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天色灰濛濛的。
一名外门弟子皱著眉，远远站在楚玄夜的屋门外，捏著鼻子喊了一嗓子：
“楚玄夜！执事堂令，去丙字七號房收人！”
话音未落，一枚写著地址的木牌就被人嫌弃地扔到了门槛边，那弟子像是怕沾染晦气，转身就走得飞快。
楚玄夜默默捡起木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粗糙的刻痕。
“丙字七號…”
他低声念道，心里明白，这就是他“新差事”的开端了。
他仔细地將那枚乌木管事牌和这枚任务牌一併系在腰间。
丙字区是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比杂役区稍好，但也依旧简陋。
七號房的门虚掩著，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混杂著药味从里面飘出来。
房外围著几个看热闹的外门弟子，远远地站成一圈，交头接耳。
看见楚玄夜过来，他们立刻噤声，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好奇。
“收尸的来了”
一个尖脸弟子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他的同伴，一个矮胖的修士，立刻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用手在鼻子前扇风：
“晦气晦气，离远点离远点。”
楚玄夜目不斜视，仿佛没听到这些议论，也没看到这些人。
他径直走到房门前，那股混合著腐败和药草的味道更浓了。
“嘖，还真进去了。”
尖脸弟子咂咂嘴，
“胆子倒是不小。
“胆子大有什么用？”
矮胖修士嗤笑，
“沾上一身死气，这辈子也別想筑基了！”
楚玄夜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房间很狭小，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弟子直接躺在地上铺著的草蓆上，
面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双眼圆睁，嘴角还残留著些许白沫，身体已经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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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紧紧攥著，似乎抓著什么东西，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楚玄夜没有立刻上前。
他先是从带来的布包里拿出一块粗布浸湿，蒙住了口鼻。
这是他从厨房偷拿的陈醋泡过的，能稍微隔绝恶臭。
接著，他又取出两副简陋的粗布手套，仔细戴好。
他蹲下身，先是仔细观察了一下死者的情况。
“面色发青，口有白沫…像是中毒，或是练功出了岔子？”
他心下猜测，这对於判断【祭文窃寿】能获得什么或许有帮助。
楚玄夜站起身，转向门外那些还在探头探脑的弟子，客气地问道：
“几位师兄，不知这位同修是因何故”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个尖脸弟子不耐烦地打断：
“问什么问？让你来收尸就好好收尸，哪来这么多废话！”
矮胖修士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刻薄：
“就是！一个收尸的，还真把自己当执法堂的了？赶紧干活，完事了赶紧走人，別在这儿碍眼！”
另一个围观的弟子也皱起眉，挥手驱赶：
“他的死因与你何干？做好你分內的事，莫要多嘴！”
楚玄夜被这连珠炮似的呵斥堵了回来，立刻低下头，掩去眼中的神色，低声道：
“是弟子多嘴了，这就做事。
门外传来几声不屑的嗤笑，那些弟子又退远了几步，仿佛多跟他多说一句话都会沾染晦气。
楚玄夜不再多言，沉默地转过身。
他心下明了，在这些外门弟子眼中，他只是一个处理秽物的工具，不配多问，更不配关心死者因何而死。
楚玄夜再次蹲下，他尝试合上死者的眼睛，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只好轻轻嘆了口气，开始动手。
搬运尸体是个力气活，尤其是一个人。
他先將草蓆的两角合拢，裹住尸体，然后费力地將尸体扛上肩头。
死沉死沉的重量压得他一个踉蹌，冰凉僵硬的触感即使隔著草蓆和手套也清晰无比。
他没有直接將尸体运往乱葬岗，而是先来到了杂役区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有一个废弃的水槽。
他將尸体放下，打来清水，进行简单的清理。
这不是规定流程，但楚玄夜认为，保持对死者的基本尊重，或许能让【祭文窃寿】的效果更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尸体装入带来的薄棺（简陋的木框）中，拖往乱葬岗。
到达目的地后，他没有急著掩埋。
而是再次拿出清水、毛笔和宣纸。
这一次，他准备得更充分。
他凝视著死者年轻却僵硬的面容，回想刚才观察到的细节，沉吟片刻，提笔蘸水写道：
“呜呼同门，猝然仙逝。
道途未半，中道崩殂。
或困於瓶颈，或厄於癘气。
今身归黄土，灵返天地。
哀哉痛哉，伏惟尚饗。”
写毕，他再次点燃祭文。
看著纸灰飘散，他心中默念：
“无论你是因何而死，愿此文能助你安息，也…助我前行。”
话音刚落，熟悉的柔和白光再次从棺木中泛起，倏忽没入他的眉心！
一股远比上次精纯、灼热的能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最终狠狠撞入丹田！
楚玄夜浑身一震，只觉得丹田內那鸡蛋大小的气旋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的乾柴，疯狂旋转、膨胀，甚至带来一种轻微的胀痛感！
脑海中信息浮现：
【祭文成，慰亡魂，得馈赠】
【获逝者残存修为：五月苦修】
【修为已自动转化】
良久，楚玄夜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內敛。
他內视丹田，发现气旋不仅壮大了一圈，色泽也似乎更加凝练了一丝。
“五月苦修…而且能量更精纯。是因为死者是正式弟子，修为比杂役高，还是因为我祭文写得更好，处理得更用心？”
他一边熟练地挖土掩埋，一边思索。
回到那间简陋的杂役房，楚玄夜照例打来清水，仔细清洗身体，特別是指缝和发间可能沾染的污秽。
那身粗布杂役服也被他再次投入火中，看著火焰將其吞噬，化作缕缕黑烟，散发出布料烧焦的独特气味。
待到月色透过窗户，洒满冰冷的地面时，他才缓缓盘膝坐下，再次沉入內视。
丹田內，那气旋已赫然有四分之三个拳头大小，
缓缓旋转间，灵光氤氳，显得凝实而充满力量。
“照这个速度，待到气旋充盈至一个拳头大小，便是突破练气二层之时。”
他心中估算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悄然蔓延。
这“收尸修行”之法，效率远胜他自己苦哈哈地吸纳那稀薄而驳杂的灵气。
“只是不知这般靠他人遗泽快速提升，是否会遇到瓶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旋即被他按下。
“罢了，这不是现在该忧心的事。眼下，儘快提升实力才是根本。”
想毕，楚玄夜收敛心神，再次运转起《五灵纳气法》。
儘管速度缓慢，但他依旧一丝不苟地引导著天地间那稀薄而杂乱的五系灵气，匯入那日益壮大的气旋之中。
月光静謐，小屋之內，唯有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轻轻迴荡。
五天后，黄昏时分。楚玄夜正在屋前清洗木桶，
一名面色紧张、步履匆匆的外门弟子径直寻到了他的住处，与往日那些远远喊话的同门截然不同。
那弟子甚至顾不上嫌弃，快步上前，声音带著明显的急促：
“楚师弟！快，放下手里的活，立刻隨我去乙字区三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