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长老的归来,在万妖山脉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位德高望重的金鹏族大长老,率领三百妖族精锐奔赴海眼,归来时仅剩寥寥数名亲卫,且个个带伤,羽翼染血。但当他将那枚留影玉简在妖族诸部首领会盟的山谷中激活时,所有质疑、悲愤、乃至绝望的喧嚣,都瞬间化为死寂。
玉简中投射出的景象,超越了任何语言的描述。
初时是地狱——血肉神殿蠕动,青铜巨门巍峨,猩红火焰焚天,无数妖族、人族战士在污秽与恐怖中哀嚎倒下,血染深海。
而后是转机——沈渔以身重契,混沌初开,秩序光点刺破黑暗,道火逆流焚虚。
最终是新生——污秽涤荡,源气升腾,枯萎之地化为温玉净土,混沌源海初现,沈渔于源核前闭目沉凝,如定海神针。
当最后那一幕,沈渔平静睁开双眼,以“秩序之刺”击退灰雾巨掌,并留下“吾道初立,根基尚浅,但守护此间薪火,足够了”的话语时,整个山谷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长啸!
妖族重血脉,敬强者,更感念恩义。沈渔于绝境中挽狂澜,开辟新道,净化海眼,不仅解了妖族未来大患,更展现了足以庇护一方的通天伟力与担当。
“金鹏族,愿奉沈阁主为‘混沌圣尊’,举族迁徙混沌源海,为新道护法,永世不移!”
“青丘狐族附议!”
“啸月狼族附议!”
“玄龟族附议!”
……
短短三日,万妖山脉七成以上的部族达成共识,愿意派遣精锐,携带资源,前往混沌源海,共建新道圣地。金羽长老被推举为妖族总代表,负责统筹迁徙与建设事宜。
与此同时,沐冰云的剑心传讯,也跨越无尽海域,抵达了北溟剑宗。
北溟子手握那枚微微发烫的冰魄剑令,闭目感知着其中蕴含的信息,以及弟子沐冰云那道虽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剑意回响,良久,这位以冰冷寡言着称的北域剑道魁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有悲痛——为那些陨落海眼的宗门精英。
有欣慰——为沐冰云的道心未折,劫后新生。
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
“传令。”
北溟子的声音在山巅大殿中响起,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其一,昭告北域:幽冥道覆灭,海眼已平,混沌新道立。北溟剑宗,全力支持镇渊阁楚云澜代阁主,共建新序。”
“其二,开启宗门秘库,调拨灵石百万,法器三千,灵药无算,由本座亲率三百剑卫,即刻启程,前往混沌源海。”
“其三,联络天机阁、四海商会及各正道宗门,共商北域重建、新道传播大计。”
三道命令,如同三柄出鞘利剑,瞬间划破了北域上空因海眼剧变而凝聚的阴云与猜疑。
北溟剑宗,北域当之无愧的霸主,它的态度,就是风向标。
……
流云坊,镇渊阁总舵。
当周铭、欧阳朔等人,先是接到天狼真君派人送回的密信,又听闻北溟剑宗与万妖山脉的公开表态时,这些坚守后方、日夜焦虑的镇渊阁元老,忍不住老泪纵横。
“阁主……成了!真的成了!”欧阳朔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周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却闪烁着激动与锐利的光芒:“传令!镇渊阁所属,全员戒备,配合天狼真君与北溟剑宗,清剿北域境内所有幽冥道残党及趁机作乱的邪修!同时,发布公告:镇渊阁即日起,迁宗‘混沌源海’,原流云坊总舵改为北域分舵,负责物资转运、弟子遴选、新道传播事宜!”
“另,以楚云澜代阁主之名,广发‘新道召集令’:凡心向正道,愿守秩序,认可混沌净世道理念者,不论出身、修为、种族,皆可前往混沌源海或各地镇渊阁分舵,接受考核,入我新道门墙!”
