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金交织的流光,划破猩红弥漫的战场上空,并非冲向高高在上、如同魔神般的冥骨真君,而是直指那座洞开的、散发着无尽邪恶源头的巨型血肉神殿。
沈渔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融合了幽渊馈赠后,他体内新生的混沌之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协调与爆发力,既有混沌的包容与变幻,又带着一丝幽渊寂灭剑意的决绝穿透,更隐隐与这片被外道主宰意志笼罩的天地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若即若离的共鸣。
这共鸣源于幽渊——他万年前是契约的缔结者之一,他的古仙本源与神魂烙印,早已与外道种子、乃至归墟之门的规则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这份联系,通过沈渔的混沌之力为桥梁,被间接唤醒、部分利用。
“拦住他!”
冥骨真君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他没想到沈渔恢复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对方不仅不逃,反而主动冲向主宰意志的核心。这在他看来,无异于飞蛾扑火,但沈渔身上那股与幽渊同源、又截然不同的奇异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妥。
随着他的命令,原本拱卫在神殿周围、如同铁壁般的幽冥道精锐,以及那些被猩红领域强化、陷入狂暴的畸变体,如同接到了死令的蚁群,瞬间沸腾!它们不再理会正面战场的北域联军,齐齐转身,朝着沈渔扑杀而来!数以千计的法术光华、骨刺毒液、扭曲魂影、以及纯粹的血肉冲撞,交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之网,要将这道灰金流光彻底淹没、撕碎!
更有数道气息强横的身影,从神殿两侧的阴影中暴起!那是冥骨真君麾下直属的、实力更强的幽冥道元婴供奉,以及几头气息达到元婴层次的畸变体领主!它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封死了沈渔冲向神殿的各个角度,杀招迭出!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元婴后期修士饮恨的围攻,沈渔眼中却波澜不惊。
他没有选择硬闯,也没有试图绕过。
他的速度不减反增,整个人与那道灰金流光彻底融为一体,流光前端,隐隐凝聚成一个尖锐的、不断旋转的混沌涡旋!
“混沌——归墟引!”
沈渔低喝,并非攻击,而是牵引、容纳!
只见那道灰金流光所化的混沌涡旋,在接触到第一波攻击的瞬间,非但没有被击散,反而诡异地膨胀、扭曲,如同一个贪婪的、没有底线的黑洞,将迎面而来的法术光华、骨刺毒液、乃至部分扭曲魂影和血肉冲击,疯狂地吞噬进去!
这些攻击中蕴含的狂暴能量、歹毒诅咒、污秽血气,在进入混沌涡旋的瞬间,便被其中流转的灰金之力粗暴地分解、碾碎、同化!虽然这个过程对沈渔自身的混沌之力消耗同样巨大,甚至引动了他尚未痊愈的伤势,让他嘴角再次溢血,但却在刹那间,为他清空、撕裂出了一条通往神殿巨口的、短暂存在的“真空通道”!
而那几名元婴供奉与畸变体领主的杀招,也因为前方攻击被吞噬造成的能量紊乱与空间扭曲,出现了刹那的迟滞与偏差!
就是这一刹那!
沈渔所化的灰金流光,速度飙升至极限,如同瞬移般穿过了那片短暂的“真空”,从几名元婴强者的围攻缝隙中险之又险地钻了过去,一头扎进了血肉神殿那洞开的、深不见底的巨口之中!
黑暗,瞬间将他吞噬。
所有追击而来的攻击,轰击在神殿巨口边缘蠕动的血肉与骨刺上,爆起大片的污血与碎肉,却未能伤及已进入内部的沈渔分毫。
“混账!”一名幽冥道元婴供奉怒吼,就要跟着冲入神殿。
“止步!”冥骨真君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神殿之内,乃主宰意志显化之地,贸然闯入,必被同化。他既然自寻死路,便由他去。正好……以他的混沌道体与幽渊残魂为引,加速主宰降临的进程!”
他抬头,望向高空中那扇因幽渊力量共鸣而出现一丝凝滞、此刻又重新加速开启的归墟之门,幽绿魂火闪烁。
“传令,收缩外围防线,集中力量,绞杀那些闯入的蝼蚁!”冥骨真君骨杖一挥,指向下方正在凌清瑶指挥下,试图攻击三座副神殿节点的北域联军,“在主宰彻底降临前,肃清此地!”
