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芝所化的清凉药力,甫一入腹,便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灵气洪流,如同决堤的春水,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这灵气精纯无比,更带着浓郁的水行生机,对修炼水属性功法的李奕辰而言,正是大补之物。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收敛全部心神,全力运转《玄阴凝煞诀》。功法行遍周天,那清凉的药力被迅速炼化、提纯,融入自身的玄阴灵力之中。原本因连番战斗、赶路而略有损耗的经脉,在这股精纯灵力的滋养下,迅速变得充盈、坚韧,甚至隐隐拓宽了一丝。
然而,炼气七层到八层的瓶颈,远非之前的小境界突破可比。炼气期共分九层,一至三层为初期,四至六层为中期,七至九层为后期。每一个大阶段的跨越,都需要灵力量与质的同步提升,以及对灵力更为精微的掌控。七层到八层,正是从炼气后期向顶峰迈进的关键一步,瓶颈也更为坚固。
随着越来越多的水云芝药力被炼化为玄阴灵力,李奕辰感到丹田气海开始鼓胀,经脉中奔流的灵力也越发汹涌澎湃,如同江河奔流,冲击着无形的堤坝。那层阻隔在七层与八层之间的无形屏障,在灵力洪流一次次冲刷下,开始微微松动,但依旧坚韧异常。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缓缓流逝。日头从东边升起,渐渐移至中天,又缓缓西斜。院外,偶尔传来海鸟的鸣叫、远处的喧嚣,但这些声音都被李奕辰布下的简单隔音禁制削弱,无法干扰他分毫。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体内灵力的运转与对瓶颈的冲击之中。
水云芝的药力在不断消耗,但那瓶颈却始终差着临门一脚。李奕辰心知,这是积累与契机的问题。他自离开碧波城以来,虽屡有际遇,也经过数次搏杀,但修为的提升更多依赖于玄阴凝煞诀的霸道和资源的堆砌,在根基打磨和心境沉淀上,终究有所欠缺。此刻面对这后期瓶颈,便显出了后劲不足。
“不能急,不能乱。”李奕辰心中默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盲目冲击,转而引导着磅礴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洗刷、凝练着自身的经脉,尤其是几条关键的大脉。玄阴灵力本就以精纯、凝练着称,此刻在水云芝药力的辅助下,更是被反复提纯,那一丝丝阴寒属性也越发精粹,隐隐带上了某种侵蚀、冻结的特性。
就在水云芝药力即将耗尽,李奕辰以为此次冲击将要无功而返,只能留待日后再寻契机时,异变突生!
丹田深处,那缕得自乱涡礁阴煞地脉、又经连番搏杀略有壮大的玄阴煞气,似乎被精纯到极致的玄阴灵力所引动,竟自行缓缓流转起来!这缕煞气极其微弱,平日里蛰伏不动,此刻却如同点睛之笔,悄然融入正在冲击瓶颈的灵力洪流之中。
“嗡——!”
仿佛冰层碎裂的轻响在体内回荡。那缕玄阴煞气的加入,并未增加灵力的总量,却让灵力的“质”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原本就阴寒精纯的玄阴灵力,此刻更多了一分凝实、一分侵蚀万物、冻结生机的凛冽煞意!这丝煞意并不暴戾,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如同锥尖,狠狠刺在那无形的瓶颈之上!
“咔嚓……嚓……”
坚韧的屏障,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随即,在携带着玄阴煞意的灵力洪流持续不断的冲击下,裂痕迅速蔓延、扩大!
轰!
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又仿佛江河冲开了最后一道堤坝。汹涌澎湃的灵力瞬间贯通了某种滞涩,运行速度骤然加快,周天循环更加圆融自如!丹田气海猛地扩张了一圈,所能容纳的灵力总量提升了近半!经脉在磅礴灵力的冲刷下,隐隐传来胀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韧、通畅的感觉。
炼气八层,成了!
