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纯粹的、没有光线的黑暗,而是一种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混杂着无数混乱意念和刺骨冰寒的、有质的黑暗。
风,是这里的主宰。不再是之前通道中呜咽的、如同背景音般的风声,而是狂暴的、实体般的、裹挟着刺骨冰寒与无尽恶意的怒涛!它们从四面八方、从岩缝深处、从地底、甚至从头顶无尽的黑暗中咆哮而来,如同亿万根无形的、冰冷的鞭子,疯狂地抽打着李奕辰的身体,撕扯着他的衣袍,灌入他的口鼻耳中!
这风,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风中不仅蕴含着极致的低温,更夹杂着混乱的、暴戾的、充满负面情绪的意念碎片——绝望的嘶吼、怨毒的诅咒、疯狂的呓语、痛苦的哀嚎它们无孔不入,试图钻入李奕辰的识海,搅乱他的心神,勾起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悔恨与绝望。
“呃啊——!”
李奕辰被狂风裹挟着,在狭窄崎岖的通道中翻滚、碰撞,全身上下无处不痛。肩膀、后背、手肘、膝盖,不断撞击在冰冷坚硬、棱角分明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伤口崩裂,鲜血刚刚渗出,就被极寒的黑风冻结,带来针刺般的剧痛。他努力想要蜷缩身体,护住头脸,但在狂暴的风力下,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身不由己。
意识在冰冷与剧痛的夹击下,迅速模糊。那些风中的邪恶意念,如同附骨之蛆,疯狂地往他脑海里钻。他看到无数破碎扭曲的画面:尸山血海、崩塌的星辰、断裂的锁链、燃烧的城池、以及一双双充满怨毒与疯狂的眼睛耳边是永无休止的尖叫与诅咒,混合着风吼,几乎要将他的耳膜和神智一起撕裂。
就在他即将彻底迷失,被这黑风同化、撕碎,或者冻毙于此的刹那——
胸口处,那紧贴身藏的暗金色碎片,骤然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温润而恒定的热量!这股热量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而古老的“定”力,如同一块在怒海狂涛中巍然不动的礁石,牢牢护住了他的心脏和识海最核心的区域。
与此同时,怀中的骨笛,似乎也被这狂暴的黑风刺激,笛身冰凉,但内部那股阴冷怨恨的气息,却如同被点燃的薪柴,剧烈地翻腾起来,散发出淡淡的、灰白色的光晕。这光晕与黑风接触,竟发出“嗤嗤”的轻响,仿佛在互相抵消、侵蚀。骨笛的气息,似乎与这黑风,存在某种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本质,彼此排斥,又隐隐共鸣。
而胸口的封灵砚,在这内外交攻之下,冰火冲突的悸动骤然加剧,砚台本身似乎也在释放出某种微弱的、混浊的光晕,试图抵御黑风的侵蚀,却又被碎片的力量和骨笛的气息所干扰,变得混乱不堪。
三股力量——碎片的温热“定”力,骨笛的阴冷灰晕,封灵砚的混乱悸动——在李奕辰体内和体表交织、冲突、又奇异地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动态的平衡,共同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冰寒而充满恶意的黑风。
正是这脆弱的平衡,让李奕辰在狂风裹挟、不断碰撞翻滚的绝境中,勉强保住了最后一线清明,没有立刻被黑风吹散神魂,或者冻成冰雕。
不知在狂暴的风中翻滚、碰撞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也许长达一炷香,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风势似乎也稍稍减弱。李奕辰残存的意识驱使着他,在又一次撞击后,拼尽全力伸出几乎冻僵的手臂,猛地抓住了岩壁上一处凸起的、冰凉刺骨的岩石棱角!
