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渔的身影没入源核,如同水滴归于大海,无声无息。源核表面泛起一圈柔和的涟漪,随即恢复平静,只是那内敛的光芒中,多了一份深邃如渊的意蕴,仿佛守护者的目光,依旧温和地注视着这片新生之地。
混沌源气无声流淌,浸润着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
楚云澜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蓬勃的生机与稳步恢复的力量。断裂的骨骼已经接续完好,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破碎的经脉被混沌源气拓宽、加固,真元流转间带着前所未有的顺畅与厚重;识海虽仍有隐痛,但神魂的裂痕已被抚平大半,境界甚至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他环顾四周。
沐冰云盘膝而坐,周身冰蓝真元流转,虽不复全盛时的浩瀚凛冽,却多了一份历经劫难后的沉淀与纯粹。她破碎的本源被混沌源气与沈渔留下的那道真意仔细修补着,虽未痊愈,但道途已无断绝之虞,甚至因祸得福,对“冰”与“寂”的规则有了更深层的领悟。
天狼真君胸口的伤口已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疤痕。他活动着筋骨,发出噼啪的声响,咧嘴笑道:“他娘的……这混沌源气真是好东西,老子感觉骨头都比以前硬了几分!”
金羽长老背后,那对残破的羽翼虚影已彻底消散,但肩胛骨处,两团淡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凝聚、生长——那是新的羽翼正在孕育。他闭目感知着天地间流淌的混沌规则,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寒霜剑君身周的冰蓝剑意已彻底稳定下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摇摇欲坠的虚弱感,而是如同经过淬炼的精钢,寒意内敛,锋芒暗藏。
其余三十余名幸存者,也都在混沌源气的滋养下迅速恢复。重伤者伤势稳定,轻伤者几乎痊愈,所有人的气息都比之前更加凝实、厚重,眼中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芒。
希望,不再只是口号或信念,而是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力量,流淌在每个人的血脉与神魂之中。
楚云澜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更远处。
原本枯萎、破败、遍布污秽残骸的海眼之地,在混沌源气持续数日(或许更久)的涤荡下,已然焕然一新。
粘稠的暗金色污血与秽物早已消融不见,露出了下方光滑如镜、泛着淡淡玉色的奇异岩石地表。枯萎的血肉神殿废墟被彻底净化、分解,化作滋养新生的养料。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腥甜恶臭,而是清新、宁和、蕴含着无限生机的混沌气息。
天空(如果深海有天空的话)不再是压抑的暗红或污浊的灰黑,而是一种清澈的、泛着淡淡灰金色光晕的“蔚蓝”。偶尔有被净化的、散发着柔和荧光的深海生物悠然游过,为这片死寂之地带来了第一抹生动的色彩。
混沌海眼,已从死亡绝域,蜕变为一方充满希望的……新生净土。
“这里,需要一个新的名字。”沐冰云不知何时已结束调息,走到楚云澜身边,轻声说道。
楚云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片焕然一新的天地,又望向源核所在的方向,沉吟片刻:
“师尊以混沌净世道开辟此地,涤荡污秽,重塑规则,带来新生……此地,当为‘混沌源海’。”
“混沌源海……”沐冰云低声重复,冰蓝色的眼眸中映出这片天地的景象,“好名字。源,既是源头,亦是希望。海,纳百川,容万物,正合师尊之道。”
“混沌源海……”周围众人也纷纷低声念诵,眼中流露出认同与归属。
自此,这片新生之地,便有了它正式的名号——混沌源海。它将是混沌净世道的发源地,是新道规则辐射的中心,也是未来无数修士心中的……圣地。
“楚阁主。”金羽长老走了过来,金色眼眸中带着询问,“沈阁主闭关,此间事务由你主持。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楚云澜身上。
经历了海眼决战、心念共鸣、道火焚虚、灰瞳来袭等一系列生死考验,楚云澜的威望、能力与担当,已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他是沈渔亲口指定的代理人,是镇渊阁的代阁主,也是此刻众人心中当之无愧的领袖。
楚云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源气湖边,俯身掬起一捧温润的混沌源气,看着它在掌心缓缓流淌、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良久,他才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声音沉稳而清晰:
“诸位道友,海眼之劫已过,新道初立,百废待兴。师尊闭关稳固道果,我等不能在此空守。”
“眼下,有几件事,需立刻着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重建联系。我们与外界失联已久,北域局势、镇渊阁总舵、北溟剑宗、万妖山脉、天机阁……各方情况不明。需立刻派遣人手,设法与外界取得联系,传递‘混沌源海’已定、沈阁主安然、新道初成之消息,稳定人心。”
“此事……”楚云澜看向金羽长老,“金羽长老,你妖族天赋擅长远距离感应与隐匿行踪,且你与万妖山脉联系最密,能否请你挑选两名得力妖族战士,携带信物与留影玉简,先行返回万妖山脉报信,并设法与北域各方取得联系?”
