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执事弟子也抱著胳膊,嗤笑道: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臭收尸的,还想碰內门师兄的遗体?
“晦气!赶紧滚,別在这碍眼!”
冰冷的呵斥和毫不掩饰的鄙夷如同冷水浇头,让楚玄夜瞬间清醒。
同时也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屈辱和怒火,
但楚玄夜他死死压住了,脸上只能挤出卑微的惶恐:
“是是是…师兄息怒,小弟这就走,这就走…”
他低著头,快步离开,背后还能听到那两名执事弟子不屑的嗤笑声和议论:
“…真是不知所谓…”
“…杂役就是杂役,一点规矩都不懂…”
走远后,楚玄夜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无半点惶恐,
他的脸上只剩下冰冷的阴沉和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戒备森严的石洞方向,拳头悄然攥紧。
“身份…实力…”
他心中反覆咀嚼著这两个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宗门內森严以及不可逾越的等级壁垒。
规则,从来都是为强者服务的。
没有相应的身份和实力,即便知道“宝藏”近在咫尺,你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连触碰的念头都是罪过!
这种赤裸裸的拒绝和羞辱,比胖虎等人的欺压更让他感到刺痛和无力。
胖虎他们至少还在同一层面,可以用力量报復回去。
而这种基於身份地位的碾压,让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练气三层…还不够!远远不够!”
一股前所未有的、对更高境界和更强力量的渴望,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起来。
“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必须获得更高的地位!”
“否则,永远只能仰人鼻息,连爭取机遇的资格都没有!”
廖杰的尸体暂时是没希望了。
正当楚玄夜因无法接近廖杰尸体而倍感挫败,
他像只困兽般在杂役区边缘踱步,他眉头紧锁。
“不行,这內门弟子尸体我一定要得到!”
旁人看了楚玄夜都在內心嘀咕是不是收尸收傻了。
他正苦思冥想如何绕过那该死的规则壁垒,
或者快速提升自身地位
不过,半天过去,他还是一筹莫展。
忽然,
外门执事堂方向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穿透力极强的铜锣声!
“鐺!鐺!鐺!”
锣声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打破了杂役区沉闷压抑的氛围。
“所有当值杂役、外门弟子注意!”
“速来执事堂前集合!有紧急家族任务下达!”
一名执事弟子运足中气的高喊声紧隨其后,
如同鞭子般抽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传遍了这片简陋的屋舍。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四起。
紧急集体任务?
这在相对平静、日復一日重复著枯燥劳作的外门,可是极为少见的事情。
一种混合著紧张、好奇和隱隱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楚玄夜心中猛地一动,压下之前的烦躁,
他下意识地隨著略显混乱的人流涌向执事堂前那片尘土飞扬的小广场。
只见一位面色严肃、眼神锐利的外门张管事早已站在石阶上。
张管事手持一份捲起的名册,
目光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头,待声音稍歇,
便朗声宣布,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奉上峰令!”
“家族阵法急需一批『黑纹矿』用以修补缺口,事关防御,不得有误!”
“现紧急徵调人手,即刻前往西山废弃矿坑第三层进行採集!”
“任务期限两天,不得延误!”
听到这里,瞬间,人群中產生低声交流。
一个满脸愁容的老杂役蹲在墙角低语。
“西山矿坑…还是第三层…唉,真是倒了血霉了!”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杂役紧张地搓著手,声音发颤:
“可不是嘛师兄!我听说…听说下面还不乾净!”
“以前挖矿死过不少人,怨气重得很!”
一个瘦小的杂役哭丧著脸:
“五天…还得在那种鬼地方过夜?”
“阴风嗖嗖的…能不能全乎回来都难说…”
“这哪是任务,简直是发配充军啊!”
楚玄夜也在心中思索。
西山矿坑是白家早年占有的一处黑纹矿洞,传闻因为矿难其中有不少怨气。同时越往下,怨气越强。
“肃静!”
“肃静!”
张管事雷喝一声,声如洪钟,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的低语和抱怨。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都给我听清楚了!”
他声音严厉,不容置疑。
“此次任务,乃上峰严令,事关家族阵法防御,不容有失!” “凡我念到名字者,必须参加!此为强制徵调,谁敢推諉不前,或临阵脱逃,以叛族论处,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看起来还算壮实的人身上停留片刻,继续道:
“西山矿坑环境恶劣,非身强力壮、胆大心细、能吃苦耐劳者不可为!別以为这是去游山玩水!”