“咔嚓!”指尖传来骨裂般的剧痛,但他死死抠住,指缝间渗出鲜血,瞬间冻结。身体在狂风中如同破布般飘荡,但他咬紧牙关,凭着求生本能和胸中那口不甘断绝的气息,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将身体一点点拖向那块凸起的岩石后方。
这里是一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的、约莫半人高的浅坑,虽然无法完全躲避黑风,但风力比通道中央减弱了许多,至少不再是那种能将人直接卷走的狂暴。李奕辰如同找到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蜷缩进浅坑最深处,背靠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渣和血腥气。
他浑身湿透(并非汗水,而是黑风带来的、凝结又融化的冰晶与血污混合),衣袍破碎,遍布擦伤和冻伤,肩膀、手臂、膝盖多处淤青肿胀,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最严重的是左臂,在刚才的翻滚中似乎撞脱臼了,软软地垂在身侧,动弹不得。内脏也如同移位般绞痛,不知是否有内出血。
然而,肉体的创伤此刻似乎都变得麻木。真正让他感到恐惧和虚弱的是神魂的损耗。尽管有碎片护持,但黑风中那无穷无尽的邪恶意念冲击,依旧让他头痛欲裂,神识昏聩,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依旧回荡着若有若无的尖啸和低语,难以驱散。
他靠在岩壁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怀中的骨笛,灰白色光晕已经黯淡下去,重新恢复了冰冷沉寂,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力量。封灵砚的悸动,在碎片和黑风的双重“压制”下,也变得微弱而混乱,暂时无法构成威胁。只有那枚暗金色碎片,依旧紧贴胸口,散发着恒定的温热,如同寒夜中唯一的火种,温暖着他冰冷的躯体,稳固着他摇摇欲坠的神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必须尽快处理伤势,恢复一丝行动力。这里绝非安全之地,只是暂时避风的浅坑,黑风依旧在嘶吼,风中那邪恶的意念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而且,天知道这黑风涧中,除了这要命的风,还有什么其他的危险。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点肉干碎屑,塞进几乎冻僵的嘴里,费力地咀嚼、吞咽。又摸出那几块早已灵气全无、如同普通石块的下品灵石,握在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灵气。灵石在之前的奔逃和战斗中,早已耗尽。
没有丹药,没有灵石,甚至没有清水。只有一身重伤,和这无尽的黑风。
绝望,如同这洞中的黑暗,再次无声地蔓延。
不!不能放弃!李奕辰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和腥甜让他精神一振。他还没有死!碎片还在,骨笛和封灵砚也暂时“安分”,他闯过了石蛰虫,摆脱了赤蝎魔,进入了黑风涧!地图上标记的古传送阵,或许就在前方某处!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浅坑很浅,只能勉强容纳他蜷缩。坑外是呼啸肆虐的黑风,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数尺之外模糊翻滚的、如同墨汁般的风带。风中有细小的、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冰晶,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地面是坚硬的、被风蚀得如同蜂窝般的黑色岩石,冰冷刺骨。
他必须离开这个浅坑,找一个更安全、能暂时躲避黑风的地方,处理伤势。地图上并未详细标注黑风涧内的地形,只标出了大概方向和传送阵的位置(在一个被称为“风眼”的相对平静区域)。他需要先确定自己的方位。
他尝试着,将微弱的神识向外探出,但神识刚离体不足尺许,就被狂暴的黑风撕得粉碎,反噬之力让他闷哼一声,口鼻溢血。黑风不仅能侵蚀肉体,更能撕裂神魂!神识在这里几乎无用。
只能靠肉眼和感觉了。
他强撑着,从浅坑中探出头,忍着黑风如刀割面,眯起眼睛,向风势稍弱的方向望去。目光所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深入地下的幽深洞窟,或者说,是一条无比宽阔、但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掏空”了的、曲折向下的巨大裂隙。两侧是高不见顶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陡峭嶙峋的黑色岩壁,岩壁上布满了被风蚀出的、千奇百怪的孔洞和沟壑,如同无数张狰狞的鬼脸。头顶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不知有多高,只有偶尔掠过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冰晶,如同鬼火般闪烁。
洞窟(裂隙)底部,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岩石,以及无数的骨骸!
是的,骨骸!人类的,妖兽的,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的白骨森森,堆积如山!有些骨骸完整,保持着临死前挣扎或蜷缩的姿态;更多的则是支离破碎,散落得到处都是。所有的骨骸,无一例外,都呈现出一种被风沙长期打磨后的、光滑而黯淡的灰白色,仿佛已经在这里存在了无数岁月。有些骨骸巨大如山,有些细小如虫,层层叠叠,铺满了目力所及的、黑风相对稍弱的区域,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这里,简直是一座巨大的、露天的坟场!是黑风千万年来,吞噬了无数误入者后留下的尸骸堆积之地!
