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修士不耐烦地打断,
“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装模作样给谁看?”
听到这里,楚玄夜顿时加快语速,机械地念完最后几句。
合上经书时,偷偷在心里补了句:
“兄弟,走好。”
旁边几个杂役立刻噗嗤笑出声来,有个瘦猴似的傢伙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都笑眯成缝了。
另一个膀大腰圆的杂役直接哈地笑喷,露出满口黄牙,还故意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哎呦喂,咱们楚大善人又在这儿超度亡魂呢?”
“装什么装?真当自己是什么得道高僧啊?”
楚玄夜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些刺耳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沉默地弯下腰,双手用力,將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扛到了自己肩上。
尸体很沉,冰凉的触感立刻透过单薄的衣衫传了过来。
<
那个膀大腰圆的杂役见他毫无反应,觉得无趣,又嗤笑一声,对同伴嚷嚷:
“瞧见没,咱们楚大善人又发善心,亲自送人上路了!”
旁边那个瘦猴似的杂役立刻凑趣地接话:
“装什么装?念得再认真,死人还能爬起来谢你不成?”
楚玄夜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这些人除了嚼舌根,似乎再没別的事可做。
他调整了一下肩膀上的重物,迈开步子,稳稳地朝著院外那条荒僻的小路走去。
楚玄夜的脚步很沉,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调整了一下肩上尸体的位置,继续往山上走。
这条路越走越荒凉,两旁的树木稀疏枯黄,显得毫无生气。
偶尔有乌鸦从头顶飞过,发出难听的叫声。
他一路沉默地走著,直到一片被翻动过多次的鬆散山坡地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宗门处理无名尸首的乱葬岗,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土腥味。
“就这里吧。”
他自言自语道,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將肩上的尸体轻轻放了下来。
看著眼前这片薄土,他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一支毛笔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这是前几日领到的杂役用品,原本是用来记录杂务的。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要用上这些。”
他轻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毛笔的笔桿。
他突然想起了前世在殯仪馆写祭文的经歷,那些被隨意对待的生命,那些无人认真聆听的悼词。
“修士们追求长生,对待死亡却如此漠视。”
他望著地上冰冷的尸体,心里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荒凉的山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转。
他轻轻展开那张粗糙的宣纸,用毛笔蘸了蘸水囊里的清水。
“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低声自语,
“但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让我为你写点什么吧。”
他蹲下身,將宣纸平铺在膝盖上,开始一笔一划地书写。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殯仪馆,但心境却已然不同。
“素未谋面,同门之谊。”
修行路上,各自努力。
今朝別过,愿得安寧。
青山处处,可埋仙骨。”
写完后,他取出火摺子点燃祭文。
纸张在火焰中慢慢捲曲,化作灰烬飘向空中。
“一路走好。”
楚玄夜轻声说道。
接著,他在附近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用匕首仔细刻下“无名同修之墓”几个字。
他將石碑立在坟前,用手压实周围的泥土。
楚玄夜对著石碑郑重地行了一礼,轻声道:
“这样就好了。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异变突生。
石碑突然泛起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那光芒如流水般径直没入他的眉心。
楚玄夜猛地怔在原地,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自眉心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最终匯入丹田。
他下意识地內视,只见丹田內那鵪鶉蛋大小的气旋仿佛被注入一股活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膨胀!
紧接著,一段信息自然而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祭文成,慰亡魂,得馈赠】
【获逝者残存修为:三月苦修】
【修为已自动转化】
“这是?”
他喃喃自语,难以置信地感受著体內明显壮大了不止一圈的气旋。
那原本缓慢如蜗牛爬行的修炼进度,竟在剎那间跨越了数月的苦功!
虽然仍未突破到练气二层,但这股清晰可辨的增长,让他真切地触摸到了希望。
傍晚的山风吹过,带来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灼热。
他仔细体会著那段信息和体內的变化,握著匕首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写祭文竟然能直接增加修为?” 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玄夜站在原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著:
这在资源匱乏、寸步难行的修仙界,简直是逆天的捷径!