镇渊阁这台沉寂许久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
天机阁。
璇玑真君依旧在寒雾岛镇压着“寒寂之影”,但她的嫡传弟子已带着她的信物与法旨,公开表态:天机阁将全力支持混沌净世道,并开放部分上古星衍传承,协助完善新道理论体系,同时派遣精英弟子,前往混沌源海,参与建设与传道。
四海商会反应最快。这个以商业嗅觉敏锐着称的庞然大物,几乎在北溟剑宗表态的当天,就派出了由三位大掌柜率领的庞大商队,满载着建设材料、生活物资、以及各种奇珍异宝,浩浩荡荡地开往混沌源海方向,并表示愿意承担混沌源海前期建设的大部分资源消耗,只求在新道圣地获得一块“合法经营”之地。
其他中小宗门、散修世家,更是闻风而动。
混沌净世道,不仅仅是一种新的修炼体系,更代表着一种“秩序重建”与“希望再生”的可能。尤其是在经历了外道污染、幽冥肆虐、海眼危机等一系列动荡后,北域乃至周边地域的修士,早已身心俱疲,渴望安定与指引。
沈渔于绝境中开辟新道、净化海眼的事迹,楚云澜等人以弱击强、心念燃道的传奇,以及北溟剑宗、万妖山脉、天机阁等巨擘的公开支持,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座灯塔,吸引了无数迷茫的船只,向着光源汇聚。
短短一月之内,混沌源海之外,已然形成了规模浩大的“朝圣”人流。
有宗门车队,旌旗招展,修士肃穆。
有妖族部族,化形奔走,气血冲天。
有散修结伴,风尘仆仆,眼神炽热。
更有无数听闻消息的凡人国度,派遣使团,携带贡品,希望能获得新道庇护,免受未来可能出现的污秽之灾。
为了防止混乱,楚云澜早已做出安排。
以混沌源海为中心,向外辐射三千里,设为“新道缓冲区”。由北溟剑宗剑卫、万妖山脉妖族精锐、镇渊阁执法队共同维持秩序,设立临时营地,对所有前来者进行初步登记、甄别与引导。
只有通过基础心性考核与资质查验者,方可获得“暂驻令”,进入缓冲区更内层的区域,参与基础建设任务,并接受初步的新道理念宣讲与基础功法传授。
而想要真正踏入混沌源海核心区域,成为新道嫡传,则需要更严格的考核与漫长的观察期。
秩序,从一开始就被确立。
希望,必须建立在稳固的根基之上。
……
混沌源海,源核湖畔。
楚云澜站在一座新搭建的、以“源玉”砌成的简易高台上,望着远方缓冲区方向隐约可见的喧嚣与人气,心中感慨万千。
一月前,这里还是一片死寂的废墟,只有三十七个伤痕累累的幸存者。
一月后,这里已成为整个北域,乃至更广阔地域的目光焦点,无数人心中的希望之地。
“楚阁主。”沐冰云悄然来到他身边,依旧是一身素白,气息清冷,但眉宇间少了几分劫难后的灰败,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量,“北溟剑宗首批三百剑卫及物资已抵达缓冲区,由我宗门长老接手安顿。师尊(北溟子)传来讯息,他将三日后亲至。”
楚云澜点头:“北溟前辈亲至,乃我新道幸事。届时,我等当隆重迎接。”
“金羽长老也已传讯,万妖山脉首批十七个部族,约五千妖族精锐,已抵达缓冲区外围,正按计划分批进入,参与‘源海外城’的筑建。”
“天机阁的星衍阵师团明日抵达,将协助布置源海外围的大型预警与防护阵法。”
“四海商会的第二批物资船队已过‘寂灭岛’,不日即到。”
一条条消息汇总而来,勾勒出一幅繁忙而充满生机的建设图景。
楚云澜转身,望向身后。
源核湖畔,已经不再是空无一物。
数十座风格简朴、却与周围混沌源气完美融合的石屋、静室、讲坛,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更远处,一座规模宏大的“传道殿”地基已经打好,正在由擅长土系法术的修士与力大无穷的妖族合力构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朝气蓬勃、却又井然有序的氛围。
有修士在湖边盘膝吐纳,尝试引混沌源气入体;有妖族战士在搬运巨石,夯实地基;有阵法师在丈量地脉,刻画符文;更有三三两两的修士聚在一起,低声探讨着刚刚领取到的《混沌净世道经·基础导引篇》中的只言片语。
一切都是初创,一切皆有可能。
“楚师兄。”林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云澜回头,看到林风快步走来。这位玄冥镇渊经的开创者,在姐姐林雪牺牲后,经历了长久的沉默与心性淬炼,如今气质更加沉稳内敛,修为已稳稳踏入金丹中期,玄冥血脉也愈发精纯,隐隐有龙吟之相。
“林师弟,你出关了?血脉可还稳定?”楚云澜关切问道。林风在众人恢复后,便主动要求闭关,一方面巩固修为,另一方面试图进一步激发玄冥血脉,探寻龙族遗迹的可能。
“已无大碍。”林风点头,眼中闪过坚定,“楚师兄,我请求加入外派清剿队伍。北域未靖,幽冥道残党与一些趁乱崛起的邪修势力,仍需肃清。我想……亲自去。”
楚云澜看着林风眼中那份沉静下的锐利与决意,明白他是想以战斗磨砺己身,同时或许也在寻找姐姐牺牲意义的延续。他拍了拍林风的肩膀:“好。你与天狼前辈配合,他有经验,你有潜力,正是最佳搭档。但切记,安全第一,遇事多与天狼前辈商议。”
“是!”林风抱拳,眼中战意升腾。
楚云澜再次将目光投向远方,投向那愈加喧嚣、却也愈加充满希望的“缓冲区”。
北域的春天,似乎终于要来了。
而这春天,始于这片被混沌与新生笼罩的……源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