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里,佛门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佛门,早已经在这片大地上扎下了深不可测的根基。
歷经无数王朝更叠,皇权兴衰如潮起潮落,但佛门寺庙却如同磐石,始终屹立不倒,香火绵延不绝。
与其他修行宗门不同,佛门几乎完全超然於世俗律法之上。
那些宗门虽也追求超脱,但或多或少仍与朝廷保持著千丝万缕的联繫,承担一定的责任,彼此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与默契。
然而佛门却自成天地,朝廷律法难以约束其內部事务。
僧侣犯法,亦多由寺庙內部戒律院自行处置。
即便是镇妖司这等权势煊赫、专门处理各种超自然事件与妖邪作乱的机构,在面对佛门时也往往需要谨言慎行,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
因此,当那黄衣僧人道破秦宇与洛妙真的不凡,言语间带著审视与质问之意时,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那些看似在洒扫庭除或例行巡逻的武僧,步伐悄然移动,已隱隱结成了一种玄妙而森严的阵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声音自大雄宝殿门廊內传来:
“慧明,我佛慈悲,度化眾生,岂可心生分別,妄动无明?还不退下。“
隨著话音,一位身披赤色金线袈裟,手持九环龙纹锡杖的老僧缓步而出。
他鬚眉皆白,面容红润,双眼睛深邃,步履从容不迫,周身流转著一股祥和气息。
正是这慈云寺的主持,法號普泓大师。
那名为慧明的黄衣僧人见到主持亲临,立刻收敛了所有锐气,深深躬身,合十行礼,语气恭敬无比:“师父教诲的是,弟子知错。”
普泓大师先是面带薄责地看了慧明一眼:“来者皆是缘,客从远方来,无论身份尊卑,修为高低,既入我寺门,便是有缘之人。你执著於外相,心生妄念,已墮下乘,今晚罚你抄写《金刚经》十遍,静思己过。”
“是,弟子领罚。”
慧明和尚不敢有丝毫违逆,低声应道。
普泓大师这才將目光转向秦宇和洛妙真,脸上绽开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阿弥陀佛。老衲普泓,为本寺主持。门下弟子修行浅薄,定力不足,惊扰了二位施主,实在惭愧。”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掠过。
“既然二位是来鄙寺祈福上香,无论缘起为何,鄙寺自是扫榻相迎。佛前眾生平等,不分贵贱,只需怀一颗虔诚向善之心便可。”
普泓大师语气温润,话语圆融通透,自有一股让人不由自主信服、化解敌意的力量,仿佛刚才那箭在弦上的紧张对峙从未发生过。
秦宇心中念头急转,此人出现得时机恰到好处,先以威严斥退弟子,彰显主持权威与寺庙规矩,再转而以谦和姿態安抚来客,一番连消带打,完全占据了道理的上风,手段可谓圆滑老辣,深諳人情世故与佛门机锋。
秦宇表面上不动声色,拱手还礼,语气平淡:“大师言重了。原是我等冒昧前来,打扰了贵寺清修。既然香已上过,心愿已呈,我等这便告辞,不再叨扰。”
洛妙真也微微頷首示意,清冷的眸子静静扫过普泓大师,並未多言一字。
两人此刻心意相通,皆知这慈云寺水浑难测,深浅不明。
如今主持亲自出面,態度看似谦和,实则滴水不漏,再继续停留探查下去,恐怕也难以寻得实质线索,反而可能陷入更加被动不利的境地。
不如暂且退去,再从长计议。
普泓大师见状,也不出言挽留。
侧身让开道路,手持锡杖微微一顿地,发出清脆的鸣响:“施主请自便。山门常开,佛法无边,欢迎二位日后有暇,常来听经闻法,或能涤盪尘虑,明心见性。“
秦宇和洛妙真不再多言,转身便沿著青石铺就的路径,朝著寺门方向稳步走去。
周围的武僧也悄然散开,解除了那隱形的合围阵势,肃立两旁。
然而,就在秦宇转身走出约七八步时,霍然回头!
