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霖丹的温润药力,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了第一场细雨,虽不足以彻底治愈,却暂时稳住了李奕辰体内肆虐的阴寒与翻腾的气血。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指尖的灼痛麻木稍减,胸口那如同被寒冰堵塞的憋闷感也舒缓了些许。他不敢奢求更多,丹药化开,便强撑着站起,将那份得自骸骨的简易地图牢牢印入脑海。
乱石林,朱砂圈,箭头所指。这是唯一的线索,也是唯一的希望。
他收好玉盒中仅剩的两颗清霖丹,将那张简陋却可能救命的地图贴身藏好。锈蚀的匕首别在腰间,聊胜于无。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枯骨与残破法器,最终落在那柄被触手甩飞、斜插在远处湿滑岩石间的乌木短剑上。
剑身依旧黯淡,沾染的墨绿色粘液正在腐蚀岩石,发出“嗤嗤”轻响,但短剑本身丝毫无损,在幽暗的光线下,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近乎无形的光晕,将那些污秽与腐蚀之力隔绝在外。
李奕辰走过去,拔起短剑。入手微沉,剑柄传来熟悉的粗糙触感。他仔细擦拭剑身,墨绿粘液竟不沾分毫,轻轻一抹便脱落,露出其下依旧古朴无华的剑刃。方才刺入触手时,剑身上一闪而逝的暗金色流光与那股古老沉凝的镇压之意,绝非错觉。这柄传承自先祖、看似普通的短剑,恐怕另有玄机,或许与守砚人一脉,与那封灵砚,有着某种未知的联系。
没有时间深究。他将短剑归鞘,重新悬于腰间。胸前的封灵砚,在远离幽潭后,震动稍平,但那透骨的冰寒与内里越发清晰的悸动,却如悬顶之剑,时刻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清霖丹只能暂缓伤势,无法补充他损耗的精血本源,更无法压制砚中越发躁动的邪灵。必须尽快找到净魂月魄草,至少,要赶到地图所示之地。
辨明方向,李奕辰再次踏入浓雾与煞瘴之中。有了明确的目标,脚步似乎也快了几分。他尽量避开明显的湿滑泥泞和可疑的水潭地带,选择相对干燥、岩石裸露较多的路径前行。空气中弥漫的灰黑色絮状煞瘴,依旧无孔不入,但服下清霖丹后,他对煞气的抵抗力似乎增强了些许,虽仍觉胸闷头晕,却不至立刻倒下。
地势逐渐起伏,怪石嶙峋,形态越发诡异。有些如蹲踞的猛兽,有些似扭曲的人形,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扑击。四周寂静得可怕,唯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心跳,以及踩在碎石枯枝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偶尔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低沉的呜咽风声,穿过石缝,更添阴森。
越靠近地图所示的“乱石林”区域,周遭的阴煞之气非但没有继续加重,反而变得紊乱起来。不再是单一的、弥漫四野的沉滞阴寒,而是时而阴风呼啸,寒意刺骨;时而又仿佛有地火暗涌,传来丝丝燥热;时而煞气如针,刺人神魂;时而又空茫一片,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气息。这种紊乱无序的灵气(或者说煞气)环境,远比稳定的阴煞之地更加凶险,因为无从预测,随时可能遭遇突如其来的灵气乱流或煞气爆发。
李奕辰更加谨慎,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神魂紧绷,感知放到最大,留意着周围任何细微的异常波动。怀中那张简陋地图,此刻成了唯一的参照。地图绘制得粗疏,许多细节缺失,但大致方位和几个显着的地标(如三块呈“品”字形矗立的巨型黑石,一条干涸的、布满白色卵石的古河道遗迹)倒是清晰。他凭借这些地标,在浓雾与乱石中艰难穿行。
一个时辰后,他停在一处高耸的岩壁下。岩壁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寸草不生,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有阴风从孔洞中穿过,发出凄厉如鬼哭的尖啸。地图上标注,绕过这片“鬼泣岩”,再向北一里,便是乱石林的核心区域,那个朱砂箭头所指之地。
