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今夜提前收到了田富户门客的密报,但留给治所的反应时间不多。
更棘手的是,直到交战后,刘备他们才发现,自己太过于轻敌了。
陈宫既然敢派死士混入城中,又早早联系田富户做细作,恐怕早有刺杀刘备的心思,这支人马也一定训练了很久。
“冲!”
二队队率一声大喊,顶着密集箭雨的前排盾兵,齐声高喊,猛然向前一冲,直接将议事厅的大门整排撞倒。
厅内的弓箭手反应不及,被门板和盾牌直接压在身下。
无需二队队率发话,长矛手尽皆半蹲,中间的弓箭手立刻出箭!
这回该轮到议事厅内的人尝尝被一轮暴射的滋味了。
厅内没有安排盾兵,第一排弓箭手倒地,布置在后的长矛手立刻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就依弓箭手而言,射程长也是优势,况且长矛可没有抵挡住弓箭的灵活性。
二队弓箭手的动作极快,就熟练程度而言,显然是精英级别,长矛手完全暴露在二队的箭矢面前,转眼间已倒下一排。
厅内长矛手后,布置得乃是刀手,见长矛手被射翻,迅速做出反应,向弓箭手发起冲锋。
但情急之下,他们似乎误会了一件事,二队的长矛手只是半蹲,并不是不在。
“起!”
二队队率的命令极为精准且及时。
二队长矛手几乎同时起身向前一刺,几个反应不及的治所刀手,当即被刺穿的肩膀,没等他们多做后退,地上压倒弓箭手的盾兵,一起出刀,早把弓箭手快速了结,迎面一冲,又将治所刀手杀倒一片!
何其熟练的配合!
何其恐怖的战力!
厅内稳稳埋伏的治所人马出现在一波轻微的混乱。
“不许退,贼军人数少,擅退者,斩!”
站在议事厅后方,还未离去的陈游喊了一声。
这句话不象二队队率下令那般简洁,但将局势讲得格外明白。
整个议事厅内黑压压全是治所的伏兵,东西厢房的伏兵也占人数优势,治所外的大队人马已在攻击占领大门的贼兵杀手,只要稳住,根本不可能有输的可能。
混乱立刻停止。
陈游又趁势喊道:“冲上去,把他们的队形冲散!”
久经沙场的刀手们瞬间领会了陈游的意思。
贼军的厉害,正在于队形配合的默契,然而议事厅地方不大,人又那么多,一旦混乱,不占人数优势的贼军必败!
“退!”
然而就在那军候下令之后,二队队率却下了一个令人诧异的命令。
二队迅速退回正院之内。
正院内的一队迅速迎上来,又与三队四队汇合,四支刺杀的队伍组成一个被盾兵围绕在内,长矛兵在后,弓箭手在中间,刀手在其中的圆形方阵。
东西厢房、议事厅内的伏兵一起涌出,将四支队伍团团包围。
“降者不杀!”
议事厅内的一个军候走了出来,高声冲包围圈内喊话。
后方退向议事厅后偏间的陈游,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方才那支二队明明一往无前,为了刺杀主公,应当更不要命地往里冲才是,为什么会突然退进正院里,落进重重包围之中呢?
议事厅后,更多伏兵向前行进,填补议事厅的空缺,防止贼军突然冲破包围圈,杀进议事厅后偏间处刘备所在的位置。
而这正是二队队率希望看到的。
刘备已然往治所后院撤去,他相信只要刘备在那边,今夜的计划就绝不会失败。
而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将这里所有的伏兵都牵制住。
只要刘备一死,敌军一乱,他们便有机会突破重围。
大门处,熟悉的暴喝声已然响起。
“大胆贼子,竟敢想刺杀我大哥!”
如林的火把中,露出张飞怒目圆睁的黑脸,如同森罗杀鬼,格外狰狞恐怖。
“一个都不许给我放过!”
一声令下,全副武装的徐州步军长戈向前,直逼五队与田富户的人马。
田富户已然快两腿战战,几欲先走,麾下的门客们也已经慌得不成样子。
按照他们的设想,就该是出其不意,轻松冲进治所,将刘备砍倒,然后扬长而去,只留给徐州军一个潇洒的背影。
可谁能想到,才刚出手,就被徐州军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五队队率与田富户的反应,几乎是天差地别,他的冷静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其实他很清楚,退路不止一条,他的任务也不一定是守住该死的大门,一切都视情况而定,而现在便是牵制了。
“退入府内!”
弓箭手一波齐射,稍稍逼退徐州军的进攻锋芒,大波人马迅速向府内退去。
然而五队乃是军中精锐,进退有度,可田富户和他的那些门客们却是闲散人员,哪里来的纪律性?
弓箭手好不容易射出的空挡,被这群毫无章法的闲散人员全挤在一块,结果在门前乱七八糟反倒了一片,自相践踏,惨叫不绝。
徐州军趁势向前,长戈手发起猛攻,五队想要撤退,但后方一层一层倒下的田家门客,纠缠在一起如同死结,连后退都无法做到。
长戈手轻易洞穿五队身上简陋的皮甲,一排一排不管什么兵种都得倒下!
五队队率冷眉一蹙,再看大门能否有退路,等他再回头时,那张凶神恶煞的虬髯黑面象是幽灵一般,忽然到了他的身前。
一柄剑随即洞穿了他的咽喉。
议事厅后,偏间。
这是一间位于议事厅后十数步单独新建的偏屋,再向后便是花木繁盛的后院。
自打入主徐州以来,刘备频繁因为处理公务,来不及回到住所,便会在后院的后正房内休息。
而今夜,后正房内空无一人,后院之内,一队护卫正严密守护着身后的偏屋。
从远远传来的厮杀声听来,今夜的防御战似乎已胜券在握。
一个刀手也是这般认为的。
他甚至觉得今夜的战斗都不用轮到他出手,便已经结束。
对此,他还有点感到可惜。
忽然间,他的目光扫过后正房,隐约间仿佛看到了窗户被动了一下。
“队……”
他正想开口,一道微弱的寒光迎面而来。
“噗”!
这是箭头刺穿身体的声音。
众人顿时一惊,一齐望去,那刀手的已被射中的心头。
而射中他的,竟是一支弩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