金羽长老毫不犹豫地点头:“义不容辞。老夫亲自带人回去。”
“有劳。”楚云澜颔首,又看向沐冰云,“沐师叔,北溟剑宗方面,还需你修书一封,说明此地情况,请宗门派遣弟子前来支援,并协助稳定北域局势。”
沐冰云点头:“好。我会以剑心传讯秘法,尝试联系师尊(北溟子)。”
楚云澜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清剿残敌,稳固后方。海眼虽平,幽冥道主力虽灭,但必有残党散布北域,甚至可能有其他被外道污染、或趁乱而起的势力。我们不能让后方起火。”
他看向天狼真君:“天狼前辈,你经验丰富,悍勇善战,且熟悉北域地下势力与散修情况。待你伤势再恢复几分,能否请你带领部分道友,先行返回北域,联络镇渊阁旧部(周铭、欧阳朔等),清剿幽冥道残党,震慑宵小,为后续大部队回归扫清障碍?”
天狼真君眼中凶光一闪,狞笑道:“嘿!老子早就手痒了!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一个都别想跑!”
楚云澜又看向寒霜剑君:“寒霜前辈,请您与部分北溟弟子,协助天狼前辈,重点巡查原海眼防线周边区域,清除可能残留的污染源与危险异兽,确保‘混沌源海’外围安全。”
寒霜剑君抱拳:“遵命。”
楚云澜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建设根基,传扬新道。‘混沌源海’将是未来新道的核心圣地,不能一直如此荒芜。我们需要在此建立初步的驻地、修炼静室、传道法坛,并开始有选择地接纳、培养认同新道理念的修士。”
他看向其余幸存者中,几位擅长阵法、建造、炼丹、炼器的修士:“几位道友,建设之事,烦请你们牵头规划。材料方面,可先利用此地被净化的岩石、源气凝结的晶石,后续再从北域调运。”
那几位修士纷纷领命。
楚云澜最后望向源核,目光深远:
“至于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们需要开始系统地整理、记录、传授‘混沌净世道’。”
“师尊之道,博大精深,包容万物。但道不可轻传,法不可滥授。我们需先自身深入理解、实践,然后结合众人修炼心得,编纂初步的《混沌净世道经》基础篇,设立道考与心性审查,循序渐进,将新道理念与修炼法门,传给真正有缘、有心、有德之人。”
“此事,非一日之功,需集众人之智,经年累月,不断完善。”
他看向众人:“诸位皆是历经生死、心志坚定、对新道有真切体会之人。此道经编纂、新道传播之重任,需我等共担。”
众人神色肃然,纷纷躬身:“愿随楚阁主,共传新道!”
楚云澜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但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信心。
“既如此,我们便分头行动。”
“金羽长老,沐师叔,天狼前辈,寒霜前辈,诸位道友——请!”
众人再无多言,各自领命而去。
金羽长老挑选了两名伤势较轻、擅长隐匿与飞遁的妖族战士,带上记录海眼净化前后景象的留影玉简,以及楚云澜亲笔所书的信函,化作三道淡淡的金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混沌源海,向着万妖山脉方向疾驰而去。
沐冰云盘膝坐下,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冰魄剑令,以残存剑意为引,开始尝试联系远在北域的北溟剑宗。
天狼真君与寒霜剑君则开始挑选人手,清点剩余可用的丹药、法器,制定返回北域后的行动计划。
其余擅长建设的修士,已经开始勘察地形,规划驻地布局,采集被混沌源气浸润后变得坚固温润的“源玉”石材。
整个混沌源海,如同一个巨大的机器,在短暂的休整后,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楚云澜则独自走到源气湖边,盘膝坐下。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沉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来思考未来的路。
目光望向源核,望向沈渔闭关的方向。
“师尊……”
“您开辟了新道,涤荡了污秽,为我们赢得了未来。”
“接下来的路……弟子,会带着大家,一步步走下去。”
“必不负您所托。”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沧海剑心,同时尝试引动体内那缕沈渔留下的混沌真意,进一步参悟、融合。
新的时代,已然开启。
而他们,将是这个时代最初的……奠基者与传火人。
混沌纪元,元年。
始于源海,传于北域,终将……燎原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