李奕辰侧耳倾听,风中除了尖啸,似乎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极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又似低语呢喃的杂音,断断续续,来源难辨。他心头微凛,握紧了厌胜钱,指尖再次夹住一张封灵符。绕行鬼泣岩绝非易事,那些孔洞不知深浅,内里或许藏着未知的危险。
他选择贴着岩壁底部,尽量远离那些发出尖啸的孔洞,快速通过。阴风刮过岩壁,带来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腥气,风中那诡异的低语呢喃时强时弱,仿佛在耳边萦绕,试图钻入脑海,扰乱心神。李奕辰紧守灵台,默念守砚人传承中粗浅的静心口诀,抵御着这无形的侵扰。
就在他即将绕过最大一处岩壁凹陷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的碎石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他脚步一顿,凝神望去。那是一小片碎裂的金属,边缘锋利,呈暗金色,其上镌刻着极其细密繁复的花纹,即使沾满泥土,依旧流转着极淡的、与周围阴煞之气截然不同的灵光。更重要的是,那金属碎片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让李奕辰感到熟悉又心悸的气息——与他怀中那诡异石片上的阴冷波动,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精纯、更加古老。
“这是”李奕辰缓步靠近,没有贸然拾取。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金属碎片约莫巴掌大小,看形状,似乎是某种更大器物的边角。花纹繁复玄奥,绝非寻常装饰,更像是某种阵纹或符箓的一部分。而那丝阴冷古老的波动,正是从这花纹中隐隐透出。
他回想起那具尸傀身上掉落的、刻有诡异符号的石片。两者气息同源,但明显,这金属碎片上残留的波纹层次更高,制作也更加精良。难道,炼制或操控尸傀的,与打造这金属碎片(很可能是某种法器残片)的,是同一势力,或至少是同一源头?
裂魂谷的异动,净魂月魄草的传闻,高手的争斗痕迹,诡异的尸傀,深潭怪物,还有这神秘的法器残片种种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隐隐串联。这裂魂谷深处,恐怕远不止一株灵草现世那么简单,更像是一个被搅动多年的浑水潭,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暗流。
李奕辰心中疑虑更重,但眼下不是探究的时候。他用短剑小心地挑起那块金属碎片,入手沉重冰凉,那丝阴冷波动顺着手臂传来,让他微微蹙眉。他同样用布条将其包裹,与之前的石片分开存放。此物或许蕴含重要信息,也可能带来未知麻烦,但此刻无暇细究。
收好碎片,他不再停留,快速绕过鬼泣岩。果然,前行不远,雾气似乎稀薄了一些,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各种奇形怪状巨石组成的“森林”,出现在视野之中。石柱林立,高矮参差,有的如利剑直插灰蒙蒙的天空,有的如蘑菇伞盖层层叠叠,有的如巨兽匍匐,有的如鬼魅起舞。巨石通体呈暗灰色或灰黑色,表面布满风蚀水蚀的孔洞和裂纹,在稀薄的雾气中,投下无数扭曲怪诞的影子,如同无数沉默的巨人在注视着闯入者。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乱石林”。
空气中弥漫的阴煞之气,在这里变得更加狂暴和紊乱。时而如冰刃刮骨,时而如烈火灼魂,时而又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让人喘不过气。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李奕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取出地图对照。根据地图,那箭头所指的最终位置,就在这片石林深处,一处相对开阔的、被数根特别巨大的石柱环绕的“石台”附近。地图上,在那石台位置,还画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圆圈,旁边标注着“祭坛?凶!”。
祭坛?李奕辰眉头紧锁。若真是祭坛,那必然是人为所建。是谁,在这裂魂谷深处、如此凶险的乱石林中,建造祭坛?目的为何?与净魂月魄草的出现,又有什么关系?
