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飕嗖小税蛧 已发布最薪蟑洁树洞特有的、混合着霉烂、尘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奇异香气的凝滞黑暗,重新将李奕辰包裹。
掌心的暗金色碎片,触感温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非金非玉的奇异质地。在绝对的黑暗中,它并未散发任何光芒,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吸收光线的暗沉色泽,仿佛一块凝固的阴影。然而,就是这块不起眼的碎片,方才却在他的识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引起了封灵砚与骨笛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
此刻,碎片静静躺在掌心,方才那恐怖的幻象冲击与神魂震荡已然退去,只留下隐约的刺痛和挥之不去的、那双巨大暗金色眼眸的冰冷虚影。封灵砚的悸动,在碎片离开方匣、被他握住的瞬间,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的烈火,虽然依旧存在,却骤然“温顺”了许多。冰火交织的冲突并未消失,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或“调和”了,虽然依旧带来痛苦,却不再有那种濒临爆发的狂暴感,反而呈现出一种脆弱的、被强行维持的“平衡”。仿佛这碎片,对封灵砚内的两股力量,有着某种天然的、强大的压制或安抚作用。
而手中的骨笛,在碎片被取出后,也停止了剧烈的震颤,重新恢复了冰冷沉寂。但其内部那股阴冷怨恨的气息,却并未消散,反而像是受到了惊吓的毒蛇,蜷缩起来,隔着布条,隐隐传递出一种“畏惧”与“渴望”交织的复杂波动,目标直指他掌心的碎片。
这碎片,究竟是什么来历?竟能同时影响封灵砚和骨笛这两件明显不凡(或邪异)之物?
李奕辰背靠树洞内壁,喘息渐渐平复,但心头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他强忍着神魂的余悸和身体的剧痛,将碎片举到眼前,借着树洞入口透入的、微乎其微的昏暗光线,仔细端详。
碎片形状极不规则,边缘锋利,仿佛是从某个更大的整体上,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崩碎下来。暗金色的表面并非完全光滑,仔细看去,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天然形成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暗纹,这些暗纹在绝对的暗沉中偶尔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流光,若不凝神细看,几乎无法发现。碎片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符文印记,朴素得近乎诡异,与它引发的异象和封灵砚、骨笛的反应形成了鲜明对比。
“能压制封灵砚,震慑骨笛此物,绝非寻常天材地宝或法器碎片。”李奕辰心中暗忖。他尝试着,再次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缓缓探向掌心的碎片。
这一次,没有恐怖的幻象冲击。神识接触到碎片表面的刹那,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无踪,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也没有反馈回任何信息。这碎片,仿佛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无底洞,又像是一块万古不化的坚冰,隔绝一切探查。
他又尝试着,将体内那缕微弱的、带着阴煞属性的真气,小心翼翼地渡入碎片。
真气触及碎片,同样如同石沉大海,被无声无息地吸收,没有引起丝毫变化。碎片依旧沉寂,温凉。
“无法探查,无法炼化,却能引动封灵砚和骨笛”李奕辰眉头紧锁。这碎片的作用,似乎更像是一个“镇物”或“钥匙”,而非直接增强修为的法宝。了封灵砚内狂暴的冲突,震慑(或吸引)了骨笛中的邪异气息,本身却似乎处于一种“沉睡”或“封闭”状态。
或许,需要特定的方法,或者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能激发它的真正威能?又或者,它本就是某个更大整体的一部分,单独一块碎片,仅能发挥些许“场域”般的压制效果?
