:“路远,不好走。这马是个脚力。骑着,好回家。”

后来。

胡局长安顿好了,当了干部。心里记挂着,专门借了辆解放卡车,想把马送回去,再好好谢恩。

到了地头,傻了。

院门也是这般,草长了半人高,锁都锈死了。

邻居指了指后山的一个土包。

人早没了。

原来老汉那时候就已经咳血,那是严重的肺痨。他晓得自个儿那盏灯油快耗尽了。

这马,是他视若儿女的命根子。

他是怕马没人照应,受罪。也是看重这个城里来的后生仁义。

古有托孤,今有托驹。

苏鸣远叹了口气,把伞往胡局长那边稍微偏了偏。

当年的后生如今成了局长,当年的驹子也成了这般老马。但这分量,在局长心里头,那是铁秤砣,压得沉甸甸的,一点没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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