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杂役区乃至部分外门区域的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而微妙。
关於楚玄夜的种种风言风语开始如同瘟疫般悄然流传,
在井边、在饭堂、在劳作间隙的低语中扩散。
“听说了吗?
那个专收烂尸的楚玄夜,不知怎么得罪了胖虎那帮狠人,嚇得屁滚尿流,连自己的狗窝都不敢回了!
怕是躲哪个耗子洞里瑟瑟发抖呢!”
“可不是嘛!胖虎早就放话了,见一次揍一次,要把他屎都打出来!
这几天哥几个轮番在几条道上堵他呢!”
“嗤,一个天天摸死人的晦气傢伙,也敢惹是生非?
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这些閒言碎语,像苍蝇似的嗡嗡个不停。
有的乾脆扯著嗓子,阴阳怪气地明著嘲讽;
有的则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窃窃私语,那笑声里裹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尖。
胖虎、瘦猴、愣子三人显然怒火更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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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天的扑空让他们感觉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和愚弄,面子上很是掛不住。
胖虎一脚踹在路边的石墩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道:
“妈的!那姓楚的杂碎属耗子的吗?
钻哪个洞里去了?连著几天连根毛都摸不著!耍老子玩呢?!”
瘦猴阴惻惻地眯著眼,声音尖利:
“虎哥,那小子肯定听到风声躲起来了!
一个收尸的废物,倒挺会藏!等逮到他,非把他屎打出来不可!”
“就是!虎哥,他、他敢耍咱们!找到他,揍扁他!”
愣子挠著脑袋,瓮声瓮气地附和。
他们不再仅仅守株待兔,而是开始有组织地在楚玄夜最可能出现的几条收尸路线上徘徊蹲守,
眼神凶狠地扫视著每一个过往的身影。
白家太小了,尤其对於冤家来说。
一次,楚玄夜刚完成一处偏殿的收殮任务,
他提著沉重的工具篮拐过一条僻静的迴廊。
迎面就撞见胖虎和瘦猴正一左一右靠在远处的月亮门洞下,
这两人如同拦路恶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著每一个过往之人。
楚玄夜心臟猛地一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身体先于思考猛地向后一缩,足下灵力微吐,那日益嫻熟的轻身术本能运转。
他悄无声息地贴墙滑入旁边茂密的灌木丛阴影中,
蜷缩起身子,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楚玄夜屏息凝神,
“妈的!”
胖虎烦躁地一拳捶在月亮门洞的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姓楚的孙子到底死哪儿去了?这都几天了?屁影都没摸著一个!”
“虎哥,那小子精得跟鬼似的,肯定是闻到味儿躲起来了!
你说…他会不会是怕了,偷偷跑出宗门了?”
瘦猴的声音紧接著响起。
“跑?他敢!”
胖虎啐了一口。
“一个收尸的杂役,他能跑哪儿去?
离了白家,他出去就得饿死!肯定是藏哪个犄角旮旯了!”
他顿了顿:
“妈的,让老子这么天天堵著,跟个傻x似的!
等逮到他,非把他腿打断,看他还往哪儿躲!”
“”
两人的骂骂咧咧声又持续了一会儿才逐渐远去。
直到確认安全,楚玄夜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冰凉一片。
又一次,黄昏时分,他刚从后山处理完一具被野兽啃噬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他带著一身疲惫和腥气从小道下来,远远便看到愣子那魁梧如山的身影,
如同门神般堵在下山的唯一必经路口, 正百无聊赖地踢著石子,目光却不时扫向山路。
楚玄夜立刻止步,心跳骤停,毫不犹豫地转身,选择了绕远路。
那是一条更陡峭、更荒僻、几乎被废弃的崖壁小径,碎石鬆动,荆棘丛生。
他咬紧牙关,將轻身术催谷到极致,足尖在嶙峋的岩石上轻点,
身体几乎与陡峭的崖壁平行,几次险些滑落,全凭著一股狠劲和对摔死的恐惧才勉强攀援而下。
到达山底时,手掌已被粗糙的岩石划破,渗出血丝,狼狈不堪。
每一次这样狼狈的躲避、
每一次这样耗费心力的绕行、
每一次听著风中传来的那些充满恶意的议论和嗤笑,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在楚玄夜的心头反覆切割、研磨。
最初的恐惧和惊慌渐渐被一种强烈的、几乎要沸腾的憋屈和愤怒所取代。
他缩在停尸房那冰冷的角落里,用清水冲洗著手上的擦伤和污跡,
擦著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和沾上的草屑,胸口剧烈起伏,
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左衝右突,无处发泄。
“躲?我能躲到几时?躲到哪里去?”
他压低声音自问,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整天像只过街老鼠!
提心弔胆,东躲西藏!连特么的正常干活、挣口饭吃都得跟做贼一样!
这算哪门子修仙?
这他妈比凡间的贼还累!还憋屈!”
愤怒如同炽热的岩浆在他胸腔里剧烈涌动,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受够了这种被动挨打、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
胖虎那几人囂张跋扈的嘴脸、瘦猴那双阴冷算计的小眼睛、愣子那憨凶莽撞的块头,在他脑中反覆闪现。
他的拳头攥得更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种刺痛感。
“总是躲不是办法!永远不是办法!”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必须做个了断!
要么他们弄死我,要么…我就要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让他们再也不敢用正眼瞧我,再也不敢来惹我!”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剧烈的喘息缓缓平復。
內视丹田,那气旋比几日前的確壮大了凝实了不少,缓缓旋转,吞吐灵光。
轻身术经过这连日逃命般的运用,也越发纯熟於心。
但…
还不够!远远不够!
胖虎他们人多势眾,而且恐怕个个都有练气二层甚至可能更高的实力,实战经验也远比他丰富。
自己空有修为,却无凌厉致命的攻击手段,无护身保命的防御术法。
真到了狭路相逢、不得不动手的地步,吃亏的、送命的肯定是自己!
“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真正的契机。”
他目光在黑暗中闪烁,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推演著各种可能。
“一个能让我获得关键性攻击技能。一击必杀或足以重创敌人的术法,或者一件足够强力的反杀底牌。
可能是某种一次性消耗法器、奇毒、或是能瞬间爆发潜能的秘术…的契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停尸房內那些在黑暗中静静隆起、盖著白布的轮廓,眼神变得复杂而锐利。
仿佛在看一座座未被开启的宝藏,或者说…
武器库。
“不能再满足於这些『普通货色』了…”
他低声咀嚼著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不能总是这些普通杂役、底层外门弟子…必须是有价值的目標!
生前足够强大,或者掌握特殊技艺,或者身怀异宝的目標!”
他开始有意识地、更加主动地侧耳倾听、暗中留意、甚至冒险凑近那些管事、执事弟子们的交谈,捕捉著宗门內的各种风吹草动和信息:
是否有內门弟子、甚至亲传弟子外出歷练时遭遇不测,遗体將被送回?
是否有修炼高深功法却不幸走火入魔、体內灵力崩乱而亡的核心门人?
执法堂是否刚刚处置了某些身怀绝技、或携带异宝的叛徒、魔道奸细?他们的尸体是如何处理的?
甚至…宗门禁地、古战场遗蹟附近,是否有年代久远但能量未曾完全消散的强者遗骸被发现?
他在耐心又焦灼地等待,等待一个能让他“开箱”出极品,从而获得一锤定音、逆转局势力量的“高质量尸体”。
这种做法很冷酷,甚至有些邪恶阴损。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为了能挺直腰杆在这吃人的修仙界站稳脚跟,
他別无选择。
一个危险而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悄然酝酿,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