无论如何,这碎片目前看来,对他并非全无益处。至少,它暂时“安抚”了封灵砚,减轻了他胸口的剧痛和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而且,能让骨笛“畏惧”,或许在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只是,祸福相依。此物显然与裂魂谷深处的秘密,与那暗河祭坛、与骨笛、甚至与封灵砚,都有着极深的牵连。携带它在身,是福是祸,犹未可知。方才开启方匣的动静,虽然被树洞阻隔大半,但难保不会引起外间某些存在的注意。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封灵砚的悸动已经平缓到一个可以忍受的程度,冰火之力虽然依旧冲突,却不再有失控之虞。手中的骨笛也安静下来。这两件凶物,似乎都在这碎片的“威慑”下,暂时“老实”了。
这或许是唯一的、暂时的好消息。
他将目光从碎片上移开,重新打量这个树洞。方匣在碎片被取出后,已彻底变成凡物,或许本身材质特殊,但已无灵性。树洞内除了腐朽的木头和堆积的腐殖质,再无他物。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藏身之所,但绝非久留之地。他需要尽快处理伤势,恢复一丝行动力,然后离开。
首先,是处理外伤。肩头被怪虫脓液腐蚀的伤口,皮肉发黑,传来阵阵刺痛和麻木感,显然带有毒性。小腿的划伤倒是不深,但边缘红肿,麻痹感在蔓延。他没有解毒丹药,只能采用最原始的办法。
他撕下身上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本就破烂不堪),又从堆积的腐殖质中,小心翻找出几片看起来相对“正常”、没有异色和怪味的宽大树叶(裂魂谷植物多诡异,他只能凭经验和气味大致判断),用牙齿和手撕碎,混合着水囊中仅剩的一点清水,捣烂成糊状。然后,他咬紧牙关,用枯枝尖端(在衣袍上擦了擦)小心刮去肩头伤口处发黑溃烂的皮肉,直到露出鲜红的血肉。剧痛让他冷汗直流,但他一声不吭。接着,他将捣烂的树叶糊敷在伤口上,用布条紧紧包扎。树叶是否有解毒之效,他不知晓,只能聊作安慰,至少能清洁止血。小腿的伤口也如法炮制。
外伤处理完毕,他感到一阵虚脱。失血、伤痛、疲惫、方才开启方匣的心神损耗,几乎将他推到了崩溃的边缘。他靠在洞壁上,取出最后一块肉干,费力地咀嚼吞咽。又拿出那几块下品灵石,握在掌心,尝试汲取其中微薄的灵气。
这一次,或许是封灵砚被碎片暂时“安抚”,他汲取灵气的效率似乎高了一点点。那缕微弱的、带着阴煞属性的真气,在经脉中缓慢游走,修复着细小的裂痕,滋养着干涸的丹田。虽然杯水车薪,但总好过没有。
他一边调息,一边将那块暗金色碎片小心地用剩下的、最干净的布料包裹好。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他没有将其与骨笛或封灵砚放在一起,而是单独塞进了怀中一个相对隐蔽、紧贴皮肉的内袋里。碎片贴身存放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胸口的封灵砚悸动又微弱了一分,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稍稍阻隔。而怀中的骨笛,也似乎“安分”了不少。
“看来,贴身佩戴,这碎片的‘场域’效果最佳。”李奕辰心中稍定。这碎片,暂时成了他稳定体内“定时炸弹”的“压舱石”。
调息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体力恢复了一丝,伤势的剧痛也稍有缓解,但距离行动自如还差得远。他必须做出决定了。是继续躲在这相对安全的树洞里,等待伤势进一步恢复(但可能错失时机,或者引来未知危险)?还是立刻出发,按照地图,寻找那条“采药小道”,前往“黑风涧”?
