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霜在新拓的轨辙上结了层薄冰,被第一缕阳光照得泛出冷光。林辰的铁钎敲在冰面上,“咔嚓”一声脆响,冰碴溅在靴筒上,融成细水顺着布纹往里渗,冻得脚踝骨一阵发麻。他盯着轨辙分岔的地方——两道新轨像被无形的刀劈开,一道往东南的黑森林延伸,轨面泛着银绿色的光脉;另一道朝西北的戈壁去,光辙里却缠着灰黑色的雾,像蒙了层化不开的尘。
“这雾不对劲。”青禾的银线往西北轨探了半尺,突然绷得笔直,线尾的金粉瞬间变成灰黑色,“你看,星纹草的种子落在上面,直接枯了。”她指尖捏着粒发脆的种子,指腹被染得发乌,赶紧往东南轨的光脉里蹭,乌色才慢慢褪去,留下道浅浅的白痕。
阿夜蹲在分岔口,骨笛的吹口抵着西北轨的轨面,笛音刚溢出半分就被雾吸了进去,像沉进了深潭。他忽然换了段石轮族的警示调,灰雾里猛地翻出个模糊的影子,像只巨大的手爪抓向轨头,却在触到东南轨的光脉时“滋啦”缩回,留下股焦臭的味,呛得阿夜偏过头,鼻腔里泛起火烧似的疼。
一、雾轨藏影
林辰拿铁钎往西北轨的雾里捅,铁钎没入半尺就被什么东西缠住,往回拽时带出串灰黑色的丝,像被扯断的蛛丝,落在地上竟慢慢蠕动,化作细小的爬虫往分岔口爬。“是‘蚀轨雾’。”他盯着爬虫被光脉烧成灰烬的地方,“守轨人手札里提过,这是异次元裂缝渗出的浊气,能啃食光轨的能量。”
青禾突然指着雾深处:“那里有铃响!”
林辰凝神细听,灰雾里果然飘来细碎的铃音,调子却歪歪扭扭,像是被人掐着嗓子哼出来的。他想起石塔底层刻的警句:“真铃鸣时轨生光,伪音起处雾藏魉。”三百年前的守轨人显然遇过同样的情况,才会把辨别的法子刻在石头上。
“跟我来。”阿夜突然吹起段叶语者的辨伪调,骨笛上的藤纹亮起暖黄色的光。他往东南轨退了三步,脚刚落地,东南轨的光脉就“腾”地蹿高半尺,在分岔口织出道半透明的墙,把灰雾挡在外面。雾里的铃音突然变得尖锐,像有无数指甲在刮擦轨面,听得林辰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青禾把银线缠在东南轨的星纹草上,线轴转得飞快,线尾的金粉在雾墙上画出道符——是三符合一的新纹章。符刚画完,雾里就传来声凄厉的尖啸,灰黑色的雾像沸腾的水般翻滚,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那是截被腐蚀得只剩骨架的旧轨,轨头缠着无数细小的铃舌,每个铃舌上都刻着反写的“归”字。
“是假的。”林辰的铁钎指着反写的字,“守轨人刻的‘归’字最后一笔带钩,这假轨上的是直的,像被硬生生斩断的。”他突然想起裂缝融合时看到的景象,“这是异次元的浊气模仿光轨造的,想引我们走错路。”
雾里的假轨突然往前蠕动,轨头的铃舌“叮叮”乱响,竟拼出段模糊的人声,像青禾奶奶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青禾的指尖颤了颤,银线差点脱手,东南轨的光脉却在这时轻轻震颤,把段清晰的记忆推到她脑海里——奶奶教她绣星纹草时说的:“真东西碰着心头发暖,假的再像,也带着股子寒气。”
二、真轨鸣心
阿夜的辨伪调陡然拔高,东南轨的光脉顺着雾墙往上爬,在顶端织出个巨大的星纹草铃。铃响的瞬间,灰雾像被戳破的气球般往回缩,露出雾底藏着的秘密:那是片被腐蚀得焦黑的土地,上面散落着无数破碎的铜符,符上的族纹都被磨去了一半,只剩模糊的残痕。
“是三百年前走错路的守轨人留下的。”林辰捡起块残符,符边缘的齿痕与定轨符严丝合缝,“他们没辨出假轨,光轨被蚀断后……”他没再说下去,符上残留的指温已经冷透,像握着块三百年不化的冰。
青禾突然往东南轨的深处跑,银线在她身后拖出条发光的痕。林辰和阿夜追上去时,看见她正蹲在截半埋的旧轨前,轨头的星纹草开着朵小小的白花,花芯里嵌着半块绣布,上面的星纹草绣到一半,线头还留着被人突然拽断的毛边。