疑云重重,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紧了紧衣袍,将短剑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指尖捏着厌胜钱,另一只手虚按在怀中存放封灵符的木盒上,迈步踏入这片寂静而诡异的石之森林。
石林内部,道路错综复杂,巨石投下的阴影与稀薄的雾气交织,形成一片片光暗迷离的区域,极易迷失方向。李奕辰不敢大意,一边凭借地图和记忆中的方位感,一边在一些巨石底部不起眼的角落,用短剑刻下极浅的箭头标记,以防迷路。
越往深处走,周遭越发寂静。连之前那呜咽的风声和诡异的低语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空旷的石林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巨石投下的阴影,仿佛有生命般,随着雾气缓缓蠕动,给人一种随时会扑上来的错觉。
空气中紊乱的灵气(煞气)波动也更加剧烈。有时走过一处看似平常的石缝,会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窥视;有时靠近某块巨石,会感到刺骨的冰寒或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李奕辰不得不加倍小心,绕开那些给他强烈不安感的区域。
行进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似乎又淡了一些,隐约可见数根格外粗大、高耸入云的灰黑色石柱,如同撑天的巨柱,围成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地面似乎与周围不同,隐隐有微弱的光芒透出。
是哪里了!地图所示的祭坛所在!
李奕辰精神一振,但同时,心头也骤然绷紧。那空地中央透出的微光,并非寻常光线,而是一种极其黯淡的、幽蓝色的、仿佛磷火般的冷光,透着一股不祥。而那股沉甸甸的无形压力,到了此处,更是达到了顶点,压得他气血翻涌,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伏低身形,借助巨石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那片空地靠近。每一步都踏得极轻,如同灵猫,目光如鹰隼,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处阴影,每一道石缝。
距离空地边缘尚有数十丈,他停在一块形如卧虎的巨石后,屏息凝神,仔细望去。
空地约有数十丈方圆,地面并非泥土,而是铺陈着巨大的、切割粗糙的灰白色石板,石板上布满厚厚的灰尘和干涸的苔藓痕迹。空地中央,果然矗立着一座石质祭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祭坛呈圆形,分为三层,由下往上逐渐收束,通体由一种暗沉如铁的黑色岩石砌成,与周围的灰黑色石柱截然不同。祭坛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和符文,但距离较远,又有尘埃覆盖,看不真切。那些黯淡的幽蓝色冷光,正是从祭坛表面的一些刻痕缝隙中隐隐透出,明灭不定,如同鬼火。
而祭坛的顶端,第三层平台之上,空无一物。只有中央位置,似乎有一个凹陷的、脸盆大小的圆形浅坑,坑内积着厚厚的灰尘,看不出原本用途。
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距离较近的,是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骨骼呈现出灰黑色,与之前水潭边发现的骸骨类似,但更加零散破碎,仿佛被巨力撕扯过。稍远些,靠近石林边缘,则散落着一些相对“新鲜”的痕迹——碎裂的法器残片,焦黑的土地,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几件破损的衣物碎片,颜色尚可辨认。
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不止一次激烈的战斗。而且,时间跨度可能不短。
李奕辰的目光,死死锁定祭坛顶端那个空荡荡的圆形浅坑。地图上标注的箭头,正指向此处。而“净魂月魄草”这等灵物,若在此地,最有可能生长之处,便是这祭坛之上,汇聚阴煞与可能存在的月华之力的中心点。可眼下,浅坑内空空如也,只有积灰。
是被人捷足先登了?还是地图有误?亦或是那灵草尚未到真正现世之时?
他心中微沉,目光扫过祭坛周围那些散落的骸骨和战斗痕迹。忽然,他眼神一凝。
在祭坛基座一侧,一块石板缝隙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幽蓝色冷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点微弱但不同的光泽。那不是石板的颜色,也不是骸骨的白,而是一种淡淡的、月华般的清辉?