树洞外,风声呜咽依旧,远处那低沉的、仿佛从未停歇的诡物呜咽声,也依旧隐隐传来。浓雾似乎并未散去,反而因为天色渐晚(裂魂谷的天色本就晦暗,难以分辨时辰),变得更加深沉。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他身上的血腥味,骨笛、封灵砚、甚至这块新得的碎片的气息,都可能成为吸引诡物的灯塔。
而且,他体内的状况依旧糟糕。外伤只是简单处理,内伤需要静养和丹药,封灵砚的“安抚”也只是暂时的,骨笛更是隐患。留在这里,只是延缓死亡,而非求生。
唯有离开裂魂谷,找到安全之地,获取丹药和治疗,才能真正解决隐患。而离开的希望,目前看来,只有地图上那标注着“破损古传送阵”的“黑风涧”。
李奕辰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抗议,但他强行压下。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物品:破损的金属片(传送阵信物残片)、兽皮地图、几块黯淡的下品灵石、空空的水囊、半截骨笛(重新包裹)、封灵砚(紧贴胸口)、暗金色碎片(贴身内袋)、以及那根烧焦的枯枝(唯一的“武器”和拐杖)。
他再次来到树洞入口,透过缝隙,警惕地观察外面。雾气比之前更加浓重,能见度更低,枯木林在浓雾中影影绰绰,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那悉索声和沉重的拖行声已经消失,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散去。这片枯木林,似乎也并非绝对安全。
他需要尽快确定方位,找到“采药小道”。地图上标记,采药小道穿过“雾瘴谷”(他刚刚逃出的地方)后,会沿着一条干涸的古老河床,向裂魂谷更深处延伸,最终抵达“黑风涧”。他之前从雾瘴谷逃出,慌不择路,冲进了这片枯木林,现在需要先回到“采药小道”上。
他仔细回忆冲出石穴后的奔逃方向,结合枯木林的地形和雾气流动的细微差别(高处雾气稍淡,低处汇聚),大致判断,采药小道应该在他目前位置的东北方向。那片低洼的、有诡异积水的区域,是雾瘴谷的一部分,而枯木林位于其边缘稍高处。
确定了方向,李奕辰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带着霉烂和阴冷气息的空气,用枯枝拨开堵住洞口的枯枝和苔藓,侧身钻了出去。
浓雾瞬间将他吞没。冰冷、潮湿、带着腐朽气息的雾气,粘在皮肤上,带来滑腻的不适感。能见度不足两米,四周是扭曲的枯木黑影,如同沉默的鬼怪。他紧握枯枝,将感官提升到极致,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用枯枝探路,留意着脚下的腐叶和可能隐藏的坑洞,更警惕着雾气中任何细微的声响和动静。
怀中的骨笛和胸口的封灵砚,在离开树洞、暴露在浓雾中的瞬间,似乎都“苏醒”了一丝。骨笛传来极其微弱的阴冷波动,而封灵砚的悸动,也略微加快,但都被贴身存放的暗金色碎片散发的那种无形“场域”压制着,并未引起大的异动。这让他稍稍心安。
按照判断的东北方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枯木林中穿行。林中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枯枝探路的笃笃声、以及粗重的呼吸声。浓雾不仅遮挡视线,似乎也干扰了方向感,他必须不时停下来,观察枯木的走向、地面的坡度、以及雾气的流动,来修正方向。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枯木渐稀,浓雾似乎也淡薄了一丝,能勉强看到数丈外。脚下松软的腐叶层,变成了坚硬潮湿的、布满碎石和砂砾的地面。空气变得更加阴冷,风中传来的呜咽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带着某种规律性的回响。
是河床!干涸的古老河床!