随着他的命令,原本因沈渔闯入而出现混乱的幽冥道大军,迅速重整旗鼓,猩红领域的压制力再度增强,朝着北域联军发起了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的反扑!尤其是那三座被凌清瑶锁定的副神殿周围,防守力量瞬间增强了数倍,更有强大的禁制光芒亮起,将其牢牢护住。
战场,再次陷入更加惨烈的绞杀。北域联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此刻,沈渔已然置身于血肉神殿的内部。
与从外部看到的深邃黑暗不同,神殿内部,并非一片漆黑。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光怪陆离、超越了常理认知的诡异空间。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如同踩在不断蠕动、起伏、时而柔软如凝胶、时而坚硬如骨骼的“活体地面”上。这地面呈现出一种不断变幻的、令人作呕的色泽,暗红、紫黑、惨绿、灰白……各种颜色如同有生命的油彩般流淌、混合,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脓包,脓包不时破裂,喷溅出散发着刺鼻甜腥气味的粘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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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层不断低垂、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的暗红色肉膜穹顶,肉膜上镶嵌着无数闪烁着灰白、幽绿、猩红光芒的晶体,这些晶体排列成诡异的图案,如同某种活着的、不断演算的阵法,散发出混乱而强大的精神波动,干扰着闯入者的方向感与时空感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污秽灵气,以及无数重叠、交织、相互冲突的低语与嘶吼。这些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固定的方向,而是直接从四面八方、乃至从闯入者内心深处响起,诉说着疯狂的真理、展示着扭曲的幻象、引动着最原始的恐惧与欲望。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片空间的物理规则与时空结构都显得极不稳定。光线曲折,影子会自行移动并攻击本体,距离感错乱,明明看似近在咫尺的物体,却可能永远无法触及,而远处的东西又会突然出现在面前。时间的流速也时快时慢,时而仿佛凝固,时而又如奔流。
这里,是外道主宰意志在此界的显化核心,是污染与疯狂的源头,是规则被扭曲的噩梦之地。
寻常修士,哪怕是元婴境界,贸然闯入此地,无需任何敌人攻击,光是这环境本身带来的精神污染与规则侵蚀,就足以让其道心崩溃、神魂错乱,最终被同化为这里的一部分。
但沈渔不同。
他胸腔内的混沌道核,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稳定旋转,散发出的灰金交织的光芒,在体表形成一层看似稀薄、却坚韧无比的光膜。这层光膜,将外界绝大部分的精神污染与混乱低语隔绝、过滤,只留下一些经过“翻译”、变得可以理解的信息碎片,供他分析。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流淌着幽渊馈赠的力量。这股力量,与这片空间深处弥漫的、属于外道主宰(或者说,属于那颗“种子”)的本源气息,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同源与亲和。这让他受到的规则排斥与环境压制,大大减轻。
他如同一个披着合法外衣的“间谍”,行走在这片敌意满满的领地上。
但他并非漫无目的。
进入神殿的瞬间,他的混沌感知与幽渊残魂(虽昏迷,但其力量与沈渔交融)传递来的模糊指引,便共同锁定了这片空间深处,一个能量汇聚最集中、意志波动最强烈的“点”。
那里,应该就是神殿的“核心祭坛”,是外道主宰意志降临的最终锚点,也是……万年前契约的具象化所在。
沈渔的目标,就是那里。
他迈开脚步,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中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避开地面上那些可能突然裂开、喷吐毒液或伸出触手的脓包,又要抵抗周围空间不规则的拉扯与扭曲,还要时刻提防那些由纯粹污染能量与疯狂意志凝结而成的“空间幽灵”的袭击。
这些“空间幽灵”形态不定,时而如同扭曲的人影,时而化作狰狞的兽形,时而干脆就是一团翻滚的雾气,它们没有实体,却能直接攻击神魂,引动心魔,甚至扭曲闯入者身周的空间,将其困死或撕碎。
沈渔没有与它们过多纠缠,依靠混沌光膜的防护与身法的灵动,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便以凝练的混沌之力化作刀锋或锁链,将其暂时击散或束缚,然后迅速脱离。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越发险恶。
地面开始出现流淌的暗金色血河,河中沉浮着无数痛苦挣扎的灵魂虚影,它们伸出虚幻的手臂,试图将路过的沈渔拖入河中。肉膜穹顶上的晶体光芒越发刺目,投射下道道扭曲的光束,这些光束仿佛拥有生命,会主动追踪、切割闯入者。
空气中的低语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蛊惑性,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疯狂嘶吼,而是开始针对沈渔的记忆、情感、执念进行精准的“攻击”。
“沈渔……清秽人……守护?多么可笑……你守护的世界,早已从内部腐烂……”
“看看你的师兄……为了所谓的平衡,半生半死,值得吗?”
“你的弟子林风……他姐姐死了,因为你……他会恨你吗?”
“凌清瑶……天机阁……她们又能支撑多久?当绝望降临,所谓的秩序与爱情,不过是脆弱的泡影……”
“加入我们……拥抱真实……唯有混沌,唯有进化,唯有成为主宰的一部分……才是永恒……”
无数声音,如同最恶毒的毒蛇,钻入沈渔的识海,试图撬动他的心防,引动他的负面情绪,瓦解他的意志。
沈渔的脚步,微微一顿。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更加清澈、坚定。
“我的道,是混沌净世。”他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也仿佛是在回应那些无处不在的低语,“混沌,不是无序的疯狂;净世,亦非天真的妄想。我行走于此,不是为了被你们同化,而是为了……看清你们,然后……找到净化、或者……共存之路。”
随着他的话语,胸腔内的混沌道核猛然一震!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清明的意志,从道核中散发出来,如同定海神针,将那些试图侵入识海的蛊惑之音尽数驱散、碾碎!