李奕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绵长悠远,在静室中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箭,飞出三尺之外才缓缓消散。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更深处,则是一片幽邃沉静,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
感受着体内澎湃了不止一筹的玄阴灵力,李奕辰心中并无太多欣喜,只有一种水到渠成的平静。炼气八层,在碎星海修仙界,尤其是在这混乱的黑沙屿,依旧只是中下层。但实力的每一点提升,都意味着多一分自保之力,多一分在这险恶之地周旋的资本。
“玄阴煞气……竟有辅助破境之效?”李奕辰内视丹田,那缕煞气在刚才的冲击中消耗了近半,变得更加细微,但依旧在缓缓流转,与玄阴灵力水乳交融。这倒是个意外发现。《玄阴凝煞诀》本就是以凝练煞气辅助修行,但这煞气的具体妙用,功法中记载并不详尽,需自行摸索。此次机缘巧合,让他窥得一丝门径。
“看来,日后需有意识地凝练、积攒煞气,不仅对敌时威力奇大,对修行破境亦有裨益。只是……煞气积累过多,易侵蚀心神,需慎之又慎。”李奕辰暗自警醒。力量没有正邪,关键在于掌控。他心志坚定,道心通明,又有玄阴凝煞诀这等正宗功法为基,倒不惧些许煞气反噬,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突破完成,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继续盘坐,运转功法,稳固刚刚提升的境界,同时将水云芝剩余的药力彻底炼化吸收。待到夕阳西斜,将最后一丝药力也化为己用,境界彻底稳固在炼气八层初期,他才缓缓收功。
神识微微外放,感觉比之前更加凝练,覆盖范围也扩大了两成左右,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越发清晰。他甚至能“听”到隔壁厢房中,叶雨均匀细微的呼吸声,以及院外数丈内虫蚁爬行的窸窣声。力量的增长带来的是更强的掌控感和安全感。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传来,带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是叶青回来了。
李奕辰整理了一下衣袍,撤去隔音禁制,推开房门。夕阳的余晖将院子染上一层暖金色,叶青正站在院中,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却有些振奋。见李奕辰出来,他连忙上前行礼。
“前辈。”
“进来说。”李奕辰转身回屋,叶青紧随其后,并小心地关上了门。
“打探得如何?”李奕辰示意他坐下,直接问道。
叶青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前辈,确有收获。关于黑鲨帮,坊间传闻不少。独眼蛟前几日确实狼狈回岛,据说受了不轻的伤,折损了好几名得力手下,正在黑鲨帮老巢‘恶鲨岛’养伤,暂时未见有大动作。但黑鲨帮内部似乎因此事有些震动,二当家‘翻江鲨’好像对此颇为不满,认为独眼蛟丢了黑鲨帮的脸面。另外,有传言说,大当家‘鬼鲨’似乎正在闭关冲击某个关口,近期不会露面。”
李奕辰微微点头。独眼蛟受伤,鬼鲨闭关,这算是个好消息,短期内黑鲨帮的主要注意力可能不会完全放在他们身上。但那个二当家“翻江鲨”的态度,需留意。
“关于‘夜枭’,此组织确实神秘。晚辈多方打听,只知其成员行踪诡秘,接活只看酬金不问缘由,在黑沙屿地下世界信誉颇高,但无人知其首领是谁,据点何在。只隐约听说,其成员彼此间多以代号相称,单线联系,且似乎与岛上几家较大的商铺、乃至黑沙坞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叶青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至于那海藻铁锈的腥气……晚辈留意了,在码头、货栈区,尤其是与黑沉铁砂矿石打交道的地方,很多人身上都有类似气味,难以辨别。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晚辈在码头一家专收铁砂的铺子附近,似乎瞥见一个穿着黑沙坞服饰的管事,与一个行踪鬼祟、不像好路数的汉子低声交谈了几句,那汉子离开时,身上似乎就有那股味道,而且修为不弱,至少炼气六层。只是距离太远,未能听清他们说些什么,也不敢跟得太近。”
黑沙坞的管事?与身上带着海藻铁锈腥气的可疑人物接触?李奕辰心中一动。黑沙坞是黑沙屿的坐地虎,掌控着岛上最大的利益——黑沉铁砂矿脉。他们与外来悍匪黑鲨帮,关系恐怕绝非井水不犯河水那么简单。是利益勾结?还是互相利用、互相提防?那个可疑汉子,会不会就是“影鼠”记忆中交接任务的中间人?或者,干脆就是“夜枭”的人?
线索开始交织,指向了更深的迷雾。但这反而让李奕辰更加确定,雇佣“夜枭”监视他们的,多半与黑鲨帮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牵扯到黑沙坞内部的某些人。
“做的不错。”李奕辰对叶青点了点头,能打探到这些信息,已属不易。“关于海市,打听到什么?”
提到海市,叶青精神一振:“海市的消息倒是打听清楚了。就在三日后,月圆之夜,沉船湾深处的一片隐秘礁滩举行。进入需有‘引荐符’或者缴纳十块下品灵石作为‘入场费’。海市上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售卖的东西也是真假参半,从来历不明的法器、丹药、材料,到各种隐秘消息、乃至……人口奴隶,都有可能出现。规矩只有一条:海市之内,禁止动手,违者会被主办方联手驱逐甚至格杀。但出了海市范围,生死自负。”
“主办方?”李奕辰问。
“不清楚具体是谁,很神秘。有传言说是几个势力共同把持,也有说是某个背景深厚的独行强者。但每次海市,都有至少数名炼气后期修士维持秩序,无人敢轻易闹事。”叶青道,“另外,四海阁的刘师傅,似乎也经常在海市出现,有时候是卖家,有时候是买家。至于海图……黑市上或许有流通,但真假难辨,且价格不菲。海市上有时也会出现,但同样需要眼力。”
李奕辰默默记下。海市,听起来确实是个机会与风险并存的地方。引荐符或十块灵石的门槛,不算高,但也不低,足以筛掉大部分凑热闹的闲杂人等。三日后……时间刚好,足够他稳固修为,处理“影鼠”的事情。
“我知道了。你伤势未愈,连日奔波,先回去调息吧。明日,还有一事需你去做。”李奕辰道。
叶青应下,行礼退出了房间。
李奕辰独自坐在屋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他目光投向关押“影鼠”的杂物房方向,又转向窗外沉船湾所在的西边夜空。
饵已放出,线已收紧。三日后,月圆之夜,沉船湾的海市,或许能钓上几条鱼,看清这黑沙屿浑浊水面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