饶是李奕辰心志坚定,看到这无边白骨,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黑风涧,果然是绝地中的绝地!难怪那赤蝎魔,都不敢追入洞口!这蚀骨销魂的黑风,这无边白骨,无一不在诉说着此地的恐怖。
然而,绝境之中,往往也藏着一线生机。这遍地的骨骸,意味着此地曾经吞噬了无数生灵,但也可能意味着有前人的遗物留存!丹药、法器、灵石、甚至地图上标注的古传送阵,是否就隐藏在这无边白骨的某处?
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恐惧。李奕辰目光扫过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骨海,最终,落在了距离他藏身浅坑约莫十几丈外的一处地方。那里,黑风似乎被几块巨大的、如同房屋般的黑色礁石阻挡,形成了一个相对较小的、风力微弱的“死角”。而且,在礁石的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斜向下的、被骨骸半掩埋的洞口,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岩穴,或者是某种生物的巢穴入口?
无论如何,那看起来都比现在这个浅坑要安全,至少可以暂时躲避黑风的直接吹拂。
目标确定,李奕辰不再犹豫。他必须趁着现在还有一丝力气,移动到那里。每多待一刻,他的伤势和神魂损耗就加重一分,被黑风彻底侵蚀的风险就大一分。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左臂脱臼,剧痛无力,暂时无法使用。右臂还能动,但也被冻得僵硬麻木。双腿伤势稍轻,但同样遍布冻伤和擦伤,行动不便。他将那根枯枝(居然还没丢)咬在嘴里,用还能动的右手,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从浅坑中爬了出来。
一离开浅坑的些许庇护,狂暴的黑风立刻如同无数冰刀,狠狠刮在他的身上!衣袍瞬间被撕开更多口子,露出下面冻得青紫的皮肉。风中那混乱的意念,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脆弱的神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奕辰闷哼一声,死死咬住枯枝,靠着胸口碎片传来的温热和脑中最后一点清明,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剧痛和神魂的刺痛,手脚并用,如同最原始的爬行动物,在冰冷坚硬、布满碎骨的地面上,向着那处礁石“死角”,艰难地挪动。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山上攀爬。破碎的骨茬刺入手掌和膝盖,冰冷的岩石摩擦着伤口,黑风如刀,切割着暴露的皮肤。鲜血不断渗出,又瞬间冻结,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混合着冰晶的痕迹。
十几丈的距离,平时瞬息可至,此刻却仿佛天堑。他爬一阵,停一阵,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意识在冰冷和剧痛中,逐渐模糊,只有胸口的温热和脑海中“不能死,要活下去”的执念,支撑着他,一点点向前挪动。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终于爬到了那几块巨大礁石的背风处。风力果然大减,虽然依旧冰寒刺骨,但至少不再有那种被千刀万剐的感觉。风中混乱的意念也减弱了许多。
他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下是厚厚的、冰冷的骨粉和碎骨,但他已无暇顾及。他只想就这样躺着,永远睡去。
不行!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猛地咬破早已冻得麻木的嘴唇,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礁石下方那个被骨骸半掩埋的洞口。洞口不大,约莫半人高,斜向下延伸,里面黑洞洞的,看不真切,但隐约有气流涌出,带着一种与黑风不同的、更加阴冷沉滞的气息。
是福是祸,只能进去一探了。外面绝非久留之地。
他再次鼓起残存的气力,向着洞口爬去。拨开洞口堆积的、已经风化酥脆的骨骸(触手冰冷,带着一种奇异的滑腻感),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尘土、霉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洞口内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岩穴。李奕辰侧着身体,艰难地挤了进去。
岩穴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相比于外面狂暴的黑风和彻骨的冰寒,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温暖”和“安静”。风声被岩石阻隔,变得极其微弱,只有隐约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岁月的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金属锈蚀的味道。
李奕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摸索着,从怀中(衣物早已破烂不堪,东西全靠塞在怀里和贴身存放)掏出那块暗金色碎片。碎片在绝对的黑暗中,依旧没有任何光亮,但紧贴皮肤,那温热的触感却如此真实,如同寒夜中的火种。
借着碎片那微弱但恒定的温热,他勉强恢复了一丝力气和精神,开始摸索着处理伤势。首先,是脱臼的左臂。他靠在岩壁上,用右手摸索着左肩关节,找准位置,一咬牙,猛地向上一托!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伴随着剧痛,左臂恢复了原位,但随之而来的酸麻和刺痛,让他几乎晕厥过去。他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冷汗涔涔。
接着,他撕下身上仅存的、还算干净的布条(从里衣上),用牙齿配合右手,艰难地将几处较深的伤口包扎起来。没有药物,只能简单止血。冻伤的部位,只能靠摩擦和体温慢慢恢复。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岩壁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胸口的碎片温热依旧,但身体和神魂的损耗,已到极限。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调息,哪怕只是恢复一丝真气,否则伤势恶化,寒气侵体,必死无疑。
然而,此地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且混杂着黑风的阴寒邪气,根本不适合修炼恢复。他握着那几块早已废掉的下品灵石,徒劳地尝试汲取,却毫无反应。
就在他几乎绝望,准备不顾一切,冒险尝试引导黑风中那混乱的阴寒气息入体(那无异于饮鸩止渴)时,他摸索地面的右手,忽然触碰到了一块冰冷坚硬、边缘锋利的东西。
不是骨头。骨头的触感是酥脆或滑腻的。这东西,冰冷,坚硬,带有明显的棱角,像是金属?或者石头?
