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戢瞳孔收缩。
原来那时她拼着两败俱伤,并非只是为了阻拦他。
更是将这般阴毒的东西种入了他的灵脉。
这蛊虫平日潜伏,一旦宿主剧烈动用灵力,便会疯狂反噬,蚕食灵元,痛楚钻心。
“你……竟勾结琴雅……”
洛戢脸色已从苍白转为骇人的青黑,显然正在承受蚀骨噬心之苦。
他试图运转灵力压制,却引得气血更加翻腾逆乱,身形摇摇欲坠。
“别白费力气了。”
江绮露冷冷地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你动用的灵力越多,越是难受,牵一发而动全身,直到灵力枯竭。”
“二叔,您就好好享受吧!”
洛戢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暴虐,死死剜了江绮露一眼。
但他深知此刻体内情况危急,再耽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他猛地一挥袖,周身紫黑雾气爆开,身影随之变得模糊。
“洛清霁……”
他消失前,怨毒的声音盘旋在凛冽的山风中:
“你以为……这样你便能安稳度日?等着看吧……要不了多久,我看你如何在这人间自处!哈哈哈……”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他的气息彻底消失。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完全散去,江绮露强撑的那口气骤然一松。
一直压抑的血气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弯腰,呕出大股大股的鲜血,染红了身前冰冷的雪地与岩石。
温热的血液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她急促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浑身无处不痛,灵脉更是如同被寸寸撕裂。
但她没有时间倒下。
抬手,用染血的袖口胡乱擦去嘴角血迹。
她挣扎着盘膝坐稳,闭上双眼,强行凝聚起灵光。
双手艰难地在胸前结印,指尖划过空气,带起微弱却纯净的蓝色光痕。
她望向西南方那片被冰雪与死亡笼罩的丰阴镇,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指尖那凝聚了她百年精纯修为的灵结,化作一道无比柔和明亮的湛蓝光瀑,洒向疮痍的大地。
她要救那些无辜逝去、受伤的百姓。
这从来就不是舍不舍得、值不值得的问题。
她好像“看”到,蓝色的光点融入冰雪,狂暴的积雪无声消融,化为滋润的涓流。
倒塌的屋梁被无形之力轻轻托起,恢复原状。
被深埋的幸存者被温暖的力量包裹,伤口止血,断骨续接。
悲痛欲绝的亲人发现怀中冰凉的身体重新有了微弱的脉搏……
风中隐约传来难以置信的惊呼与劫后余生的哭泣。
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一次普通的降雪。
她血迹斑斑的额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还好啊,都救回来了。
然而下一刻,灵光散尽。
她眸中一暗,身子软软地倒在了血迹斑驳的雪地上。
意识沉入无尽黑暗前的最后一念,微弱而纷乱:
阿爹,阿娘……是孩儿无用,终究未能手刃仇敌……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焦急的身影匆匆掠上山巅。
当倚梅看清眼前景象时,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少主!”
雪地之上,女子静静躺着,面色苍白如纸,唇边血迹已凝,身下积雪被染成一片惊心的暗红。
另一边,凌豫正率领皇城司精锐驰往丰阴镇的官道上。
他面色沉凝,心中却因江绮露离去前那决绝的眼神而隐隐刺痛。
忽然,身侧一骑急速靠近,正是去而复返的重云。
“参将!”
重云声音急促,带着请罪之意:“属下……将郡君跟丢了!”
凌豫猛地勒紧缰绳,骏马长嘶。
他倏然转头,目光如电:“怎么回事?”
“属下一路暗中跟随,郡君径直往西北郊外去,行至西郊的一片枯林时,忽然转入林中。属下追入,不过转瞬之间,便失了踪迹,四处搜寻无果。”
“她没回江府?”
凌豫眉头紧锁。
“未曾,郡君直奔西北。”
凌豫握缰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前夜风雪诡异,今日丰阴镇便遭此大灾……
无数碎片在脑中飞旋,不祥的预感如冰水漫上心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
“重光,你带大队按原计划速往丰阴镇主持救援,清点伤亡,疏通道路,不得有误!重云,带路!”
“参将不可!”
重光、重云同时惊道。
“丰阴镇已在眼前,灾情如火,多少眼睛看着!参将此时代理皇城司,若此时擅离,必遭弹劾,后果不堪设想!”
“参将三思!”
重云也跪倒马前:“让属下带一小队人马去寻郡君,定将郡君安全寻回!”
凌豫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何尝不知轻重?
可江绮露前夜的诡异,还有她离去时眼中那片冰冷……
倚梅那么担心的神情,她肯定出事了。
“重光,执行命令!”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言罢,不再多言,一夹马腹,胯下骏马朝着来路疾驰而回,将身后部属的呼喊抛在风雪中。
重光重重一跺脚,却知军令如山,只得咬牙挥手:
“全体听令,加速前进,目标丰阴镇!”
重云则迅速点了几名亲信好手,翻身上马,朝着凌豫消失的方向奋力追去。
凌豫循着重云所指,一路疾奔至重云所述的枯林。
他利落下马,目光快速扫过林间每一处痕迹。
正在他凝神探查之际,林外小径上,一道身着淡绿衣裙的纤细身影正施展轻功,疾速掠来。
竟是江绮露的贴身侍女倚梅。
倚梅脸上满是焦灼,见到凌豫一行人,也顾不上全礼,急声便问:
“凌大人!可曾见到我家主子?”
凌豫心下一沉,看来江绮露果然未曾回府。
“重云在此处跟丢了棠溪。倚梅姑娘为何寻来此处?”
倚梅脸色更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她听了江绮露的吩咐,回江府之后,自家姑娘几夜未归。
她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越来越清晰。
“大人,这附近……何处地势最高?”
凌豫一怔:“最高处?”
身后刚刚赶到的重云略一思索,接口道:
“丰阴镇背靠玄阴岭,主峰最高,距此西北约二里。”
“玄阴岭主峰……”
倚梅喃喃,眼中忧色愈加浓烈。
凌豫正待再问,突然间。
“轰隆!”
一声沉闷却又与寻常雷声截然不同的巨响,自西北方向遥遥传来,震得林间积雪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