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却带着千钧重量，砸在江绮露的心上。
爱与恨，前世与今生，忠诚与背叛，算计与真心
所有纠缠不清的线，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摊开。
江绮露静静地站着，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犹豫、挣扎与冰冷，都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所取代。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更为柔和的灵光，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心和滚烫的脸颊。
“凌豫。”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障、直抵灵魂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看着我的眼睛。记住，这不是梦。”
凌豫涣散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她脸上。
那冰凉的触感如此真实，那清冷的声音如此清晰，将他从混沌灼热的深渊边缘猛地拉回了一丝清明。
他看到她眼中那片的冰蓝，看到了她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唇线。
不是梦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巨震，随即被更汹涌的情潮与担忧淹没。
“不不可以”
他想抗拒，想推开她。
可是他的身体却背叛了意志，贪婪地汲取着她指尖那丝珍贵的清凉，本能地想要靠近这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江绮露没有再给他言语的机会。
她俯下身，长发如瀑般倾泻，几缕发丝拂过他灼热的脸侧。
在摇曳的烛光里，她冰凉的唇，轻轻印上了他因干渴和忍耐而微微开裂的灼热唇瓣。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滞。
凌豫的瞳孔骤然放大，脑中轰然作响。
唇上那清冷却柔软的触感真实得可怕，带着她特有的冷香，如同冰泉涌入火海，带来极致矛盾的刺激与慰藉。
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哼，不知是痛苦还是解脱。
他所有的防线，所有苦苦支撑的意志，都在她这主动的一吻中，彻底溃不成军。
江绮露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剧烈颤抖，能尝到他唇间淡淡的血腥味。
她没有退缩，反而更深入地吻他，试图去引导、去安抚他体内狂暴的毒素，尽管她知道，这或许只是杯水车薪，真正的解法
她闭了闭眼，将那一丝杂念强行压下。
至少在这一刻，她选择了遵从本心深处那一点微弱却灼热的亮光。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灭。
烛泪无声滑落，映照着床边两道逐渐靠近，最终模糊交融的身影。
窗外，风声呜咽，一夜无声。
天光逐渐大亮，晨光撒进房内，在凌乱床榻上投下光影。
凌豫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的疲惫感同时袭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侧，心头骤然一空，他瞬间彻底清醒，倏然坐起。
锦被滑落，露出胸膛上几道暧昧的淡红痕迹，提醒着昨夜并非全然虚幻。
他环顾四周，是自己的卧房，晨光中的陈设清晰而真实。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清冷幽香，却又飘渺得抓不住。
他掀被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门边，推开房门。
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院中景象熟悉如常，重云正带着两个亲兵在远处低声说着什么，一切井然有序。
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煎熬与旖旎，只是他中毒后一场荒诞离奇的春梦。
心头那股空茫与不确定驱使着他，他转身回到房内，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就在他几乎要确信那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时，内间沐浴用的屏风后，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挲声。
他呼吸一滞，缓步靠近。
绕过屏风，只见江绮露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系着中衣的衣带。
她墨发如瀑，披散在纤薄的肩背上，仅着一身素白中衣，赤足立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身姿依旧挺直，却莫名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慵懒。
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她系衣带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你”
凌豫喉头发干，声音沙哑，无数疑问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问起。
他隐约记得昨夜种种，记得她的吻，记得更深入的缠绵。
可醒来所见的一切，又与记忆中的激烈温热有些微妙的差异，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难道后来他真的昏睡过去，做了更荒唐的梦？
江绮露终于系好衣带，缓缓转过身。
晨光勾勒着她清丽的侧脸，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甚至不见丝毫羞怯。
她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贴近他身前，微微仰起脸，清澈的眼眸直直望进他犹带困惑的眼底，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促狭意味，与她平日清冷模样截然不同。
“怎么？”
她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微哑，气息拂过他下颌：
“这般看着我，是觉得”
她顿了顿，眼中那丝促狭更深，指尖似有若无地掠过他敞开的衣襟边缘，触及那些淡红痕迹：
！“昨夜我伺候得不好？”
凌豫浑身一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与直白的话语激得耳根发热。
昨夜模糊又炽热的记忆碎片汹涌回潮，与眼前她带着戏谑笑意的眉眼重叠，让他呼吸都乱了几拍。
他下意识想后退，却又舍不得她这难得的主动靠近。
“棠溪”
他喉结滚动，低低唤出这个刻在心上的名字。
“叫我阿霁。”
江绮露却忽然截断他的话，声音依旧很轻。
她凝视着他，眸光水润，仿佛卸下了所有沉重的盔甲，只是单纯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在这里叫我阿霁。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阿霁。
这个名字陌生又熟悉，像一根针，轻轻刺入凌豫记忆的某个模糊角落，带来一阵莫名的悸动与酸楚。
他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要求，但看着她眼中那抹罕见的期待，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阿霁。”
他顺从地，带着些许生涩，唤出这个名字。
江绮露眼中骤然漾开一片清浅的笑意，仿佛春雪初融，带着令人心折的光芒。
她轻轻“嗯”了一声，主动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
“凌豫。”
她在他怀中低语，声音闷闷的，带着全然的依赖与放松：
“就这样，再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