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同哭般的尖啸,化作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音波,以泣血鬼木为中心,轰然扩散!
音波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随之扭曲。那浓稠的灰雾被瞬间排开、撕裂,露出后方扭曲狰狞的黑色树林。地面坚硬的黑色泥土,如同被巨犁翻过,层层龟裂、翻卷。空气中弥漫的甜腥味,浓郁到令人作呕,直冲脑髓!
陈墨首当其冲,脸色瞬间煞白,但他到底是炼气八层的修士,战斗经验丰富,怒吼一声,将全身灵力疯狂注入悬浮在头顶的赤铜小钟。“镇魂钟”发出急促而清越的鸣响,一圈圈淡金色的音波涟漪扩散开来,与那暗红色的鬼木尖啸狠狠撞在一起!
嗡——!!
两股音波对冲,爆发出刺耳的爆鸣!陈墨身躯剧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赤铜小钟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但总算勉强抵挡住了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尖啸冲击。
然而,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周桐、柳琴、石岳三人修为稍弱,虽然有陈墨分担大部分压力,又有柳琴提前加持的清心术,仍被这蕴含无尽悲伤怨念的音波冲击得头晕目眩,心神剧震,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置身无边血海,无数冤魂哭嚎着扑来,体内灵力运转都为之凝滞。
石岳怒吼连连,拼命催动土属性护体灵光,却依旧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音波侵扰,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周桐脸色惨白,手中用于记录的玉板“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他双手抱头,神情痛苦。柳琴则紧咬牙关,双手结印,翠绿色的生机之力在周身流转,竭力抵御着那侵蚀生机的怨毒音波。
至于李奕辰,在尖啸爆发的刹那,他便感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绝望与怨恨的庞大意志,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识海!若非有玄水佩持续散发的温润之力牢牢护住心神核心,加上之前清心护神丹的残余药力以及《玄阴凝煞诀》对阴邪之气的天然抗性,他恐怕瞬间就会像周桐等人一样,陷入幻象难以自拔。
但即便如此,他也绝不好受。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怀中骨笛传来剧烈的、带着明显“厌恶”和一丝“警惕”的冰寒震颤,仿佛在提醒他此地极度危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泣血鬼木散发出的阴气,与之前遇到的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融合了海量生灵怨念、几乎凝成实质的怨煞阴气,粘稠、污秽、充满了毁灭与死亡的意志,与骨笛所“渴求”的那种相对“纯净”、“古老”的阴寒本源,似乎背道而驰。
“不能硬抗!这鬼木的尖啸是范围攻击,蕴含神魂侵蚀之力!陈队长撑不了多久!”李奕辰强忍不适,脑中急转。他迅速观察四周,发现在鬼木尖啸的笼罩下,他们之前避开的那些阴气“淤积点”和低阶阴魂,仿佛受到了刺激,开始剧烈翻腾,蠢蠢欲动。而阴九所在的位置,虽然也被尖啸覆盖,但他周身黑气与鬼木“血泪”相连,似乎形成了一层薄弱的防护,虽然也七窍流血,状态极差,但并未像他们一样受到无差别攻击,反而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狂热的笑容,口中念念有词,与鬼木的联系似乎在加深!
“他想趁鬼木苏醒的混乱,完成某种认主或契约仪式!必须打断他!鬼木的力量会因仪式而暂时被引动、消耗,这是我们的机会!”李奕辰对陈墨传音吼道。他的声音在尖啸中显得微弱,但陈墨还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陈墨眼中厉色一闪,他也看出了阴九的状态和意图。这疯子,竟然想借助他们吸引鬼木大部分注意力,自己则趁机与这恐怖妖植建立联系!一旦让他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周桐!柳琴!石岳!服用清心丹,结三才守心阵,自保为先!”陈墨咬牙,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在赤铜钟上,钟声再响,暂时逼退音波,他本人则化作一道流光,手持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刀,合身扑向盘坐在鬼木下的阴九!擒贼先擒王!
