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完全无知无觉,若他尚存一丝意识,看到自己又会如何?
况且,洛戢特意提及此事,难保不是连环计,意在引她现身,或另有后手。
凌豫既已回府,重光重云在侧,唐霜一个弱女子,在凌豫自己的地盘上,又能做出何等过分之事?
种种权衡,让她选择了静观其变。
但此刻,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府门,一股冰冷的怒意与难以言喻的焦躁,仍在她心底悄然蔓延。
她身影微动,悄无声息地越过府墙,朝着凌豫卧房的方向潜行而去。
凌豫卧房门外,廊下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晃动,将几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气氛僵持紧绷。
“唐小姐,请止步。”
重光一步不退,挡在门前:
“大人居所,不便接待女客。属下自会侍奉大人歇息,不劳唐小姐费心。”
唐霜脸上强撑的温婉霎时僵住,染上一丝羞恼的绯红。
她今夜冒险行事,岂肯在这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凌参将身体不适,我需亲眼看他安顿好才能放心!你们让开!”
“恕难从命。”
重光寸步不让,声音斩钉截铁:
“唐小姐清誉,大人名节,皆非小事。属下等纵受责罚,亦不敢任小姐踏入内室半步。
重云虽未开口,但按在刀柄上的手,已表明了态度。
僵持间,被药力与争执声搅得浑噩的凌豫,猛然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掀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费力聚焦,看清了几乎半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子。
鼻尖萦绕的陌生香气让他胃部一阵不适的翻腾。
“是你?”
沙哑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与冷意。
几乎是想也未想,他凝聚起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气力,手臂猛地一挣。
唐霜有些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踉跄着向后跌去,狼狈地摔倒在地,发髻散乱,衣裙沾尘。
她仰头,眼中瞬间盈满不敢置信的泪光与委屈,更多是被当众推拒的难堪。
“参将?”
那丝强压的执拗与不甘,终究冲破了胆怯的伪装。
“我只是心系大人,为何为何您总是对我避之唯恐不及?我究竟哪里不好?”
凌豫推开她后,自己也是脚步虚浮,扶住重光及时伸来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冰冷疏离的深渊,那药力催生的潮红也掩不住目光中的厉色
只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燥热与晕眩,声音嘶哑却冰冷地开口:
“唐姑娘,请自重。”
随即,他不再看她,转向重光,咬牙吩咐:
“重光,即刻送唐小姐回右相府。
说罢,他借着重云的搀扶,转身便要向房内走去,步伐虚浮。
“是!”
重光立刻领命,上前一步,虽动作有礼但态度坚决地示意唐霜起身离开。
“凌豫!”
唐霜见他竟真要就此离去,全然不顾自己摔倒在地。
一股混合着爱而不得、计划落空、当众受辱的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她挣扎着爬起,竟不顾一切地朝凌豫的背影扑去,似想从后面抱住他。
“唐小姐,得罪了!”
重光一直严密戒备,岂容她近身,手已稳稳格住唐霜双臂,将她牢牢制住,再不让她前进半步。
唐霜挣扎不得,所有的委屈与嫉恨,以及被父亲暗示怂恿出的妄念,在极度的羞愤下轰然炸开。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凌豫顿住的背影,声音因激动而尖利颤抖,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就因为江绮露?是不是因为她你才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到底哪点比不上那个装模作样的江绮露?要是她死了,我看你还怎么”
“放肆!”
凌豫霍然转身。
那一眼,冰寒刺骨。
药力所致的潮红似乎都在这一瞬被眼底的寒气冲散几分。
他从未用如此的眼神看过她。
“唐小姐魔怔了,竟然口出狂言,污蔑郡君。”
凌豫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不再有半分客气:
“重光,还等什么?立刻请唐小姐出去!若敢再有半句污言秽语,直接堵了嘴!告知右相府,管好自家女儿!”
他顿了顿,那目光扫过在唐霜瞬间煞白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若有人敢动她半分我必将百倍奉还!”
说罢,他不再看唐霜一眼,对重云简短道:
“请大夫,快!”
突然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房门,踉跄着走入房间,然后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只留下门外一片死寂。
唐霜脸色煞白,眼神落魄。
重光重云再不迟疑,一左一右,几乎是架起浑身发软、再无反抗力气的唐霜,迅速地朝着府外马车走去。
夜色已深,长街寂寂。
重光驾着马车,载着失魂落魄、犹自低泣的唐霜,朝着右相府方向疾行。
他面色冷硬,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方才唐霜那番恶毒言语,不仅触怒了大人,更让他心生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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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右相千金,恐怕不像表面那般柔弱简单。
大人方才的情形着实骇人,他只盼快些将这麻烦送回,好回去照看大人。
行至一处僻静的巷口,马车忽然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顿。
拉车的骏马发出不安的嘶鸣,人立而起,竟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逼停。
车厢剧烈摇晃,唐霜低呼一声险些摔倒。
一阵夜风掠过,惊起几声鸟鸣。
“谁?出来!”
重光反应极快,厉喝一声,瞬间拔刀出鞘,跃下马车,警惕地扫视四周。
前方巷子拐角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
来人一身素衣,轻纱掩面,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夜色中亮得惊人。
“阁下何人?皇城司办案,闲人退避!”
重光上前一步,心中警铃大作。
他竟未察觉此人何时靠近,单这份隐匿功夫,就绝非寻常。
江绮露并未理会他的警告,她的目光越过他,径直投向车厢帘幕之后。
车帘无声自开,露出有些狼狈,眼神惊恐的唐霜。
她的声音经过刻意改变,雌雄莫辨,在寂静的巷中回荡:
“回去告诉唐洛,多行不义必自毙。”
“若他,或你,再执迷不悟”
唐霜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和冰冷的话语惊得止住了抽泣,骇然抬头:
“你你是谁?凭什么”
“凭什么?”
江绮露打断她,眼中掠过一丝讥诮:
“唐霜,你当真以为,你父亲让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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