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峡深处,罡风如刀,即使有阵法和灵力护体,那种无孔不入的阴冷与侵蚀感仍让人极不舒服。冷锋带领的队伍行进速度极快,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总能在错综复杂的峡谷和可怕的罡风旋涡间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
紫鸢被影七护在身侧,一只手紧紧握着胸前衣襟下的“定星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则被影七牢牢抓着,帮助她稳住身形,抵御罡风。她的修为在这群人中最弱,但此刻却咬紧牙关,努力跟上,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绝望涣散,而是多了一种执拗的、仿佛抓住最后稻草般的坚定。
“那点印记……凌姐姐一定还在……”她不断在心中默念,仿佛这样能给予她力量。
厉锋独臂挥刀,偶尔劈开一道过于强劲的罡风,脸上的横肉绷紧,显得更加凶悍。鬼叟则是一脸苦相,小心翼翼地跟在队伍中间,生怕掉队或是被罡风卷走。他的目光不时瞥向前方的冷锋和影七,又看看身后幽深的峡谷,眼珠乱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停!”前方的冷锋忽然举手示意。队伍骤停。
他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一处不起眼的岩石缝隙旁抹过,指尖沾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的灰色粉末。他将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灵力感应,脸色一沉。
“‘蚀骨粉’,而且是新撒下不超过一个时辰。”他沉声道,“是‘蚀’的人用来标记路径和预警的东西。他们果然追进来了,而且走在了我们前面。”
“怎么可能?”影十一忍不住出声,“我们一路已经很小心抹去痕迹,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正确方向,还跑到前面去了?”
“不是找到,是预判。”冷锋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几条岔路,“他们熟悉我们的撤离路线,或者说……熟悉天机阁在这片区域常用的几条备用通道。他们在前方可能的路径上都布下了暗记和预警,守株待兔。”
“内鬼?”影七的声音冰冷。
“不排除。”冷锋点头,“阴影神殿渗透极深,我天机阁也非铁板一块。不过,更可能的是,他们在此地经营已久,对我们的行动模式有所了解。”他看向影七,“三号备用点恐怕不安全了。我们需要改道,去‘黑水潭’。”
“黑水潭?”影七微微蹙眉,“那里更加偏僻危险,而且……不是常规联络点。”
“正因如此,才更安全。”冷锋道,“知道那里的人极少。我们在那里休整,同时等待总部进一步指示。”
他的决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队伍立刻转向,钻入一条更加狭窄、几乎被罡风和黑色藤蔓完全遮蔽的小道。
就在冷锋他们艰难改道的同时,距离黑风峡数百里外的一座幽静山谷中,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裙、面容姣好却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年轻女子,正倚在窗边,望着手中一枚不断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玉简。
玉简中传来的,正是冷锋之前发出的、关于遗迹事件的紧急报告摘要。
“以身合阵……‘归墟’之力……凌清墨……”女子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疑惑,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怅惘。
“师姐。”一名身穿青衣的少女走进屋内,恭敬地行礼,“师尊让我来问,西南分部的急报,您可有决断?”
被称为师姐的女子——正是天机阁总部负责情报分析与处置的高层之一,“玉衡星使”苏慕婉——收起玉简,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静。
“此事关系重大,涉及上古隐秘、‘蚀’组织、阴影神殿,以及……墨守盟的传承。”她的声音清冷悦耳,“立刻将此报告密级提至最高,直呈阁主与三位阁老。同时,以我的名义,传令西南分部:一、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现场幸存者,尤其是那名持有‘定星盘’的紫鸢姑娘,将她们安全送回总部。二、加强对遗迹所在地的封锁与监控,严防‘蚀’或其他势力再次接近。三、秘密调查西南分部内部,是否存在泄密或被渗透的可能。”
“是!”青衣少女领命,但犹豫了一下,“师姐,关于那个凌清墨……阁中典籍对墨守盟和‘归墟’之力记载不多,但似乎……与百年前的某桩旧案有关?”
