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偏院外的一处僻静角落,楚玄夜刚处理完一具因触犯门规而被鞭挞至死的杂役尸体。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和一种廉价伤药混合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
他沉默地蹲在石阶旁,就著半桶浑浊的井水,仔细清洗著沾染了血污和秽物的工具,木刷刮擦著粗布,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动作机械,心神却早已沉浸於识海之中,反覆回味,推演著刚才【祭文窃灵】反馈来的那段残缺记忆。
关於一门名为“锐金指”的低阶攻击术法中,如何將灵力高度凝聚於指尖一点並发劲的玄妙发力技巧碎片。
他下意识地並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体內那缕微薄的灵力依循著那模糊却又诱人的感悟艰难运转。
指尖微微颤抖,试图將散逸的灵力束成一股。
数次失败后,
终於,一丝微不可察的、带著微弱锋锐之意的淡金色毫芒在指尖曇一现般亮起,
旋即又因灵力不稳而溃散,只在指腹留下一点针刺般的微弱痛感。
“…不对,灵力的瞬间爆发和后续的收敛,时机与力道都难以精准掌控…”
他蹙眉低声自语,额角渗出细汗,
可眼神却异常专注,毫不气馁。
他反覆调整著呼吸与灵力的输出频率,默默体会著手指肌肉的细微发力角度与灵力流转之间那玄妙的协调感,完全沉浸其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沉思。
一名身穿执法堂青色服饰,面色严肃冷峻的执事弟子匆匆跑来,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这片狼藉的角落,
最终定格在楚玄夜身上,语气急促而不容置疑,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
“楚玄夜!別在这儿磨蹭了!”
“放下手里的活,立刻跟我去刑堂丙字偏院!”
“有个硬茬子刚断气,上面点名让你去处理,手脚给我放利索点,別出岔子!”
“耽误了时辰,有你好看!”
楚玄夜闻言,手上清洗的动作猛地一顿,木刷“啪”地一声掉进桶里,溅起几点水。
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刑堂?丙字偏院?硬茬子?”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道闪电劈入他的脑海,
让他心臟猛地一缩,隨即狂跳起来!
刑堂偏院那地方,尤其是丙字院,通常关押乃至处决的都是有些修为根基或来头不凡的囚犯,绝非普通杂役弟子可比!
其尸体蕴含的“价值”也截然不同!
“难道…等了这么久,期盼的那个契机…真的来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渴望猛地窜起,瞬间压过了之前的疲惫与沮丧。
他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他苦苦等待,梦寐以求的那个能接触到“高质量资源”的机会!
一个可能蕴藏著强大术法感悟,宝贵战斗经验甚至特殊遗物的“经验大礼包”!
他立刻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一丝不可避免的忐忑,毕竟刑堂不是善地,
楚玄夜脸上迅速恢復平静,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惯有的、略带惶恐的恭顺,
迅速起身,將未清洗完的工具草草收拢进篮子:
“是,师兄!我这就来,绝不敢耽误。”
声音刻意保持沉稳,甚至微微放低,听不出半点异常情绪。
像一个接到命令普通杂役。
他快步跟在那名面色冷峻,一言不发的执事弟子身后。
低垂著眼帘,看似恭谨,实则眸光在低垂的掩护下锐利如鹰,
飞速地扫视著沿途越来越森严的环境,闪烁著期待与警惕交织的复杂光芒。
他们穿过刑堂偏院数道有气息彪悍弟子看守的拱门,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凝滯压抑,光线也变得昏暗,
石壁愈发厚重,上面隱约可见模糊的压制符文痕跡。
最终,他们来到一扇厚重的,位於最角落的石门前。
“就是这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难以散去的血腥味。
以及一种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躁动不安的灵力余波,
犹如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被关在里面。
执事弟子在石门前停下,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与忌惮,
他指了指石门,自己却抱著胳膊退后两步,显然不想进去多待:
“就是这里了。快点处理乾净!”