如果每次诚心写祭文都能获得这样的馈赠…
“这绝对能彻底改变我的命运!”
他低声说道,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明亮。
一个提升实力的最快途径,就这样在他眼前展开了。
他快步往回走,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白家的情况。
作为最低级的外门杂役,他见过太多修士的生死。
虽说修士比凡人寿命更长,能力更强,但修仙界的竞爭却更加残酷。
为了爭夺资源、突破瓶颈,或是单纯的恩怨仇杀,每天都有修士陨落。
他想起上个月在后山发现的那具外门弟子尸体,据说是在歷练时被同门暗算;
还有那个因为衝击境界失败而经脉尽毁的执事,没过几天就被人发现死在屋里。
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內门弟子也不例外。
去年有个天赋颇高的师兄,在外出执行任务时遭遇不测,连尸骨都没能找到。
楚玄夜越想越觉得,在这个世界,修士的性命有时候比纸还薄。
而对他来说,这每一个逝去的同门,都可能成为他提升修为的契机。
“既然有人死去,就必须有人收尸。“
楚玄夜轻声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对其他外门杂役来说,处理尸体是最让人厌恶的差事。
虽说修行之人不该惧怕妖魔鬼怪,但死亡本身带来的那种冰冷与终结,终究会让大多数人感到不適。
那些杂役寧可去挑水劈柴,也不愿触碰冰冷的尸身。
楚玄夜想起老修士每次分发任务时,收尸的活计总是最后才有人不情不愿地接取。
那些人搬运尸体时总是草草了事,恨不得立刻摆脱这份晦气。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望著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对別人来说是避之不及的晦气差事,对他而言,却可能是通往长生大道的机缘。
天快要黑了,楚玄夜加快脚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明天该如何主动请缨,接下更多收尸的活计。
-----------------
当最后一缕夕阳消失的时候,楚玄夜回到了外门弟子居住的杂役房。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立即打来一盆清水。
霉味混杂著消毒水的气味在狭小的房间里瀰漫开来,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
“得好好清洗一下,”
他一边脱下沾著污渍的外袍一边说,
“接触过尸体,可不能大意。”
他仔细搓洗著手臂,特別是指甲缝里的污垢。
清水很快变得浑浊,他倒掉后又重新打了一盆。
换上一套乾净的杂役服后,他拿起那件旧衣服走到屋外。
“还是烧掉最安全。”
脱下来的杂役服散发著尸臭味,他拎著衣服走到后院,取出火摺子。
火苗呼地窜起来,布料烧焦的味道混著黑烟往上飘。
“又烧衣服?”
路过的杂役捂著鼻子,
“装什么乾净,明天不还得去搬尸体?”
楚玄夜没搭理,用木棍把衣服彻底搅成灰烬。
他很清楚,接触过尸体的衣服上可能有各种病菌,而用火,是杀死这些病菌最好的方式。
火星子噼啪炸开,映得他眼睛发涩。
一炷香后,
夜幕渐渐降临,院子里只剩下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
楚玄夜用木棍仔细地搅动著燃烧的衣物,確保每一块布料都化成了灰烬。
火星子不时噼啪作响,在渐暗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总算烧乾净了,”
他轻声说道,
“这样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晚风吹过院子,带来一丝凉意。
他转身回到小屋,吱呀一声关上木门。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银白的光斑。
他缓缓在草蓆上盘腿坐下,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內视丹田。
“果然不是幻觉”
他低声自语,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丹田处那鵪鶉蛋大小的气旋,此刻明显壮大了不止一圈,缓缓旋转时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也比以往强劲了几分。
他试著运转《五灵纳气法》,想要趁热打铁。
然而片刻后,他无奈地睁开眼睛。
“还是太慢了。”
他摇摇头,感受著那依旧如同龟速的灵气吸纳速度。
五系杂灵根就像个漏勺,十成灵气吸进来,能留下半成就不错了。
“杂灵根果然是修行界最差的资质啊。“
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却没什么怨天尤人的意思。
记忆的碎片在楚玄夜脑海中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