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殯仪馆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空调坏了,潮湿的霉味混著消毒水,熏得人头晕。
楚玄夜啪地合上文件夹,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抬头盯著禿顶馆长:
“老刘,上个月工资到底什么时候发?”
“急什么?”
馆长剔著牙,斜眼瞥他,
“现在殯仪馆效益不好,你一个写祭文的,又不是抬尸体的,哪来那么大脾气?”
妈的,文科生就活该被拖欠工资?
楚玄夜猛地转身,皮鞋噔噔踩过瓷砖地面。
玻璃门外暴雨如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水泥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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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半年前毕业季,列印店老板一边装订简歷一边摇头:
“中文系啊?现在谁还招这个”
投出去的简歷像石沉大海。
邮箱里除了gg,就两条回覆:
某山区小学语文老师,月薪两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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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这家殯仪馆,好歹给交五险一金。
那个时候,他蹲在宿舍楼底下咔嗒咔嗒按打火机,烟点了三次都没著。
对面理科院的哥们抱著字节跳动的offer路过,皮鞋鋥亮得能照出他鬍子拉碴的脸。
“去乡下教书?”
室友啃著煎饼含混不清地问,
“听说那边连外卖都没有”
楚玄夜把烟碾碎在坛边,水泥沿上留下一道黑痕。
第二天他拎著行李站在殯仪馆门口,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时,冷气混著香剂的味道糊了他一脸。
馆长当时也是这副嘴脸,牙籤在嘴里转来转去:
“大学生?写祭文要什么文采,会抄就行!”
楚玄夜把钢笔咔嗒一声按开,在崭新的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写下沉痛悼念四个字。
殯仪馆惨白的灯光照在纸上,映得他眼睛发酸。
“李馆长,这篇祭文我想从逝者生前的教育经歷写起”
他捧著笔记本追上前面的禿顶男人。
馆长正哗啦哗啦翻著帐本,头也不抬:
“隨便写写就行,反正没人仔细看。”
“可是这位是退休教师,我觉得”
“你觉得个屁!”
“啪!”
馆长用力合上帐本,
“家属就等著快点烧完拿骨灰,谁在乎你写什么文采不文采?”
楚玄夜站在原地,钢笔尖噠地滴下一滴墨水,在纸上晕开个黑点。
他想起毕业论文答辩时,教授夸他引经据典的功力。
现在这些本事,好像都餵了狗。
第二天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把连夜写的三页祭文工工整整誊抄好。
灵堂里空调嗡嗡作响,他紧张地搓著手,等著家属的反应。
“这位先生,这是为您父亲写的”
戴著金炼子的中年男人扫了一眼就塞回给他:
“直接念吧,快点。”
楚玄夜清了清嗓子,刚念到桃李满天下,下面就传来叮叮咚咚的手机消息声。
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手机屏幕的光照得他们脸发蓝。
“春风化雨”
“餵?啊对,在殯仪馆呢等下直接去饭店是吧?”
一个穿黑裙子的姑娘对著电话嚷嚷。
楚玄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念完后,金炼子男人隨手往他口袋里塞了个红包:
“辛苦了。”
他摸著那个薄薄的红包,听见背后有人嘀咕:
“这司仪话真多”
休息室里,老王正吸溜吸溜吃著泡麵:
“咋了?受打击了?”
楚玄夜把祭文揉成一团,咚地扔进垃圾桶: “白费功夫。”
“早跟你说啦,”
老王咔嚓咬断麵条,
“这年头谁还认真听这个?都是走个过场。”
楚玄夜摸出兜里的红包,里面就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
教授的话在楚玄夜耳边低沉地想起:
“文学是要打动人的”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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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夜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抓起背包衝进雨里,伞都没打。
雨水顺著脖子灌进衣领,冰凉刺骨。
红灯亮著,一辆渣土车轰隆隆碾过水坑,泥浆飞溅。
突然,一个小学生书包啪嗒掉在斑马线上,小孩弯腰去捡,
草!
楚玄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躥了出去。
他一把拽住小孩后领,猛地往后一扯。
刺耳的剎车声吱——地扎进耳膜。
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巨大的撞击力狠狠砸在他背上,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剧痛中,他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草,这下撞大运了只是,怕是没人给我写祭文了。”
生命的最后一秒,楚玄夜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就在意识彻底湮灭前,他恍惚看到——
小孩惊惶放大的瞳孔深处,浮出一个血红色的、古朴诡异的祭字。
这t
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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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一盆冰水泼在脸上。
楚玄夜一个激灵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青石地上,面前躺著一具发青的尸体。
“装什么死?”
满脸褶子的老修士踹了他一脚,
“《往生经》念完没?大家都在等著你收尸呢!”
楚玄夜踉蹌著爬起来,袖口沾了雨水,黏糊糊的噁心。
他下意识去摸手机,却摸到腰间一块硬邦邦的木牌。
玄冥宗,外门杂役。
穿越了吗?
原主也叫楚玄夜,是个孤儿。
五岁那年被白家管事从乞丐堆里拎出来,测试灵根的水晶球嗡嗡闪了半天,最后只冒出团灰不拉几的雾气。
“五系杂灵根。”
白鬍子长老撇著嘴,
“送去杂役处吧。”
后面楚玄夜才知道,所谓的五系杂灵根,可以对金木水火木五系灵气亲近。
但是杂而不精,对於任何一系的灵气的吸收速度都不高。
可以说,这是修仙界最垃圾的资质,修炼速度比乌龟爬还慢。
最终,楚玄夜成为白家最下层的外门杂役,负责处理尸体。
因为干这活容易沾染阴气,正常人都不愿意碰。
楚玄夜没少被其他外门弟子嘲笑。
白家是方圆千里內最强的修仙家族,掌控多个凡人城镇和低阶灵脉,连一些小门派都要看他们脸色。
白家之所以能横行一方,全靠那位筑基后期的老祖,白无涯。
这老头活了两百多岁,虽然筑基在修仙界不算顶尖,但在这方圆千里,就是绝对的掌控者。
忽然,老修士的声音打断了楚玄夜的回忆。
“磨蹭什么?赶紧念!”
老修士又踹了一脚,腰间的铜铃叮噹乱响。
楚玄夜蹲在尸体旁边,翻开那本破破烂烂的《往生经》。
纸页沙沙作响,他清了清嗓子,照著记忆里的调子开始念:
“尘归尘,土归土,魂归”
“念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