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斟酌着用词,面色尴尬又凝重:
“且寻常解毒药物或内力逼毒,非但无效,反而可能刺激毒性加剧。
“更麻烦的是,此毒会随气血运行不断催发,若若不得疏解,恐会令人气血逆行,经脉郁结。”
“轻则武功尽废,重则经脉爆裂而亡啊!”
“什么?”
重云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凌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厉色:
“疏解?如何疏解?”
大夫垂下目光,低声道:
“此毒唯有与女子交合,藉阴阳调和之力,方可彻底化解。此外别无他法。”
凌豫的声音冰冷:“别无他法?”
“老朽惭愧。”
大夫躬身:“此毒诡异,老朽实在束手无策。”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凌豫粗重痛苦的呼吸声。
重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布满血丝。
凌豫下颌线绷紧,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竟用如此下作歹毒的手段!
这是要彻底毁了他!
“有劳大夫,先开方施针。”
凌豫的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沙哑:“今夜之事,绝不可泄露半分。”
“老朽明白,明白。”
大夫连连点头,心中亦是骇浪滔天。
谁人如此大胆,竟对御前的人用上这等阴私毒物?
等到大夫施针完毕,凌豫感觉没有那么难受了。
“出去”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
“都出去!”
重云还想说什么,却被凌豫眼中的痛苦与决绝震慑。
他知道,大人这是宁死也不愿用那种方式解毒。
“大人”
重云眸中含泪。
“滚!”
凌豫低吼一声。
老大夫吓得连药箱都顾不上拿,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重云不敢再刺激他,只得含泪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室内只剩下凌豫一人,他再也支撑不住,闷哼一声。
他身体微微佝偻,抵在床沿的手指因用力而深深陷入锦褥。
那股灼热邪火在体内疯狂流窜,冲击着理智的堤坝。
难道他今日真要栽在这等龌龊伎俩之下?
绝不可能!
他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脑海中倏然掠过一张清冷绝尘的面容。
若是她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狠狠按下。
他岂可因自身之厄,去玷污她分毫?
更何况,她对他
只怕也避之不及。
就在他心神剧荡之际,窗外极轻地“嗒”一声微响。
“谁?”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向窗外,另一只手已悄无声息地握住了枕下短刃。
窗外夜色深沉,寂然无声,仿佛那一声轻响只是错觉。
然而,下一瞬,他床前悄然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
凌豫瞳孔骤缩,握刀的手更紧,几乎要嵌入柄中。
“你”
“棠溪?”
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恍惚与渴望,随即又痛苦地闭上眼,摇了摇头:
“不可能又是梦”
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得不成调,试图撑起身体,却被那无处不在的炽热与虚弱牢牢钉在床上。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她,仿佛一眨眼,这幻影便会消散。
江绮露看他眼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属于他的滚烫气息扑面而来。
她垂下眼睫,复又抬起,声音很轻:
“你若觉得是梦,那便当作一场梦吧。”
话音未落,她已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冰蓝色萤光,径直探向他的腕脉,想要探查他体内毒素的具体情况。
“别过来!”
凌豫却猛地缩手,尽管手腕被缚,依旧奋力向床内侧避去,眼中是近乎惊惶的抗拒与难堪:
“我我现在不方便。你走,快走!”
他不能让如此不堪的自己,暴露在她面前。
哪怕是在梦里。
江绮露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她看着他眼中深切的痛苦与自厌,心口那阵钝痛更甚。
她没有理会他的拒绝,眸光一凝,指尖萤光更盛,不容置疑地隔空点向他眉心。
一股清凉却磅礴的灵流瞬间侵入凌豫的灵台,顺着经脉游走探查。
凌豫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冰冷清澈的力量强行压下部分炽热,带来短暂的舒缓,却也让他体内那股热气更加疯狂地反噬挣扎。
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看不清她的面容。
片刻后,江绮露收回了手,指尖的灵光黯去。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只剩下冰冷与一丝压抑的怒意。
果然,此毒歹毒无比,专蚀心脉元阳,锁死生机与情欲。
除非阴阳交泰,引毒疏导,否则强行压制或拖延,只会让毒性彻底侵蚀经脉根本,最终油尽灯枯。
!这确是洛戢的手笔,要么眼睁睁看着凌豫废掉或死去,要么
她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床上痛苦挣扎、却依旧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望着她的男人。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纠缠晃动。
良久,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却带着一种直达灵魂的审问:
“凌豫。”
凌豫喘息着,努力聚焦视线。
“你爱我吗?”
她问,目光笔直地看进他眼底,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个问题如此突兀,如此直白,在此刻这般情境下问出,更是荒诞至极。
凌豫却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混沌的脑海中,唯有这个问题的答案清晰无比,冲破了一切毒障与痛楚。
“爱。”
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的力气:
“凌豫此生,只爱你一人。至死不渝。”
江绮露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继续问,声音依旧平静:
“如果我说,我不爱你呢?你会如何?”
凌豫眼中的光芒骤然黯了一下,剧烈的痛楚似乎从心脏蔓延开来,比情毒更甚。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江绮露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低低地说道:
“我不知道。”
他抬起头,望向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与一种近乎卑微的清醒:
“因为玉徵,对吗?”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至极:
“我嫉妒他嫉妒那个已经死了,却能在你心里留下如此深刻痕迹的玉徵。”
“能让你爱之深、恨之切,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我觉得,你是爱他的。”
“至少曾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