然而,那泣血鬼木仿佛拥有灵智,察觉到陈墨的意图。树干上,数只巨大的“眼睛”树瘤猛地转向陈墨,暗红色的“血泪”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腥臭扑鼻、怨念冲天的血色大网,兜头罩向陈墨!同时,几条原本静止的、如同黑色巨蟒般的鬼木根须,猛地从地下破土而出,带着呼啸的阴风,从不同方向抽向陈墨!
陈墨身经百战,临危不乱,烈焰长刀挥舞,斩出数道炽热的刀罡,与血色大网和根须碰撞在一起。轰轰轰!爆响连连,火焰与血光、黑气交织,陈墨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但他也成功吸引了鬼木大部分的攻击。
“就是现在!”李奕辰目光一凝,不再犹豫。他深知,以自己炼气六层的修为,正面攻击这泣血鬼木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若只是干扰阴九那明显处于关键、且极其脆弱的邪恶仪式,或许有一线机会!而且,他注意到,鬼木的尖啸攻击,虽然范围广、威力大,但似乎并非毫无破绽。在它集中“目光”和根须攻击陈墨的瞬间,其树干上那些“眼睛”树瘤流淌“血泪”的节奏,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紊乱,其散发出的怨煞阴气场,也随之有了一丝波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骨笛能干扰鬼哭王的尖啸,是否也能干扰这鬼木的怨煞阴气场?哪怕只是一瞬?”一个念头在李奕辰心中闪过。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多想。他再次故技重施,借着石岳土墙和柳琴藤蔓的掩护,身形急退,隐入一棵粗大的鬼哭木后,避开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下一刻,他集中全部心神,调动《玄阴凝煞诀》修炼出的、相对“精纯”的阴寒真气,以比上次在鬼哭礁更加谨慎、更加微弱的方式,轻轻触动了怀中骨笛的某个特定位置。这一次,他尝试着将一丝自己的意念——“混乱”、“排斥”——融入其中。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比上次更加微弱、更加隐晦、却带着某种奇异“秩序”与“冰冷韵律”的波动,以李奕辰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这道波动并非针对鬼木那庞大的怨煞阴气整体,而是精准地、如同细针般,刺向了鬼木树干上,那几处“血泪”流淌与阴九周身黑气连接最紧密、波动也最剧烈的“节点”!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仿佛水泡破裂的异响,在鬼木与阴九之间那邪异的连接上响起。
正全神贯注、以自身精血魂力为引,试图沟通鬼木本源、建立邪恶联系的阴九,浑身猛地一颤!他感觉到,自己与鬼木之间那刚刚建立起的、脆弱的联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扎了一下,瞬间出现了剧烈的、不稳定的波动!鬼木传递过来的、充满了暴虐和混乱怨念的意志流,也因此中断了一瞬!
“噗!”阴九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黑血,仪式被强行打断带来的反噬,让他周身黑气瞬间溃散大半,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变得如同金纸,气息骤然萎靡下去!
而更让他惊骇的是,那被他仪式引动、正处在某种狂暴苏醒状态的泣血鬼木,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不和谐”的波动干扰了。树干上流淌的“血泪”微微一滞,原本锁定陈墨的、充满怨毒攻击性的意志,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和混乱。那铺天盖地的尖啸声,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变调和减弱。
虽然这变化只有短短一瞬,但对于陈墨这样的高手而言,已经足够了!
“好机会!”陈墨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战斗本能让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破绽!他怒吼一声,不顾自身伤势,将剩余灵力尽数灌入手中烈焰长刀,刀身赤光大盛,化作一道数丈长的火焰匹练,以雷霆万钧之势,避开血色大网和根须的纠缠,直劈向气息萎靡、防护大减的阴九!
“不!!”阴九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仓促间祭出一面惨白色的骨盾挡在身前,同时疯狂向后飞退。
轰隆!!