李奕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强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再次仔细环顾四周,尤其是那些高大的石柱阴影和石林深处。没有异常,没有活物,只有死寂和那无处不在的无形压力。
等待片刻,确认没有埋伏或危险,李奕辰才如同鬼魅般,从藏身的巨石后掠出,身形压低,几乎贴着地面,以最快的速度,向着祭坛基座那个闪光点靠近。
越是靠近祭坛,那股无形的压力越大,空气中紊乱的灵气也越发狂暴,幽蓝色的冷光照在身上,带来一种诡异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封灵砚散发的冰寒不同,这寒意更偏向于纯粹的阴冷死寂。祭坛表面那些雕刻的图案和符文,在近距离下愈发清晰,扭曲怪诞,透着一股古老而邪异的气息,仅仅是瞥上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神魂不稳。
李奕辰不敢多看,强忍着不适,迅速来到那点微光前。
果然!在石板缝隙中,生长着一小丛极其低矮的、近乎透明的小草。草仅有三寸高,叶片细长,边缘呈银白色,叶脉中隐隐有月华般的光泽流淌。最为神异的是,其中最长的一株草叶顶端,结着一颗米粒大小、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月白光晕的珠子。整丛小草被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晕笼罩着,将周围的尘埃和阴煞之气都隔绝在外。
净魂月魄草!而且,是即将凝聚出“月魄珠”的成熟体!看这珠子的光泽大小,距离完全成熟,只差最后一步!
李奕辰心中狂喜,但随即又被巨大的警惕取代。如此灵物,生长在这等凶险的祭坛之侧,岂能没有守护?那些骸骨和战斗痕迹,便是明证。守护它的东西,在哪里?是已经被人引开或消灭,还是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他目光迅速扫过祭坛周围,尤其是那几具相对新鲜的骸骨和战斗痕迹。骸骨上,除了阴煞侵蚀的痕迹,似乎还有一些啃噬的齿痕?不像是人类或寻常妖兽的齿痕,更细小,更密集。而那些战斗痕迹,除了刀剑劈砍、法术轰击的痕迹,地面和石板上,还残留着一些焦黑的、粘稠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印记。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无数细足同时爬行的“沙沙”声,骤然从祭坛背后、那根最粗大的石柱阴影中响起!
声音密密麻麻,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李奕辰全身寒毛倒竖,想也不想,右手如电般探出,目标直指那丛净魂月魄草!不是连根拔起,而是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精准地掐向那株顶端结有月魄珠的草叶茎部——他要的,是那颗即将成熟的月魄珠!此刻顾不得是否伤及灵草根本,先取走最精华的部分!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草叶的刹那——
“叽——!”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金属刮擦的嘶鸣,自石柱阴影中爆发!与此同时,一片黑压压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黑影,如同喷涌的墨汁,从那阴影中激射而出,向着李奕辰和那丛净魂月魄草,铺天盖地罩来!
那赫然是无数只通体乌黑、背生硬壳、口器尖锐、复眼猩红的怪虫!它们振翅发出的声音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速度快得惊人,口中滴落着透明的涎液,落在石板上,立刻冒起青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是“蚀骨阴虱”!一种只生于极阴煞之地,以阴煞之气和生灵骨髓为食的妖虫!单体弱小,但成群结队,悍不畏死,口器锋利带有剧毒阴煞,更能喷吐腐蚀酸液,一旦被近身缠上,顷刻间便会被啃噬成一具枯骨!看这数量,成千上万,足以在数息间将一名凝元境修士吞噬干净!
难怪之前那些修士骸骨上有细密的啃噬痕迹!难怪地面有被酸液腐蚀的印记!守护这净魂月魄草的,并非单一凶兽,而是这恐怖数量的蚀骨阴虱虫群!
虫群未至,那股混杂着腥臭与阴煞的恶风已扑面而来!李奕辰甚至能看到冲在最前面那些阴虱猩红的复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惊骇的面容!
