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报回下邳。
刘备升帐议事,麾下文武俱在,陈游既为宾客身份,无需日日相随,今日之议,故而不在。
“陈老先生传回消息,吕布之女已到寿春,与袁术亲事不可挽回,以诸公之见,当如何应对?”
刘备于主座之上,询问在场众人意见。
糜竺拱手道:“主公,吕布既与袁术结亲,若袁术有意再攻徐州,吕布必然背弃盟约,再助袁术来攻。”
刘备自然知道这个结果,他想听最关键的应对之策。
陈登道:“玄德公应早做准备,多招揽兵士,囤积粮草,待袁术、吕布来攻,方可与之一战。”
这番话算是解决之策,但属于被动防守的常规举措。
张飞朗声道:“大哥莫忧,有我和二哥在,吕布来攻又有何惧,他既然反反复复,要图谋徐州,这一次便让他有来无回。”
刘备知关羽、张飞之勇,也知道关羽、张飞愿意为他拼命。
但吕布论勇力毕竟太过厉害,又得袁术相助,再与之大战一场,胜算也不是很大,他也不愿让关羽、张飞冒险。
简雍回乡办事,近几日方回,听说过前些日子抵御吕布之事,提议道:“不如设法离间吕布袁术,此二人前番已生嫌隙,未必相互信任。”
刘备惊喜道:“宪和所言有理,不知有何妙计?”
简雍道:“吕布之女既在寿春,不如暗中遣一刺客前往,将她刺杀,爱女身死,吕布必勃然大怒,反攻袁术,二人结亲不成,联盟即破,徐州之忧可解。”
众人皆道此计甚妙。
唯有关羽傲然而立,不做态度。
再看刘备面露凝重之色,断然道:“不可,此非君子所为!”
刘备的头脑很清醒,靠杀害一个无辜女子,施嫁祸之计,来离间吕布袁术,手段未免太卑劣了些。
世人皆知他刘备正人君子,若传扬出去,形象全毁,他便成了不择手段的虚伪小人。
况且此计若是不成,吕布定然坚定与袁术联合之心,再想施展其他计策更难,恐怕只会剩下决一死战了。
沉默许久的关羽忽然道:“大哥,不如趁吕布袁术联盟初成,我与三弟点一支精兵奇袭淮阴,先灭吕布之军,袁术再来,继续稳守淮阴盱眙一线,徐州之忧可解。”
刘备依然没有应允。
关羽想法风险很大,如果吕布已有防备,难攻下淮阴不说,战局结果也未可知。
即便能出其不意击溃吕布,袁术再攻淮阴、盱眙,徐州的日子也不好过。
众人见刘备来来去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时无人再发言。
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了吗?
刘备暗叹一声:既然是你说徐州危矣,那我就再去别院一趟吧。
陈游别院。
数日前,鲁肃按照十日之约造访。
陈游当着鲁肃的面,手上抹了一把黑灰,清水一洗,无法清洁干净。
随后又再抹一把黑灰,以香皂清洗,手搓泡沫,清水一冲,不仅不留污垢,手上还有馀香。
鲁肃看得啧啧称奇,两眼放光,极为感兴趣。
陈游趁势吹嘘香皂原料如何如何难获取,工艺又如何如何复杂,听得鲁肃一愣一愣,真以为香皂乃是金贵之物。
鲁肃越听越心动,掏了一笔重金买走刚做好的香皂,陈游乘胜追击又让鲁肃帮忙推销,等他再做一波香皂,向其他世家大族以高价售卖。
另外,他还会分鲁肃一笔不少的提成。
鲁肃巨富之家,对提成没什么兴趣,但同意了陈游的提议。
一来他也误会过陈游,心有愧疚,二来他对陈游越来越欣赏,真心觉得香皂十分新奇有趣,三来,那便是看在刘备的面子上了。
鲁肃离去后,陈游便用新捞到的这笔钱,重新购进材料,准备大干一场。
只要赚到一笔丰厚的激活资金,黑火药配置计划便可激活,届时还将有机会赚得更多!
这几日,陈游都窝在别院忙碌制作新一批香皂的事宜。
“咚咚……咚咚……”
又是熟悉的敲门声,定是刘备驾到。
清儿开门将刘备请进来,厅内摆满各种制造香皂的原料,陈游只好在院子的石桌与刘备相谈。
刘备一点都不在意坐在什么地方,他更关心的是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依使君所言,吕布与袁术结亲已成定局?”
陈游暗暗苦笑,本来稳如泰山,现在该一锅乱粥了。
刘备轻叹一声道:“确实如此,都怪我疏忽大意,没有早做防备。”
陈游宽慰道:“使君不必自责,木已成舟,当提早准备应对淮南大事。”
又听陈游提及“淮南大事”,刘备又满心疑惑,正欲询问,别院又有访客至。
清儿开门相迎,来者乃是信使。
一进门,信使在刘备耳边一通耳语,刘备骤然大惊。
陈游很有分寸,静静看着刘备,没有主动去问发生何事。
刘备令信使返回,忽的微仰起头,眼神望向半空,咬牙切齿骂道:“逆贼,逆贼!”
陈游从未见过刘备反应如此激烈,这才问道:“不知使君为何而怒?”
刘备气得浑身颤斗,转眼又潸然泪下,悲声恸哭道:“汉室倾颓,奸臣窃命,朝廷社稷本已岌岌可危,不想逆贼袁术,恃强怙恶,竟敢僭越称帝,号曰仲氏,此非独汉室之耻,实乃天下苍生之祸也!”
陈游倒没有什么惊讶,常规进程嘛,只是这个时机确实能要刘备的命。
“使君切勿太过动气,袁术逆世而为,当为天下共诛之,仲氏气运必不久也。”
这番话也不是纯安慰,可刘备哪里知道常规进程,又气又悲道:
“吾身为汉室帝胄,若不能匡扶社稷、诛灭逆贼,何颜立于天地之间哉!”
陈游听得无奈,我说使君大人啊,我知道你诛贼之决心,然而你能不能先考虑一下你自己的处境,别等会儿把自己搭进去了。
刘备收拾情绪,才想起此来目的,向陈游恳切道:“先生提过淮南大事,想必早料到逆贼自立,还望先生教我破贼之策,助备重振江山社稷!”
陈游被刘备情绪所感染,也有股除掉袁术的冲动,但意气用事,绝不是他的风格。
“使君,若想剿灭逆贼,必先保存自身,若使君你将有深陷危局之险,而不寻求解局之策,讨贼之事绝不可成也。”
刘备一怔,收拾情绪,谦虚问道:“我知当下吕布与袁术结亲,必然勾结,先生之意,是否为二人之中,会有人前来攻伐徐州?”
陈游摇摇头道:“此番情况与先前截然不同,若他二人图徐州,袁术为帝,吕布为臣,恐会联手,袁术不会再作壁上观。”
刘备叹道:“我正为此忧心也,依先生之见,该如何破贼?”
陈游依然摇头。
“使君,你错了,徐州最大的危机不在吕布袁术!”
刘备不解其意,满眼疑惑道:“那又在谁?”
陈游手指西北方向,双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字。
“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