火焰刀罡狠狠斩在骨盾之上!骨盾应声而碎,阴九惨叫着被劈飞出去,胸口一道焦黑的刀痕深可见骨,重重撞在一棵鬼哭木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几乎在阴九被重创的同时,那泣血鬼木也从短暂的混乱中“清醒”过来。仪式被打断,祭品(阴九)被重创,似乎彻底激怒了这株千年妖植!所有的“眼睛”树瘤猛然怒睁,暗红色的“血泪”如同喷泉般狂涌!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怨毒的尖啸,伴随着无数道如同实质般的血色怨念触手,从鬼木身上爆发开来,无差别地席卷向在场的每一个人!连昏迷的阴九也没有放过!
这一次的尖啸和攻击,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充满了被“戏耍”和“打扰”的狂怒!
“不好!快退!”陈墨脸色狂变,刚刚那一刀几乎耗尽了他的灵力,此刻面对这含怒一击,他已无力硬抗。他猛地捏碎一张珍藏的、绘有金色小盾图案的符箓,一层厚实的金色光罩瞬间将他自己和离他较近的石岳、柳琴笼罩。
周桐也咬牙捏碎了保命的防御符箓。
而李奕辰,在发出那一下干扰后,早已料到鬼木可能暴怒,几乎在陈墨出手的瞬间,他就已全力催动《玄阴凝煞诀》和玄水佩,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将得自百宝殿的、仅剩的一张“破障符”和一张“神行符”同时激发!
破障符清开前方灰雾,神行符加持速度,李奕辰身形如同鬼魅,毫不犹豫地朝着来时的、他早已感知好的、阴气相对稀薄的“流道”方向,亡命飞遁!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耳边只剩下鬼木狂暴的尖啸和怨念触手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他知道,这一次,谁也救不了谁,只能各凭本事,能逃一个是一个!留下硬扛,必死无疑!
轰轰轰!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陈墨不甘的怒吼、周桐的闷哼、柳琴的惊呼,以及岩石、树木被恐怖力量撕碎的爆裂声。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夹杂着碎石、断木和浓郁的怨煞阴气,如同海啸般追着李奕辰的后背席卷而来!
李奕辰咬紧牙关,将全部灵力灌注于双腿,神行符的光芒催发到极致,甚至不惜轻微损伤经脉,疯狂逃窜!他能感觉到背后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冰冷、怨毒的锁定感,那是泣血鬼木的愤怒意志!但幸运的是,鬼木似乎并未将他这个“小虫子”列为主要目标,大部分攻击都倾泻向了陈墨等人所在的位置。
即便如此,泄露出的能量余波,也如同重锤般一次次冲击着他的护体灵光。玄水佩的光芒急剧闪烁,李奕辰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凭借着对阴气流向的敏锐感知,在灰雾弥漫、地形复杂的夜哭林中左冲右突,专挑阴气稀薄、障碍少的路径。
不知逃了多久,身后的巨响和尖啸声渐渐远去,但那冰冷的锁定感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旧如影随形。李奕辰知道,自己并未完全脱离危险,那泣血鬼木的感知范围,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终于,在又强行冲出一片密林,眼前灰雾稍淡,隐约看到了来时经过的那片布满惨白色骨殖的泥沼边缘时,怀中的骨笛,突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而清晰的冰寒悸动!
这一次的悸动,不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一种强烈的、混合了渴望、警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的复杂意念!
悸动的源头,并非身后那恐怖的泣血鬼木,而是泥沼之下!
李奕辰身形猛地一顿,停在泥沼边缘,惊疑不定地看向脚下这片散发着恶臭、咕嘟着黑色气泡、布满了各种惨白骨骸的泥泞之地。
骨笛的反应,比在黑潮峡感应到筑基鬼物时还要强烈!难道这看似污秽的泥沼之下,隐藏着比泣血鬼木、比筑基鬼物,更让骨笛在意的东西?
是福?是祸?
前有未知的泥沼异动,后有随时可能追来的恐怖鬼木,李奕辰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