苏慕婉的眼眸微微一暗,摆了摆手:“不该问的不要多问。去吧。”
“是。”少女不敢再言,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苏慕婉走到一面古朴的铜镜前,镜中映出她苍白而美丽的容颜。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镜面,镜中的影像漾开涟漪,隐约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一片被灰白色光芒淹没的祭坛,一扇紧闭的巨大石门,以及……石门上,那个淡淡的、心形的灰白色印记虚影。
“墨守……归墟……”她低声自语,“百年了,难道……真的还有传人存世?而这传人,竟然选择了这样的道路……”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透过铜镜,看到了更久远的时光。
黑水潭,名副其实。一汪不大的潭水,水色漆黑如墨,即使在白天也不见丝毫反光,散发着阴冷沉寂的气息。潭边生长着稀疏的、颜色暗沉的怪异植物。这里的罡风稍弱,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却更重。
冷锋等人抵达时,已是次日凌晨。一夜的急行军和高度警惕,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尤其是修为较低的紫鸢和受伤的影十一、厉锋手下。
“在此休整两个时辰,轮流值守,不得生火。”冷锋简洁地吩咐,“李钊,再检查一下伤者。”
众人默默找地方坐下,吞服丹药,调息恢复。气氛依旧紧绷。
紫鸢靠坐在一块冰凉的岩石旁,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定星盘”。连日的奔波与悲痛,让她的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但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
“休息一会吧。”影七走过来,将一件披风盖在她身上,“有我们在。”
“嗯……”紫鸢点了点头,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疲倦,沉沉睡去。即使在睡梦中,她的手也依旧紧紧握着那枚指环。
不知过了多久。
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针尖轻刺般的悸动,突然从指环接触的皮肤处传来!
紫鸢猛地惊醒!
天色依旧昏暗,休整时间尚未结束。周围的人都在静坐调息或浅眠。
是错觉?她心脏狂跳,低头看向手中的“定星盘”。
指环依旧黯淡,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刚才那一瞬的悸动,如此真实!不是温度变化,不是光芒,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微弱“呼唤”!
就在她全神贯注感应指环时,异变再次发生!
不是来自指环,而是来自……她的脚下!
地面,那黑色的、坚硬的岩石地面,在她身旁不到三尺处,竟然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点!光点一闪而逝,但在其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若不是目不转睛绝对无法发现的星痕状印记!与她在指环上曾惊鸿一瞥的那种光芒,如出一辙!
“啊!”紫鸢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怎么了?”影七瞬间出现在她身边,手已按在了短刃上。
其他人也被惊动,纷纷警觉起身。
“地……地上!”紫鸢指着那处地面,声音颤抖,“刚才……有光!和凌姐姐……和‘定星盘’一样的光!还有……还有一个印记!”
众人顺着她所指看去,地面平整,除了岩石天然的纹路,什么也没有。
“你是不是太累,眼花了?”厉锋粗声道。
“不!我肯定没看错!”紫鸢急道,“就在这里!”
冷锋走过来,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片地面。他的手指泛起微光,轻轻拂过岩石表面。片刻后,他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极度的讶异与凝重。
“的确……有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他抬起头,看向紫鸢,眼神锐利,“是‘归墟’之力的波动,而且……与你手中指环,同源。”
“怎么可能?”影七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里距离遗迹所在地,已有数百里之遥,中间还隔着黑风峡!而且,凌盟主的力量,应该已经……”
“融入封印了。”冷锋接过话头,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那是遗迹所在的方向。“但如果……如果她的某部分意志或印记,并未被完全封锁在那扇门内,而是借助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与她的本命法宝(定星盘),甚至是与这片天地间残留的某种‘轨迹’,保持着一丝联系……”
“你是说……凌姐姐的意识,可能还在,而且……能以某种方式影响外界?甚至……在给我们指路?”紫鸢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只是猜测,而且是最乐观、最不可思议的猜测。”冷锋摇头,“这道波动太微弱,印记也一闪即逝,无法追踪,更无法确定其来源和意图。但……”他顿了顿,“这至少说明,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凌清墨……或许并未完全‘消失’。”
这个可能性,让所有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管怎么说,此地也不宜久留了。”冷锋很快收敛心神,“既然这里出现了异常波动,难保不会被其他人感应到。立刻启程,全速前往最近的秘密传送点,直接返回分部据点!”
“是!”
队伍再次匆匆启程。这一次,紫鸢的眼中,不再只有悲伤,更多了一种急切的、仿佛要揭开某个惊天秘密的渴望。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道鬼魅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黑水潭边。为首的哭泣面具人蹲在紫鸢刚才所坐的位置,仔细感应着。
“又是那种令人厌恶的气息……‘归墟’……”他的声音充满了怨毒,“还有一丝……更加隐晦的空间波动残留?”
“大人,他们的痕迹到这里就变得很淡了,似乎用了更高明的手段掩盖。”一名手下汇报。
“继续追。”哭泣面具人站起身,“他们跑不了多远。主祭大人已经启动了‘暗子’,他们的行踪,很快就会暴露。那个叫紫鸢的丫头,还有那枚指环……必须拿到手!”
黑水潭重归死寂,只有那漆黑的潭水,仿佛一只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而在那被彻底掩埋的遗迹深处,石门之前。
地面上,“寂尘剑”旁的那道星痕状印记,不知何时,竟然又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比之前稍微持久了那么一瞬。
仿佛沉睡的意识,在无边的封印与黑暗中,艰难地、挣扎着,发出了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暗流,正在汇聚。而星火,是否真的已经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