千钧一发!
李奕辰指尖距离月魄珠仅有毫厘之差,但他硬生生止住了采摘的动作!因为他清楚,就算此刻摘下月魄珠,也绝无可能在虫群合围前脱身!必须阻敌!
生死关头,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冷静与速度。左手早已扣在怀中的黄杨木盒上,此刻毫不犹豫地一拍盒盖,盒中仅存的数张“封灵符”半成品悉数弹出,悬浮在他身前!
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已不多的精血混着唾沫,化作血雾,喷在那几张悬浮的符纸之上!右手食指如风,在血雾中闪电般勾勒出数道简短的、激发符力的引诀!
“封!禁!燃!”
三声短促如雷鸣的喝令,自他喉间迸发!守砚人血脉中那点微薄却精纯的力量,连同他此刻榨出的最后精气神,轰然注入符中!
悬浮的符纸,并非攻击,而是在李奕辰精血和法诀催动下,无火自燃!但燃烧的,并非火焰,而是暗红色的、充满镇压与禁锢之力的光芒!
数张符纸瞬间化为灰烬,暗红色的光芒交织、扩散,化作一道半球形的、半透明的暗红色光罩,以李奕辰和那丛净魂月魄草为中心,骤然撑开!光罩之上,繁复的封禁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针对阴邪之物的镇压之力!
这正是守砚人一脉符箓的另一种用法——以符为基,精血为引,短时间内构建“封灵禁域”!此术消耗极大,且李奕辰所用符箓本就是半成品,威能有限,持续时间更短,但此刻,别无他法!
“嗤嗤嗤——!!”
如同滚油泼雪!冲在最前面的蚀骨阴虱,悍不畏死地撞在暗红色光罩之上,瞬间发出凄厉的嘶鸣,坚硬的外壳如同遇到克星,在暗红光芒照耀下,冒起缕缕青烟,迅速焦黑、碳化,雨点般坠落!后面的虫群前仆后继,撞在光罩上,下场一般无二!
暗红色光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光罩上流转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李奕辰脸色惨白如纸,身躯摇晃,口鼻中再次溢出鲜血。同时催动数张封灵符构建禁域,对他此刻的状态而言,负担太重了!光罩随时可能崩溃!
但他要的就是这刹那的阻隔!
就在虫群被暗红禁域暂时阻挡、疯狂冲击光罩的瞬间,李奕辰的右手,以比之前更快、更稳的速度,再次探出,精准无比地捏住了那净魂月魄草顶端那株结有月魄珠的草叶!
指尖触及草叶的刹那,一股清冽温润、沁透神魂的月华之力,顺着指尖传来,瞬间驱散了他体内部分阴寒和疲惫,连胸口封灵砚传来的悸动,都似乎被这股力量安抚,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他毫不犹豫,两指用力一掐!
草叶应声而断!那颗米粒大小、晶莹剔透、流淌着月白光晕的“月魄珠”,连同着那截银白色的草叶,被他稳稳捏在指尖!
几乎在月魄珠离草的同一瞬间——
一直紧贴胸口的封灵砚,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寒刺骨又充满贪婪渴望的剧烈悸动!砚堂内那抹暗红,疯狂旋转,几乎要透体而出!一股强大的吸力,自砚中传出,死死“锁定”了李奕辰指尖那颗月魄珠!
而失去了月魄珠的净魂月魄草,那层笼罩的淡银色光晕瞬间消散,清冽的月华之力也急剧衰退。周围疯狂冲击光罩的蚀骨阴虱虫群,似乎感应到了“宝物”气息的变化,更加狂暴,猩红的复眼中凶光爆闪,冲击得暗红禁域光罩摇摇欲坠,裂纹隐现!
前有虫群即将破罩,后有封灵砚异动、意图吞噬月魄珠!
李奕辰此刻,真正陷入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