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被打碎的金箔,铺满了石塔周围的荒原。林辰踩着星纹草往前走,每一步都陷进半指深的草叶里,草尖的露水沾在裤脚,很快凝成细碎的冰晶——昨夜光轨网爆发的能量还未散尽,空气里浮动着银绿色的光粒,落在皮肤上像触到初春的第一缕暖意。
他停在石塔西侧的断墙前,那里曾是三百年前守轨人锻造青铜轨的工坊。断墙半塌的豁口处,露出块嵌在砖里的铁砧,砧面布满细密的凹痕,边缘缠着圈半融的铜丝,晨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的光斑在地面拼出段残缺的轨辙图——正是昨夜光轨网未完成的那截脉络。
“还在等我们补完啊。”林辰摩挲着铁砧上的凹痕,指腹能摸到那些深浅不一的印记:深的是铁匠抡锤的力道,浅的是学徒试敲的痕迹,最边缘处有个月牙形的刻痕,像极了青禾掌心的胎记。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草叶的声响,青禾抱着捆晒干的星纹草走过来,草叶上的晨露滴在她手腕的银链上,链坠是片打磨光滑的铜铃碎片,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阿夜在塔心找到这个。”她把链坠摘下来递过来,碎片边缘还留着烧灼的焦痕,“是昨夜炸裂的塔铃熔成的,他说这形状能卡住钥匙的锁芯,让光轨网的能量更稳。”
林辰接过链坠,碎片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像握着块刚从炭火里取出的烙铁。他突然发现碎片内侧刻着个极小的“守”字,笔画里还嵌着几粒星纹草的种子。
“你看那边。”青禾指向荒原尽头,晨光中,无数条光轨正从石塔往四面八方延伸,像大地裂开的金色血管。最远处的光轨末端泛着蒙蒙的紫雾,那是异次元裂缝的方向,此刻竟有细碎的光点顺着轨辙往回流动,像是裂缝那边的“东西”在回应这份邀约。
两人顺着光轨往前走,草叶越来越密,没过膝盖时,林辰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是段埋在土里的青铜管,管身刻着螺旋状的纹,一头连着石塔的地基,另一头往光轨延伸的方向去。他蹲下身,用铁钎撬开周围的冻土,发现青铜管里塞着卷泛黄的麻布,展开时碎成了三截,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轨接星图第三十七处,需以星纹草茎为引,融三人血痕,方得通途。”
青禾的指尖突然颤了一下,她卷起袖子,手肘内侧有块淡红色的印记,是昨夜被光轨网的能量灼伤的。“三人……我们加上阿夜,正好三个。”她拔起身边的星纹草,草茎里立刻渗出银绿色的汁液,“这草茎是空的,能吸住血珠。”
阿夜的笛声从光轨尽头传来,调子轻快,带着明显的召唤意味。两人循着笛声往前走,穿过片齐腰的星纹草,眼前突然开阔——昨夜炸裂的塔铃碎片竟在空中悬浮着,像被无形的线串成了半透明的帘幕,碎片边缘的光与地面的光轨连成一片,在半空织出完整的星图。
阿夜站在星图中央,手里举着个铜制的漏斗,漏斗下接着段新铸的青铜轨,轨头打磨得锃亮,正对着异次元裂缝的方向。“试了七次,只有用星纹草的汁液淬火,这轨才能融进光轨网。”他脸上沾着草叶的绿汁,鼻尖还挂着点铜屑,“快来,血痕要趁热抹上去。”
林辰咬破指尖,血珠滴在星纹草茎上,立刻被吸成条鲜红的线。青禾跟着照做,阿夜最后落下血痕时,三人的血线在草茎里慢慢交融,顺着漏斗滴在青铜轨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轨头竟像活物般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与光轨网完全吻合的纹章。
“就是现在!”阿夜抱起青铜轨,往星图中央的缺口冲去。那里的光轨网正发出急促的嗡鸣,像在催促。林辰和青禾同时抓住轨尾,三人合力将青铜轨往前推送,轨头与光轨网接触的瞬间,整片星图突然剧烈闪烁,悬浮的塔铃碎片“哗”地散开,又猛地合拢,在青铜轨上方拼出个完整的铃形——比昨夜炸裂前的塔铃更大,边缘还嵌着圈星纹草编的环。
“铛——”
铃响穿透云层,震得人耳膜发麻。林辰看见青铜轨正在“生长”,轨身顺着光轨网的脉络往前延伸,每米都爆出团光雾,雾里浮出模糊的人影:有抡锤的铁匠、织布的蝶使、撑船的渡工……都是三百年前的守轨人,他们的轮廓触碰到光轨,就化作星点融入其中。
青禾突然指向裂缝方向:“你看!”
异次元裂缝的紫雾里,竟飘来无数半透明的叶片,像被光轨网的力量牵引,落在青铜轨上,瞬间化作翠绿的纹路。裂缝边缘的狂暴能量像被驯服的浪涛,顺着新接的青铜轨往石塔回流,在塔尖凝成颗旋转的光球——那是光轨网与裂缝能量融合的样子,温顺得像裹在茧里的蝶。
阿夜突然笑出声,指着悬浮的铃形光幕:“碎片上的字!之前太暗没看清!”
林辰抬头,果然看见铃形光幕内侧映着行小字,是用烧红的烙铁烫在碎片上的:“碎铃重圆时,天枢自会引路。”他突然想起石塔顶层的匾额,三百年前被雷劈掉了一半,剩下的“天”字旁,确实刻着个模糊的“枢”字。
“天枢是北斗的第一星,”青禾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的轻颤,“他们早就知道,光轨网最终会连成北斗的形状,指引我们找到裂缝的‘中枢’。”
话音未落,光球突然射出道光柱,直冲天际。云层被撕开道缺口,露出藏在后面的星轨——竟与地面的光轨网完美重叠,像天地之间架起了座发光的桥。塔铃碎片组成的光幕缓缓降下,扣在石塔顶端,与匾额的“天”字合为一体,发出持续的、温润的鸣响,不再是昨夜炸裂前的急促,而是像母亲哼的摇篮曲。
林辰靠在刚接好的青铜轨上,看着阿夜和青禾在光轨旁追逐打闹,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光轨网的纹路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影,哪是轨痕。草叶上的露珠还在闪烁,却不再冰冷,光粒落在上面,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他知道,这截青铜轨接好的不仅是光轨网的缺口。那些刻在铁砧上的印记、碎铃里藏着的字迹、守轨人留在时光里的体温,都顺着这道光辙,流进了此刻的晨光里。
远处传来零星的兽鸣,是异次元裂缝那边的生灵在试探着靠近光轨;石塔的断墙下,新的星纹草正破土而出,芽尖顶着三百年前落下的铜屑;阿夜的笛声又响起来,这次混着青禾的笑声,顺着光轨飘向很远的地方,像是在告诉所有等着的人:
天路已开,我们在这儿,等你回家。
光轨漫过脚边时,林辰轻轻踩了上去,没有灼痛,只有暖流顺着脚踝往上爬。他望向天空,光柱破开的云隙里,北斗七星的光芒正一点点变亮,像在回应石塔顶端的铃鸣——那是跨越三百年的约定,终于在晨光里,画出了最完整的轨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