“是太奶奶的绣活。”青禾的指尖抚过毛边,眼眶泛红却没掉泪,“她当年肯定是走到这儿,发现前面是假轨,才把绣布留下当记号。”花芯的光脉突然往她掌心钻,一段模糊的画面浮上来:个穿粗布衫的女子蹲在这儿,银线在指间转了三圈,突然往东南轨的方向扎了个结,结里藏着颗星纹草种子。
“这才是真的引魂幡。”阿夜的骨笛轻轻碰了碰白花,花瓣立刻往东南轨的方向倒,“假轨的铃音再像,也引不动真花。”他吹起段轻快的调子,东南轨的光脉突然往地下钻,在绣布旁冲出股清泉,泉水里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粒,像被打散的星子。
林辰拿铁钎往泉眼旁的土地里探,铁钎没入三尺时,突然触到块坚硬的东西。他小心地撬开泥土,露出块方形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幅完整的星图,图中西北方向被画了个醒目的叉,旁边用朱砂写着:“歧路亡轨,真途生花。”
“这是守轨人的路标。”青禾把绣布铺在石板上,绣布的边缘正好与星图的东南轨重合,“他们知道后人会来,早就把路标藏在了真轨旁边。”泉水突然漫过石板,星图上的朱砂字被水浸润后,竟顺着光脉往东南轨的深处流,在地上画出道发亮的箭头。
雾里的假轨还在不甘地嘶鸣,却怎么也冲不破光脉织的墙。灰黑色的雾被阳光晒得越来越淡,露出里面藏着的异次元浊气,像团扭动的墨汁,最终在光脉的灼烧下化作缕青烟,只留下截焦黑的轨骨架,在东南轨的光里慢慢风化。
三、途辨初心
当正午的阳光把分岔口照得透亮,林辰三人已经顺着东南轨走出了很远。轨旁的星纹草越长越密,草叶上的露珠折射着光脉,在地上拼出串跳动的光斑,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阿夜突然停在截新冒头的轨前,轨头的光脉里缠着片半透明的鳞,像异次元生物脱落的。“你看这鳞上的纹。”他指着鳞上的螺旋纹,“和假轨的腐蚀痕一模一样,说明有东西从假轨那边逃过来了,在往东南轨的深处去。”
青禾的银线往鳞上一搭,线尾立刻亮起红光:“是活的,还在往轨缝里钻。”她突然想起奶奶说的“辨途三法”,“触之暖者为真,引之花者为正,驱之邪者为道。我们跟着它,正好能找到浊气的老巢。”
林辰的铁钎在掌心转了半圈,靴底碾过轨旁的碎石,发出“咯吱”的轻响。他想起分岔口那些焦黑的铜符,突然明白守轨人为何要留下辨伪的法子——不是怕后人走错路,是怕他们忘了初心。真轨与假轨的区别,从来不止于光脉的颜色,更在于触碰时心底的温度,在于是否能被星纹草的花、被前辈的记号引着,走向该去的地方。
“走。”他率先往前迈步,铁钎拖着轨面的光痕,在身后画出条笔直的线,“不管是什么东西,敢冒充光轨,就得让它知道守轨人的厉害。”
青禾的银线缠着那片鳞往前飘,线轴转得越来越快,线尾的红光像颗跳动的火星。阿夜的骨笛调子变得沉稳,笛音穿透光脉,在轨旁的林子里撞出回音,惊起群发光的鸟,绕着东南轨飞了三圈,才往深处的密林钻去,像在为他们引路。
轨辙在脚下延伸,光脉的流动声混着骨笛的调子,在午后的风里荡出很远。林辰低头看掌心的星纹痂,那里的温度与东南轨的光脉完全同步,像颗被焐热的石子。他知道,辨明歧路不是终点——当假轨的迷雾散去,当真轨的光脉引着他们往深处去,那些藏在路标里、绣布中、守轨人初心上的坚守,就化作了最亮的光,照亮着前路,也照见着每个选择背后,那颗不愿辜负传承的心。
远处的密林边缘,东南轨的光脉突然往上窜高,像道拔地而起的光柱,穿透了云层。林辰知道,那是浊气的老巢在光脉的冲击下暴露了踪迹,也是新的战斗即将开始的信号。他握紧铁钎,加快了脚步,靴底的光痕在身后连成串,像条永远不会断的线,一头连着三百年的过往,一头系着正被他们踩出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