语气带著催促和不耐烦。
楚玄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与一丝本能的畏惧,用力推开了沉重的石门。
石室內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冰冷的,好像与地面连为一体的石床。床上,仰面躺著一具中年男修的尸体。 这尸体极其诡异骇人。
其面色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金属般的赤金之色。
好似皮肉之下熔铸了铜铁,而非血肉之躯。
尸体嘴角还残留著一丝乾涸的,闪烁著微弱金属光泽的暗金色血痕。
裸露的胸膛和手臂上,肌肉异常虬结鼓胀如磐石,
但青黑色的血管却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可怕地凸起於表面,
许多地方已然破裂,留下深紫色的瘀痕,
和细微的被利刃从內割开的裂口,隱隱有微弱的金芒在裂口下闪烁又湮灭。
旧伤叠著新伤,无声诉说著其生前经歷的无数惨烈搏杀。
整个尸体就像一尊即將碎裂的,充满力量的金属雕像。
最为诡异的是,尸体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扭曲波动,
残留著强烈而锐利无匹的灵力波动。,
靠近石床三步之內,
楚玄夜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皮肤有如被无数无形的细小针尖持续轻刺,汗毛倒竖。
一股霸道,锋锐,极不稳定的毁灭性气息瀰漫在小小的石室內,压迫得人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
楚玄夜瞬间明白了为何执事称其为“硬茬子”,並点名让他这个“专业人士”来处理。
这尸体本身就是一个极度不稳定的,未爆的灵力炸弹。
若是处理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动其体內残存的狂暴锐金之气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楚玄夜站在门口,再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与本能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尸体散发出的威压和危险气息,远非之前处理过的任何一具可比,这绝非凡俗!
他先是下意识地看向门外的执事弟子,
结果得到对方一个更加不耐烦的眼神后,
才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踏入石室,每一步都轻得像猫。
他没有立刻触碰尸体,而是先从自己的工具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几张最低等的“安灵符”和“静气符”,
试探性地,
依次打向尸体。
符籙在接近尸体一尺范围时便无风自燃,化作几缕微弱的青烟,
那躁动刺骨的锐金之气似乎被稍稍安抚,驱散了一丝,但依旧令人心悸。
他这才敢稍稍靠近,动作极其轻柔,似乎在触碰一件布满裂纹的稀世瓷器。
他仔细观察著那些爆裂的经脉痕跡,异常的金属肤色,
以及散落在石床角落的几片黯淡无光,却依旧残留著锋锐气息的奇特金属法器碎片。
心中飞速推测,掀起惊涛骇浪:
“此人生前修为绝对远超於我,怕是接近甚至达到了练气四层!
主修一种极为霸道刚猛的金系功法,而且造诣极深…
但最终却控制不住那锋锐无匹,反噬其主的灵力,遭其反噬,从內而外被自己的金灵之力生生撕裂,崩碎了!
好可怕的力量…”
清理过程更是如履薄冰,精神消耗极大。
他用浸透清水的软布,极轻极轻地擦拭尸体表面的血污,灰尘。
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用力稍大就刺激到那残存的,极不稳定的锐气。
整个过程,他的精神都高度紧绷,
楚玄夜很清楚金系灵力的狂暴。
完成基础清理后,他几乎是立刻退后几步,在距离尸体稍远的地面铺开宣纸。
屏息凝神,回想著刚才的观察,感悟以及那股令人战慄的锐金气息,笔尖蘸上清水,全神贯注地写下祭文。
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蕴含著他对此人修行之路的理解,嘆息以及最重要的。
引导和安抚其残存力量的意愿:
“呜呼道友,秉金锐气,志在锋芒。
炼体如钢,御器无双。
然刚极易折,灵锋难驭。
金煞反噬,经脉尽戕。
道基崩殂,魂断於锐。
今以文祭,慰尔狂灵。
散尔金煞,安息归虚。
锋芒虽敛,道途可鑑。”
写罢,他郑重地將祭文焚化。
纸灰飘散,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纷纷扬扬落向尸体胸口。
下一刻,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