李奕辰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很快,他走出了枯木林,眼前出现了一片宽阔的、向下倾斜的、布满灰白色鹅卵石和巨大黑色礁石的河床。河床早已干涸,只有中央低洼处,残留着一些浑浊的、颜色发黑的积水洼,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和腥臭气味。两侧是陡峭的、被水流侵蚀得千沟万壑的灰黑色岩壁,岩壁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和扭曲的藤蔓。
这里,应该就是地图上标记的、采药小道所经过的那条“干涸古河床”。顺着河床向下游(东北方向)走,就能找到继续深入裂魂谷的小道,最终抵达“黑风涧”。
然而,李奕辰并未立刻踏入河床。他伏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后,警惕地观察着。河床宽阔,雾气相对稀薄,视野好了许多,但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而且,这干涸的河床,看似平静,却给他一种莫名的心悸感。那些黑色的礁石,形状怪异,如同趴伏的巨兽,岩壁上的苔藓和藤蔓,在雾气中微微摆动,仿佛活物。远处,河床下游的雾气更加浓重,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但那水声沉闷,仿佛来自地下,而非河床本身。
更让他警惕的是,在河床靠近岩壁的一侧,一堆乱石旁边,他隐约看到了几点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斑点,以及几片破碎的、似乎是衣物或皮革的碎片。
有东西在这里战斗过,或者,有东西死在这里。而且,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李奕辰的心提了起来。他握紧枯枝,将身体伏得更低,屏息凝神,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除了风声、呜咽声、远处沉闷的水声,河床中一片死寂。但正是这种死寂,反而透着一股诡异。那些黑色的礁石背后,岩壁的阴影里,浑浊的水洼中,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他必须穿过这片河床,找到对岸岩壁上,地图标记的、采药小道的入口。但如何穿过,才能最大限度规避风险?
直接冲过去,无疑是最愚蠢的。沿着岩壁边缘潜行,或许能借助阴影和礁石掩护,但岩壁上的苔藇和藤蔓,也可能藏着毒虫或诡藤。从河床中央的碎石滩走,视野相对开阔,但同样暴露无遗。
就在他权衡利弊,思索路线之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砂砾摩擦的声响,从下游方向,靠近那堆有血迹的乱石处传来。
李奕辰立刻缩回礁石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堆乱石旁的阴影中,一片颜色与周围岩石几乎无异的、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石块”,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下。不,那不是石块!那东西表面布满细密的、灰黑色的疙瘩,随着移动,下方伸出了数对极其短小、几乎看不见的节肢,支撑着扁平的躯体,悄无声息地滑过砂砾地面。它的移动方式极其诡异,不是爬行,更像是“流淌”,若非李奕辰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
“石蛰虫?”李奕辰心中凛然。这是一种裂魂谷中常见的、善于伪装和伏击的妖虫,单体威胁不大,但往往群居,且甲壳坚硬,口器带有麻痹毒素,被其咬中,虽不致死,但会肢体麻痹,行动迟缓,在危机四伏的裂魂谷,这无异于宣判死刑。
一只石蛰虫的出现,往往意味着附近有一群。而且,看那血迹和碎片,不久前这里很可能发生过战斗,或许是其他误入裂魂谷的修士,或是谷中的妖物,成了这群石蛰虫的猎物。
果然,随着第一只石蛰虫的移动,周围的“石块”仿佛被激活了,接二连三地、极其缓慢地“活”了过来,从岩石缝隙、砂砾之下、甚至浑浊的水洼边缘,悄无声息地显现出身形。短短几息间,那片区域就出现了数十只石蛰虫,它们看似散乱,却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中心正是那堆乱石和血迹。
它们在“打扫战场”,或者,是在等待新的猎物。
李奕辰的心沉了下去。前有石蛰虫群潜伏,后有未知的雾中诡物可能还在徘徊。这干涸河床,果然不是善地。
他必须做出选择了。是冒险绕行,寻找其他路径?还是设法引开虫群,快速通过?
就在他心中急转,苦思对策之时,怀中的骨笛,突然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颤!这一次的震颤,并非指向胸口的暗金色碎片,也不是因为封灵砚,而是仿佛受到了河床下游、那浓雾深处、传来的某种无形“呼唤”!
与此同时,下游方向,那沉闷的、仿佛来自地下的哗啦啦水声,似乎也隐约提高了一丝,混合在风中的呜咽里,竟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韵律。
李奕辰脸色一变。骨笛的异动,下游水声的变化难道,这干涸河床的下游,通往的地方,与暗河、与那祭坛、与骨笛的源头有关?
前有潜伏的虫群,下游可能通向更可怕的区域,而退回枯木林或绕行,同样危机重重。
绝境,似乎从未远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粗糙的兽皮地图,又摸了摸怀中那枚温凉的暗金色碎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