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外门广场一角,一座刻画著繁复阵纹的石台周围,
稀稀拉拉地站著一队神情各异的杂役和弟子。
楚玄夜站在人群中,目光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新奇。
他的视线落在脚下那布满沟壑、闪烁著微弱灵光的阵台上。
他从未使用过传送阵。
对於他们这些底层杂役而言,长途跋涉靠两条大肉腿。
传送阵是內门弟子和管事们才能享用的“奢侈”玩意儿。
他只在远处见过几次阵光亮起,人影消失的景象。
张管事面无表情地站在阵眼位置,將几块下品灵石精准地嵌入凹槽,冷声道:
“都站稳了!第一次用传送阵的,闭上眼,默守心神,別吐在阵台上!”
楚玄夜闻言,立刻收敛心神,依言照做。
隨著张管事打出一道法诀,阵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楚玄夜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身体仿佛被瞬间拉长又挤压,
五臟六腑都错了位,耳边是剧烈的嗡鸣和呼啸的风声!
这种体验绝非舒適,甚至有些痛苦。
但不过一两个呼吸的功夫,所有不適感骤然消失,脚下一实,周围的景象已然大变!
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稀薄而混杂,带著一股明显的荒凉和腐朽气息。
强烈的眩晕感让几个第一次经歷传送的杂役直接弯腰乾呕起来。
楚玄夜脸色也有些发白,
但他很快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第一时间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已身处一座荒凉的山谷之中,
眼前的西山矿坑的入口如同一个吞天巨兽的黑色巨口,
阴冷的风从深处倒灌出来,带著浓重的霉味和土腥气。
张管事,一位面容冷峻、气息沉凝的练气八层修士,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如电般扫过身后这二十名神色各异的杂役和外门弟子。
他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跟紧了!记住你们各自的分组和区域!”
“黑纹矿通常嵌在岩壁深处,用我发给你们的分矿镐小心开採,別把矿道震塌了!”
他猛地停顿,加重语气:
“尤其是那些標记了红色叉號的废弃支脉!”
“谁也不准靠近!里面不但结构不稳,早年还死过不少人,怨气凝聚,更容易滋生邪秽之物!”
“若是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或是陷在里面,別指望有人能救你们!”
队伍沉默地前行,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幽深的矿道中迴荡。
滴答!
滴答!
岩壁上残留著早已熄灭的矿灯底座,
脚下坑洼不平,时而传来远处滴水的声音,更添几分阴森。
楚玄夜低著头,混在人群中,手中握著一把沉甸甸的矿镐,
他看似在认真辨认岩层,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著不远处的胖虎三人组。
胖虎扛著镐头,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身边的愣子,
他朝楚玄夜的方向努努嘴,压低声音对瘦猴说:
“嘿,瞧见没?那小子还挺会挑地方,找了个这么僻静的角落…”
“正好方便咱们一会儿『照顾』他。”
瘦猴阴笑一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虎哥放心,等管事走远点,咱们就过去跟他『聊聊』,让他把藏的好东西都交出来!”
愣子憨憨地捏著拳头,发出嘎嘣的响声:
“对…揍他!”
楚玄夜將他们的低语和恶意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冷笑…
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將手中的矿镐握得更紧了些,
他体內灵力悄然流转,轻身术处於隨时可激发的状態。
就在队伍深入矿坑第三层,分散开来开始作业后不久。
突然!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恐怖巨响猛然爆发!
整个矿道剧烈地摇晃、震颤起来! 头顶上方的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大大小小的碎石和尘土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啊!怎么回事?!”
“塌方了!快跑啊!”
“救命!!”
惊呼声、惨叫声瞬间被更大的轰鸣和崩塌声淹没!
“肃静!原地找掩体!不要乱跑!”
张管事雷鸣般的吼声试图稳定局面,
练气八层的灵压瞬间爆发,震开了几块砸向人群的落石。
但混乱中,他的声音很快被更大的恐慌淹没。
紧接著,从矿坑更深处,传来一声狂暴、愤怒到极点的嘶吼!
这嘶吼声蕴含著强大的力量,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摇曳!
“吼————!!!”
一股腥臭狂风从黑暗的矿道深处呼啸而出!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无比、几乎塞满了整个主矿道的黑影猛地衝撞出来!
它浑身覆盖著厚重如岩石般的鳞甲,四肢粗壮如柱,
利爪划过岩壁留下深深的沟壑,一双竖瞳闪烁著暴戾的黄光!
“岩皮蜥蜴王!是那头畜生!它被惊动了!快散开!”
张管事脸色剧变,厉声大喝,手中瞬间多出一柄闪烁著灵光的法剑,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练气八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剑光斩在蜥蜴王厚重的鳞甲上,爆发出刺眼的火和巨响,
却难以真正重创这头实力堪比练气九层的妖兽!
练气八层对练气九层,同时妖兽体魄更强,张管事瞬间落入下风。
他只能勉强缠斗,自顾不暇!
真正的灾难开始了!
岩皮蜥蜴王的狂暴衝撞和嘶吼引发了更大范围的坍塌!
巨石不断从头顶砸落,烟尘瀰漫,伸手不见五指!
矿道多处断裂,將队伍彻底分割开来!
“快跑!往回跑!”
“啊!路被堵死了!”
“救命!我被卡住了!”
绝望的哭喊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楚玄夜在异变发生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几乎本能地將轻身术催动到极致,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叶。
在纷纷坠落的碎石间不断惊险地穿梭闪避!
砰!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擦著他的后背砸落,带起的劲风颳得他皮肤生疼!
他不敢停留,也根本无法分辨方向。
他只能凭著求生的本能,朝著一个暂时没有崩塌的且相对狭窄的支脉矿道猛衝进去!
轰轰——!
啊——啊——!!
身后不断传来巨石封路的轰隆声和同伴们绝望的呼喊。
不知跑了多远,直到身后的崩塌声和嘶吼声渐渐变得模糊楚玄夜
他才敢停下来,
背靠著冰冷潮湿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矿道內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灰尘瀰漫,几乎看不清几步之外的情景。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劣质的萤光石,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这是一条陌生而僻静的矿道,显然早已废弃多年。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除了几处擦伤和满身的灰尘,並无大碍。
但灵力消耗不小,尤其是刚才全力施展轻身术。
“咳咳…”
他吐掉嘴里的尘土,眼神锐利地扫视著黑暗的矿道深处和来路。
“和张管事他们彻底失散了…胖虎他们…”
楚玄夜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但一股冰冷的杀意也隨之升腾起来。
“…最好別跟过来。否则…”
他下意识地並起手指,一缕微不可察的淡金色锋芒在指尖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