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道士讚嘆后，视线又移到到叫鸡泥球上。
“道友若是觉得这拆泥麻烦，贫道可以代劳。”
咕嚕嚕——
话语末音，胖道士肚中有响声，在这黑夜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安看了眼胖道士，敲开泥球。
叫鸡的香味扑鼻。
玄道子大力吸了一口，胖脸上有满足之色：“香，太香了。”
在他说话时，顾安抓几片旁边草木叶子，而后包裹鸡腿骨头，咔嚓一声扒下来一根大鸡腿递给玄道子。
“好好好！”玄道子欣喜同时接过鸡腿：“贫道恰携西域香料並青盐，愿与道友共饗。”
他从腰间取出油绢裹就香料与盐。
顾安接过香料，轻轻一嗅。
这是他没吃过的香料，和前世记忆中的孜然很相似。
“这可是西域过来的香料蒔萝，撒上去便可食用。”胖道士说完便自顾自撒在鸡腿上，大快朵颐起来。
顾安也试了下，確实很好吃。
如果能在吃之前醃製一下就更棒了。
他將鸡分了一半给道士，而后將剩下的半只鸡放在腿上，同样大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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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林，篝火明灭间，二人对坐而食。
“道友为何一个人在这山中生活？”
玄道子面露疑色。
一位天师隱居山林，这事他听过也见过。
可是弱冠未至就隱世的人，他別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等死。”
“啊？”玄道子咀嚼鸡腿的动作停止，抬头惊愕看著顾安。
“道友可是在说笑？”
“没有。”
玄道子怀疑自己听错了：“真等死？”
他忍不住停下吃鸡腿，借著篝火，上下打量面前这位年轻天师：“贫道年岁二十又一，道友与我相差不了几岁，你我皆有大好年华，为何要在这山中等死。”
“道友身患顽疾？不对不对…证得天师位，超凡脱俗，凡俗病症不侵。”
玄道子嘀咕。
就算成天师前有绝症，也会在证得天师果位后绝症消失。
下一刻，他想到另一个可能性。
“道友被妖所害？有死劫在身？”
“不知道。”
“啊？”
玄道子懵了。
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什么叫做不知道。
想不明白就先啃几口鸡腿先，啃了一会儿后。
他將鸡骨头丟到远处：“贫道年岁尚轻，但阅事无数，道友若是有事可与贫道说到一二，也许贫道知道，就算不知贫道亦可將此事匯报於首座。”
“道友知道安山镇首座吧？”
“李正罡知道伐？”
也不知道玄道子哪里来的口音，冷不丁的说出一句方言。
“他老人家厉害著呢，乃咱们大乾八品天师魁首，他有办法帮你。
他没用的。
有用的话，我就不会死了。
顾安暗自腹誹。
玄道子不知道顾安心中想法，看著顾安不说话，挠了挠头。
“道友是信不过？还是没听过首座之名？”
別看他眼睛小，但是看人一向很准，这也是他青山观一脉的本事。
不过他发现今天是不是要看走眼了。
面前的年轻天师，行事大胆，那种举手投足间不惧天不恐地的姿態，在他眼中，这就是一条在人间嬉戏的真龙，这样的人肯定是有背景才对，就好像他出自青山观。
这样的人没道理，在山中等死。
家中长辈都死了不成？
有哪个道统最近变故，死光了？
好像没有听闻呀。
有的话。
这仙家圈子早就闹翻天了。 “道士，你说你阅事无数？”
顾安突然开口询问。
胖道士听到他这话，连连点头，似乎看出来他打算询问有关“等死”的事情。
只见他拍胸脯，小嘴边吃鸡肉边叭叭：“不是贫道吹牛，在这二十上下就属贫道看得最多，大乾无人能出贫道其右。”
“我且问你，我在明日清晨会死，你觉得都有哪些可能性。”
“首先排除被妖怪所害，另外也要排除被神通害死。”
顾安话语说完便见到胖道士一脸茫然。
“道友在与贫道开玩笑？”
顾安没回答，而是一脸严肃看著他。
“”
胖道士沉默，没有回答，一味低头啃著鸡翅。
一炷香后，胖道士抬头看过来。
“道友，不是开玩笑？”
“不是。”
这回答让胖道士眉头皱起。
旋即，他嚼著最后的鸡肉嘟嘟囔囔道：“依道友所言贫道只能想到三种可能。”
“愿闻其详。”顾安平静道。
而他这个没多少情绪波动的回答，让胖道士生气了。
胖道士看得出来他心中想法，不觉得能从其口中得到想要的解答。
而事实也是如此。
顾安不觉得能从胖道士这边解惑。
他会问更多是想找点话题聊聊，以此打发时间。
“且听贫道道来。”言语间胖道士悄咪咪將手伸向顾安没吃完的鸡肉，半途被他一手拍掉，打断偷吃他鸡肉的小动作。
“誒，贫道就是饿了，不小心的…道友莫怪。”
胖道士咳嗽一声，正襟危坐：“咳咳，贫道觉得第一种可能：是被人下毒害死。”
这第一种可能，他早就想过了。
顾安暗自摇头。
他觉得不可能是被人下毒害死，当然了他也不是百分百肯定，所以这次他住在山中，这也是变相验证这件事。
“第二呢？”
胖道士眉头一皱，这可能不对吗？
旋即，他再次出声解惑。
“第二种可能：道友被妖怪或者神通害死。”
这胖道士没听到他之前说的话么？
顾安转头看向胖道士，翻了一个白眼。
剎那！
胖道士红温了。
这眼神对一个自认见多识广，自觉自身权威的道士来说，是一个巨大的伤害。
“不是…贫道会这么说是有原因，道友虽说排除神通和妖怪，但是贫道觉得，世间万般事难以说绝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比如凡夫不开天眼见不到妖怪”
“妖怪在凡夫眼中就是虚实不定。”
“而道友说的太绝对，你排除神通和妖怪，这有可能是被神通蒙蔽的假象！”
说的有点道理，但是不多。
顾安暗自摇头。
他不觉得是被神通蒙蔽了眼睛，导致了错误判断。
真的有“人”施展神通遮蔽他眼睛，让他看到以为不是被妖怪和妖道迫害，那李正罡肯定会有察觉才对，另外自己右手摸过身体，真的下了类似的法术，也会被右手压制，控制他可以，但是肯定控制不了他的右手。
“我能肯定的说，不是。”
“不是吗？”
听著他的话，胖道士苦恼无比。
“第三种呢？”顾安掰了一块鸡肉给胖道士。
虽然胖道士说的不对，但是他也是绞尽脑汁了，看他这么爱吃鸡肉，自己也不饿那就给他鸡肉。
胖道士欣喜接过。
但是很快他胖脸显露愁容，他感觉受之有愧。
这第三种其实是他用来凑数的，显得自己想得问题多。
他看出来了，一世英明就毁在今天了。
好在这里没別人。
面前这个年轻天师一副等死的姿態，那这说明英明还在。
“第三种嘛”
玄道子吃著鸡肉咕噥道：“这第三种可能，贫道称之为天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