目光瞬间扫过身后的一切。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普泓大师那张和善的脸庞。
此刻的他,正手持锡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目送著他们离开。
而在普泓大师身后,正是那庄严肃穆、飞檐斗拱的大雄宝殿。
殿门洞开,那尊居於正中莲台、高达三丈的鎏金如来佛像,在数十盏长明灯的环绕映照下,通体散发著柔和而神圣、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金色光辉,宝相庄严,令人望之心生敬畏。
是连日追查压力过大產生的错觉?
还是对方隱匿手段实在太高明?
秦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刚才那一股感觉是什么?
强行压下心头那缕挥之不去的怪异感,对著依旧保持微笑目送姿態的普泓大师再次点了点头。
隨即转过身,与等候在一旁的洛妙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同迈开步伐,继续向寺外走去。
然而秦宇却没有看到,就在他转头离去之时。
那尊宝相庄严、通体散发著祥和神圣金光的鎏金佛像,眼角处两行殷红粘稠的液体,缓缓滑落。
如同血泪一般,悄无声息。
那血泪滴落在佛像下方巨大的玉石莲座之上,並未如同寻常液体般溅开或留下污渍,反而瞬间便被吸收殆尽,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佛像的面容,依旧那般慈悲,嘴角的微笑依旧淡然超脱,仿佛刚才那骇人听闻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有一直站在原地的普泓大师,在那两行血泪流下的瞬间,其眼底最深处掠过了一丝极其隱晦的诡异光芒。
秦宇和洛妙真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慈云寺的山门之外,寺內那祥和寧静的氛围便为之一变。
普泓大师脸上那慈和如春风般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阴沉如水。
他猛地转身,宽大的袈裟袖袍带起一阵冷风,目光锐利的扫过方才那些围拢过来的武僧,最终定格在为首的慧明和尚身上。
“一群蠢货!” 普泓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著一股寒意,“跟你们说过多少次?最近是非常时期,行事需万分谨慎,收敛锋芒!谁让你们擅自显露修为,妄动阵势的?生怕別人看不出这慈云寺的底细吗?!”
慧明和尚被训斥得低下头,但眼神中仍带著一丝不以为然,低声辩解道:“师父,不过是两个有些修为的香客罢了,就算看出了什么,难道他们还敢在我佛门清净地撒野不成?朝廷和镇妖司,向来不敢轻易过问我们佛门之事…”
“放肆!”
普泓大师厉声打断,眼中寒光暴涨,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住慧明。
“你可知刚才那两人是谁?!”
普泓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股森寒,“那男子,便是近日在江寧县搅动风云,连斩猛虎帮雷烈、前镇妖司司长王春严的秦宇!此子修为进展神速,手段狠辣诡异,绝非易与之辈!”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阴沉:“至於那银髮女子哼,她周身剑气纯净凛然,带著玄天宗特有的冰寒道韵!那是天下正道魁首之一,玄天宗的核心真传!你们这群井底之蛙,竟敢在他们面前摆弄那点微末伎俩?!”
“玄…玄天宗?!”
慧明和尚闻言,脸上血色尽褪,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他並不惧朝廷和镇妖司,但对於玄天宗这等庞然大物,却是由心底感到恐惧。
那是真正执掌修行界牛耳,拥有降妖除魔、镇压一切邪祟的恐怖实力的上古宗门!
“现在知道怕了?”
普泓大师冷哼一声,“计划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容不得半点差错!若是因你们的愚蠢而坏了大事,导致前功尽弃…”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僧人,最后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別怪我心狠,用你们的血肉魂魄,来弥补损失,助我完成最后一步!”
眾僧齐齐打了个寒颤,再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躬身应道:“弟子知错!定当谨遵法旨,绝不敢再误事!”