李奕辰心中一动,强打起精神,用右手仔细摸索。触手所及,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的片状物。他将其捡起,凑到眼前(虽然一片漆黑,但似乎能凭触感和碎片那微弱的温热感应到轮廓)。质地坚硬冰凉,非金非石,表面似乎有凹凸不平的纹路。
他将这片状物贴近胸口的暗金色碎片。碎片没有任何反应,说明此物与碎片无关。但此物出现在这骨骸堆积的岩穴中,或许
他继续在身周摸索。很快,又触碰到几样东西:一根细长的、似乎是金属条的东西,一端弯曲;几块圆形的、中间有孔的、像是钱币的东西,但材质不明;还有一些细碎的、像是陶瓷或骨片的碎屑。
这岩穴似乎并非天然形成,或者,至少曾经有人(或别的什么存在)在此停留过!这些零碎的物件,就是证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发现,让李奕辰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重新燃起一丝微光。他强忍着剧痛和虚弱,开始更加仔细地摸索这个不大的岩穴。
岩穴约莫丈许见方,顶部低矮,需弯腰站立。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和碎骨。他手脚并用,如同盲人摸象,在尘土和碎骨中仔细翻找。
除了刚才找到的金属片、金属条、不明钱币和碎屑,他又陆续摸到了一些东西:一个似乎是玉质、但早已碎裂、灵气全无的小瓶(或许曾经装着丹药);半截锈蚀严重的、似乎是短剑的剑尖;几块颜色暗沉、像是某种矿物但毫无灵气波动的石头;以及一张近乎腐朽、一碰就碎、似乎是被某种皮革制成的、残破的碎片,上面似乎有模糊的刻痕。
李奕辰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残破的皮革碎片捧在手中,凑到胸口暗金色碎片旁,试图“看”清上面的刻痕。碎片依旧没有发光,但他凭借着指尖的触感和那微弱温热带来的、对周围环境极其模糊的感应,勉强分辨出,皮革碎片上,似乎用某种黯淡的、近乎消失的颜料,勾勒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以及几个模糊的、难以辨认的符文。
是地图的残片?还是某种记录?
他心中狂跳,但随即又冷静下来。碎片太小,信息残缺,而且近乎腐朽,根本无法提供有效信息。而且,就算这真的是地图,也未必是裂魂谷的地图,更未必指向那古传送阵。
他将这张残破的皮革碎片小心地收好(虽然一碰就碎,但他还是用布片包了起来),又检查了一下其他找到的物件。玉瓶已碎,里面空空如也。短剑剑尖锈蚀严重,毫无灵性。那些矿石也感觉不到任何灵气。似乎都是一些无用的、被岁月侵蚀的遗物。
希望,似乎再次落空。
李奕辰颓然地靠在岩壁上,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难道,真的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岩穴之中,如同外面那无边白骨一样,成为黑风涧的又一具枯骨?
不!他不甘心!
