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她惊惧茫然的脸,心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唐霜才是真正的江家血脉,却自幼被洛戢掳去,以仇人之女的身份养大,这些年想必也并非全然如意。
但,这不是她可以肆意妄为、心思歹毒的理由。
怜悯归怜悯,唐霜的怯懦与恶念,亦是事实。
江绮露最后看她一眼,那眼神让唐霜如坠冰窟,仿佛所有心思都被看穿。
随即,江绮露转向如临大敌的重光。
她知道,对洛戢的警告未必有用,那只老狐狸不会轻易收手。
但至少,可以提醒凌豫身边的人。
“回去告诉凌豫,日后,务必小心唐洛。此人非比寻常。”
“阁下究竟”
重光心念急转,这人是敌是友?
此人知晓大人名讳,知晓右相,语气中对唐霜所为似乎深恶痛绝。
但由不得他犹豫,此刻情景,得先制住对方问个明白。
然而,刚拔刀,刀锋刚刚出鞘三寸,他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重光瞳孔骤缩,拼命催动内力,却发现周身无法动弹分毫,只有眼珠还能转动。
这是什么妖法?
江绮露甚至未曾抬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随即,她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飘至马车旁。
不等车厢内惊恐万状的唐霜发出尖叫,袖袍一卷。
唐霜只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全身,惊叫尚未出口,眼前景物便飞速旋转模糊。
“我会将她安然送回唐府。”
她对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的重光留下这句话,便不再停留。
足尖一点,携着吓得几欲昏厥的唐霜,身影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再无踪迹。
重光眼睁睁看着黑衣人与唐霜的身影被夜色吞噬,只余下巷中穿堂而过的冷风。
他额角青筋跳动,眼中满是震惊以及后怕。
那黑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有如此鬼神莫测的手段。
但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心急如焚。
几个呼吸后,身上的禁锢骤然消失。
重光一个踉跄,险些握不住刀,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迅速环顾四周,寂寂空巷,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他脸色变幻不定,心知此事非同小可。
不再耽搁,他立刻转身,施展轻功,以最快速度朝凌府疾奔而去。
夜色中,江绮露携着唐霜,身形如风,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右相府后巷的僻静角落。
她松开手臂,唐霜踉跄着站稳,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如纸,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与泪痕。
唐府侧门外,夜色更深。
江绮露松开唐霜,后者踉跄两步,扶住冰冷的门柱才站稳。
街巷空无一人,只有檐下灯笼投下昏黄摇曳的光,将唐霜惊魂未定、泪痕狼藉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今夜之事,我暂且不计较。”
江绮露隐在墙角的阴影里,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冷:
“我知你本性并不坏,或许亦有苦衷。但你需明白,助纣为虐,从无好下场。”
唐霜猛地抬头,望向声音来处的黑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若再有下次”
江绮露的目光平静却锐利,仿佛能看透她所有不堪的心思:
“无需你父亲动手,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江绮露身形一晃,便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唐霜独自在夜风中站了许久,直到寒意浸透骨髓,才哆嗦着推开了侧门。
门内,灯火通明的前厅,唐洛正端坐主位,并未安寝,烛火将他略显苍白阴郁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正在把玩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看见唐霜这副失魂落魄、衣裙脏污的模样独自回来,唐洛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
唐洛抬眸,视线在她身上一扫,嘴角便勾起一丝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失败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唐霜浑身一颤。
“父、父亲女儿无能凌、凌大人他”
唐霜语无伦次,头垂得更低,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他推开了你,还将你赶了出来,是么?”
唐洛替她说完,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给了你药,甚至为你扫清了障碍,你却连一个中了药、神志不清的男人都拿不下?”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唐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还弄得如此狼狈,唐霜,你可真是让为父,失望透顶。”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唐霜的心口。
她将头埋得更低,肩膀瑟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不敢辩解,更不敢提及那个神秘黑衣人的警告。
在父亲面前,她从来只有服从和恐惧的份。
“滚回你的院子,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门。”
唐洛挥挥手:“好好想想,你还能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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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霜如蒙大赦,不敢多言,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
前厅内,只剩唐洛一人。
他走回棋盘边,拈起那枚黑子,指尖微微用力。
“你还是这般爱多管闲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贪婪: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么?凌豫中的,可不是普通的玩意儿好戏,才刚刚开始。”
凌府,凌豫卧房。
凌豫的情况远比预想的糟糕。
重云几乎是拖着京城最有名的一位老大夫狂奔而来。
房中烛火通明,凌豫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得骇人,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早已浸透中衣。
大夫刚到,还没来得及行礼,便被重云拖到凌豫跟前。
他放下药箱,一把脉,脸色就变了。
他细细探查,又翻开凌豫眼皮观察,眉头越皱越紧。
“如何?”
凌豫靠坐在榻上,衣衫已被冷汗浸湿,额发紧贴皮肤,面庞潮红未退,眼底却竭力维持着清明。
体内那股邪火非但没有因时间推移而减弱,反而如同藤蔓般扎根愈深,丝丝缕缕地侵蚀着他的意志与筋脉,不停地冲击着他的理智防线。
大夫收回手,额角也见了汗,声音沉重:
“大人,您所中之毒颇为古怪霸道。”
“中毒?那是什么?”
重云急问,看着自家大人痛苦的模样,心急如焚。
老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面带难色:
“大人看似是中了虎狼之药,实则是中毒。”
“此毒不伤脏腑,不损根基,却专攻心神,引动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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