他继续前行,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了一分。
不知走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感早已模糊),前方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
那无边无际的诡异空间开始收缩,最终汇聚到一个相对“正常” 的球形区域。
区域的中心,是一座高达百丈的暗金色血肉祭坛。
祭坛的形状,与之前在血海尸山见到的那座有几分相似,但规模更加庞大,材质更加诡异。它通体似乎由凝固的暗金色血液与灰白色的、仿佛星辰尘埃的骨粉混合浇筑而成,表面布满了活着的、不断蠕动变幻的符文,这些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与邪恶气息。
祭坛顶端,并非悬浮着神像,而是燃烧着一团直径超过十丈的猩红色火焰!火焰的核心,是一枚不断跳动、仿佛一颗畸形心脏的灰黑色晶体——那正是外道种子的核心碎片,也是主宰意志在此界最直接的载体!
火焰周围,盘旋着九条由纯粹污染能量构成的暗红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祭坛下方的虚空之中,仿佛连接着某个更加遥远、更加恐怖的存在。
而在祭坛的正前方,虚空之中,悬浮着一道高达千丈、若隐若现的青铜巨门虚影——正是归墟之门的投影在此处的显化!这道投影比外界看到的更加凝实,门体上的铜锈与符文仿佛触手可及,门缝中倾泻出的灰黑色能量洪流,直接浇灌在那团猩红火焰与灰黑晶体之上,为其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这里,就是一切的终点。
契约的具现,意志的锚点,污染的源头。
沈渔在距离祭坛百丈处停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祭坛周围存在着强大到令人绝望的禁制与防御,更有无数道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目光,从那团猩红火焰中投射出来,死死地“盯”着他。
“你……终于……来了……”
一个古老、恢弘、仿佛由无数声音叠加而成、却又无比统一的意志之音,直接从沈渔的识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与难以掩饰的饥渴。
“混沌的……容器……幽渊的……继承者……”
“履行……契约……献上……你的……道体……与……灵魂……”
“成为……桥梁……迎接……新世界……的……降临……”
沈渔抬头,望向那团熊熊燃烧的猩红火焰,望向火焰中那枚跳动的灰黑晶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奇异的、仿佛验证了某种猜测的平静笑容。
“履行契约?”沈渔开口,声音在这片死寂的核心区域回荡,“万年前的契约,是以我的混沌道体为媒介,让你彻底污染、掌控此界,对吗?”
“是……唯一……出路……”主宰意志回应。
“但我师兄幽渊,后来改变了主意,想要毁约。”沈渔继续道,“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愚蠢……的……背叛……代价……是……湮灭……”意志之音中多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沈渔摇了摇头:“不,我觉得,我师兄最初的想法,未必全错,只是……方式不同。”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混沌道核的虚影再次浮现,但这一次,道核表面除了灰白与乳白,还流转着那丝幽渊馈赠的暗金,更隐隐与祭坛上的灰黑晶体、以及那扇青铜巨门投影,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共鸣。
“契约的本质,是‘桥梁’。”沈渔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火焰,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连接你的‘种子’与此界‘规则’的桥梁。幽渊师兄想毁掉桥梁,彻底隔绝。而你和冥骨,想独占桥梁,单向吞噬。”
“或许……”沈渔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探索,“我们可以尝试,共同建造一座……双向的、平衡的、可控的桥梁?”
“用我的混沌道体为基,用我师兄的古仙本源与契约烙印为引,用我领悟的‘净世’之意为规……”
“不是让你吞噬此界,也不是让此界彻底排斥你……”
“而是……寻找一种……共存?或者……转化?”
此言一出,那团猩红火焰猛地剧烈摇曳!火焰中的灰黑晶体疯狂跳动!盘旋的九条暗红锁链哗啦作响!就连那扇青铜巨门的投影,也微微震颤了一下!
“狂妄……无知……蝼蚁……安敢……妄议……天道!”主宰意志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震怒,以及一丝……被触及根本的惊疑!
显然,沈渔这个“疯狂”的提议,完全超出了它的预料,甚至可能触及了某种它不愿意面对、或者从未想过的可能性!
“是不是狂妄,试过才知道。”
沈渔不再多言,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混沌道核的光芒,瞬间燃烧起来!
他竟是要以自身为实验品,以这片核心区域为熔炉,尝试进行他那近乎异想天开的“桥梁重构”!
而就在他踏出这一步的瞬间——
一直昏迷、被他背负在身后的幽渊,眉心那暗金光华,骤然爆发!
一道虚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传入沈渔脑海:
“师弟……你……果然……比我……更有……魄力……”
“那就……放手……去做……”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