普泓大师不再多看他们一眼,拂袖转身,望向大雄宝殿深处那尊鎏金佛像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混合著狂热与焦躁的复杂神色,低声喃喃:“快了…就快了…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簣…”
另一边,秦宇与洛妙真已然下山,远离了云台山范围。
直到確认身后无人跟踪,两人才放缓了脚步。
“洛仙子,”秦宇眉头微蹙,打破了沉默,“方才在寺中,我转身离去之时,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但当我回头,却又一切正常不知你是否有所感应?”
洛妙真闻言,清冷的容顏上也露出一丝凝重,她缓缓摇头:“我並未察觉到明確的邪气或能量波动。那寺庙…给我的感觉始终是笼罩在一层看似祥和的迷雾之中。”
她话锋一转,接著道:“不过,那些僧人的修为,却绝非寻常。”
她看向秦宇,语气肯定:“方才围拢过来的那些武僧,至少有六人达到了炼肉境后期,为首的那个慧明,更是淬骨境初期的修为。而那位主持普泓…”
洛妙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我竟有些看不透他的深浅保守估计,至少已经踏入了易筋境!”
秦宇心中一震。
易筋境!
这等高手,居然会在这江寧小城的一座寺庙中担任主持?
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江寧县並非什么修行圣地,也非交通枢纽,更无特殊资源。”秦宇沉声道,“一座偏远小城的寺庙,竟藏著如此多的高手,还有一位疑似易筋境的主持…若说这其中没有蹊蹺,任谁也不会相信。”
洛妙真頷首:“不错。结合赵老板等人的离奇死亡,以及那疑似存在的摄魂邪术,这慈云寺定然隱藏著极大的秘密,而且绝非善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然而,”秦宇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丝无奈,“对方实力不明,底细不清,寺庙之內更可能布有我们未知的陷阱或阵法。今日我们二人联手探查,尚且无功而返,若贸然强闯,只怕非但不能查明真相,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陷入绝境。”
洛妙真默然片刻,清冷道:“唯有从长计议,等待时机,或者寻得更强援手。”
话虽如此,但两人都明白,玄天宗远水解不了近渴,而朝廷方面,面对背景深厚的佛门,也未必能施加强有力的干预。
一种无力感,悄然縈绕在秦宇心头。
实力的差距,在此刻显得如此分明。
若他有足够的实力,又何须如此顾忌,直接碾压过去,一切阴谋诡计自然烟消云散!
迫切提升实力的念头,迅速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回到江寧县后,秦宇径直来到了凝霜郡主暂居的府邸。
“秦堂主,洛仙子,你们回来了?”
凝霜郡主见二人神色凝重地归来,心知探查必有结果,连忙屏退左右。
“情况如何?”
秦宇將慈云寺之行的经过,包括僧人的修为、普泓主持的高深莫测,以及自己那莫名的怪异感觉,详细说了一遍。
凝霜郡主听完,俏脸也变得无比凝重:“易筋境的主持…淬骨境的武僧…这慈云寺的水,竟然深到如此地步!”
她看向秦宇和洛妙真:“既然如此,我们是否应该立刻上报朝廷,请求派高手前来支援?或者洛仙子,可否联繫玄天宗”
秦宇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郡主,远水难救近火。朝廷派高手前来需要时间,而且涉及佛门,程序繁琐,未必能及时解决问题。玄天宗亦是如此。我担心,对方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赵老板等人的死亡,说明他们的行动正在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凝霜郡主:“等待外力,不如增强自身。郡主,秦某有一不情之请,此事关乎能否破局,还望郡主应允。”
凝霜郡主见秦宇说得如此郑重,立刻道:“秦堂主但说无妨,只要本郡主能做到,绝不推辞!”
“我需要立刻提升实力!”
秦宇直言不讳:“唯有拥有更强的力量,我们才能掌握主动,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凝霜郡主微微一愣,她自然明白实力重要性,但修为提升岂是易事?
她疑惑道:“秦堂主需要本郡主如何相助?是需要功法秘籍,还是丹药资源?王府库藏中倒是有一些…”
“不,”秦宇摇头,说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打算,“那些常规之物,见效太慢。我需要的是”
“镇妖司这些时日以来,所收缴、斩杀的所有妖兽的精血!”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