“本次由我亲自带队!共计抽调二十人,杂役与外门弟子皆有。一炷香之后,就在此地集合出发!”
张管事展开手中的名册,清了清嗓子…
“赵铁柱。”
人群中一个黑壮汉子嘆了口气,认命地挠了挠头。
“钱小六。”
一个瘦弱的少年脸色白了白,低下头。
“孙六。”
一个中年杂役面无表情,只是默默攥紧了拳头。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被点到的人反应各异,有的唉声嘆气,愁眉苦脸;
有的面无表情;
还有几个愣头青脸上甚至带著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就在这时,张管事的声音再次响起:
“楚玄夜。”
楚玄夜自己都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反问。
是因为自己最近“表现勤勉”,主动包揽收尸的活儿被管事记住了?
还是单纯倒霉,被隨机抽中了?
他一时有些茫然。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意外的点名中回过神来,细想其中的缘由,张管事已经毫不停顿地念出了接下来的名字。
那三个如同冰锥般寒冷、瞬间刺入他耳膜的名字,接连砸了过来!
“王虎(胖虎)!”
“李侯(瘦猴)!”
“张愣(愣子)!”
楚玄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人群另一侧!
果然!胖虎、瘦猴、愣子那三人正凑在一起!
听到名字的瞬间,他们先是习惯性地骂骂咧咧,
胖虎嘴里不乾不净地抱怨著这破差事耽误他快活,瘦猴嘀咕著晦气,愣子则挠著头一脸不情愿。
但紧接著,胖虎那肥硕油腻的脑袋猛地转向楚玄夜的方向,小眼睛里先是一愣,
他完全没料到楚玄夜也会在名单上,
隨即那愣神迅速被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凶戾之光所取代!
他用手肘狠狠撞了撞旁边的瘦猴和愣子,朝著楚玄夜的方向使劲努嘴,
脸上露出一个狰狞而兴奋的、几乎扭曲的笑容!
瘦猴阴惻惻地笑了起来,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抹喉手势。
愣子也捏著砂锅大的拳头,憨凶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好似已经看到楚玄夜在矿坑里被他们堵住的惨状。
楚玄夜迅速低下头,掩去眼底瞬间翻涌的冰冷杀意。
但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已悄然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看到这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威胁,楚玄夜心中先是愕然:
“这么巧?真是冤家路窄!”
但下一秒,一个冰冷、疯狂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
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猛然出洞,以无可阻挡之势窜入他的脑海,
让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轰然沸腾!
“家族之外…荒郊野外…废弃矿坑…黑暗深处…错综复杂的矿道…没有目击者…”
“白家那严禁同门相残、违者重罚的门规,在那里,天高皇帝远,形同虚设!”
“这不是麻烦…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一个可以彻底、乾净、永久地解决掉胖虎这三个跗骨之蛆、甩脱长久以来如影隨形威胁的绝佳机会!
甚至…或许可以精心製造一场“意外”,
让他们合理地、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那黑暗幽深的矿坑深处,谁也查不到他头上!
一股强烈的杀意慢慢用上楚玄夜的心神。
楚玄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杀意,
以及那一丝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病態的激动与期待。
他脸上迅速恢復了往日的沉默与平静,
不过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期待弧度。
他没有再去看那三个蠢蠢欲动的身影,
而是默默退到人群边缘,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盘算。
他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寒酸得可怜的“装备”
一把砍柴用的、锈跡斑斑几乎看不到刃口的厚背破刀,
几块硬得能硌掉牙、充当乾粮的粗粮饼子,
一个瘪瘪的、装了少许清水的破旧水囊。
寒磣,但足够了。
然后,他將心神沉入体內,感受著丹田中那团远比以前浑厚凝实。
气旋缓缓旋转、散发出强大力量感的练气三层气旋,
以及指尖那缕蠢蠢欲动、锋锐无匹、心隨意转的庚金之气。
这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廖杰的尸体…那顿『大餐』暂时是吃不到了。”
他在心中冷然道,带著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但眼前的这几只苍蝇,是时候一巴掌拍死,彻底清算了!”
“胖虎,瘦猴,愣子…你们不是一直处心积虑地想堵我,想要我的命,覬覦我那点可怜的灵石吗?”
“好得很…这次,我主动送上门去…”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人群,看到了那幽深黑暗的矿坑深处,语气森寒如冰:
“就看我们到底是谁,能活著从那个黑窟窿里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