他猛地睁开眼(虽然眼前依旧一片黑暗),再次将手伸入怀中的暗袋,紧紧握住了那枚暗金色碎片。碎片温热的触感,如同最后的慰藉。
忽然,他心中一动。碎片能压制封灵砚,震慑骨笛,甚至能对抗黑风中的邪念,本身又来历神秘它是否还有其他未被发现的作用?比如感应灵气?或者,感应与它同源的东西?
这岩穴中虽然灵气稀薄,但这些遗物能留存至今,或许本身材质特殊,或许曾承载过灵气,只是岁月太久,灵气散尽了。但碎片或许能有所感应?
他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在手中的碎片上,不是去“激发”它那恐怖的震慑之力(他也没有力气再激发了),而是试图去“感受”碎片本身,以及通过碎片,去“感受”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当他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沉浸于碎片那温热的触感和沉寂的本质时,他仿佛“看到”(并非真的看到,而是一种奇异的感知)了碎片内部,那无穷无尽的、如同星辰轨迹般的暗纹,在绝对沉寂的黑暗中,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古老、苍茫、仿佛能包容一切、又漠视一切的、淡淡的“场”。
在这种“场”的笼罩下,周围的环境,似乎也变得“清晰”了一些。不是视觉上的清晰,而是一种对物质本质、对能量残留的微弱感应。
他“感觉”到了身下厚厚尘土和碎骨中蕴含的、微弱的死亡与腐朽的气息;感觉到了岩壁本身的、冰冷坚硬的质感;感觉到了从洞口缝隙渗入的、那冰寒而混乱的黑风气息;也感觉到了在他身前不远处,那堆他刚刚翻找过的、近乎朽烂的骨骸下方,似乎有某种极其微弱、但异常“凝聚”的、与周围死亡腐朽气息截然不同的“存在”。
那“存在”非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几乎随时会熄灭,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活性”,仿佛沉睡的火山,又像是被冰封的火焰。
李奕辰心中一震,立刻从那种玄妙的感应中退出。他挣扎着挪动身体,来到那堆骨骸前,用右手(左臂依旧无力)小心翼翼地拨开表面的碎骨和尘土。
骨骸早已酥脆,一碰就化为齑粉。在骨粉的下方,泥土之中,露出了一个约莫拳头大小、被某种暗红色、干涸如血块般的物质包裹着的、不规则凸起。
李奕辰小心翼翼地剥开那暗红色的、坚硬如石的血块(或许是凝固的血浆混合了泥土和矿物质),露出了里面包裹的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沉青铜色、布满绿色铜锈、形状不规则的金属残片。残片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是从某个更大的整体上崩碎下来,表面布满了细密而古朴的纹路,纹路中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痕迹。
这金属残片,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然而,当李奕辰的手指触碰到它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彼岸的、金铁交鸣般的颤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灵魂深处震荡!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暗金色碎片,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前所未有的灼热!不再是温润的温热,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的灼热!烫得他胸口皮肤一阵刺痛!
而怀中的骨笛,也再次剧烈震颤起来,这一次,不再是畏惧或渴望,而是一种混杂着激动、悲伤、怨毒、以及难以言喻的共鸣的复杂情绪,透过布包,清晰地传递到李奕辰的感知中!
这片看似破败的青铜残片竟然同时引动了暗金色碎片和骨笛,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李奕辰强忍着胸口的灼痛和心中的惊骇,将这片青铜残片捡了起来。入手沉重,冰寒刺骨,仿佛握着万载玄冰,与暗金色碎片的温热截然相反。残片上那些古朴的纹路,在碎片散发的、奇异的感知“场”中,似乎隐隐流淌着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泽,仿佛凝固的血液,又像是沉睡的火焰。
这残片究竟是什么?为何会与暗金色碎片、骨笛产生共鸣?它为何会被深埋在这黑风涧深处的岩穴骨骸之下?它与这遍地白骨,与这蚀骨黑风,与裂魂谷深处的秘密,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李奕辰握着这块冰冷沉重的青铜残片,感受着胸口碎片传来的灼热和怀中骨笛的震颤,目光投向了岩穴外,那风声呜咽、白骨森森的无边黑暗。
这黑风涧,埋葬的不仅仅是无数生灵的枯骨,似乎,也埋葬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古老的秘密。
而这块偶然发现的青铜残片,或许,就是揭开这秘密的一角,也是他在这绝境之中,找到的又一缕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