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
混沌纪元,三年。
昔日的混沌源海,已彻底褪去初创时的简陋与喧嚣,化为一方真正意义上的“无上圣地”。
源核湖泊依旧如一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镶嵌在圣地中央,日夜不息地吞吐着浩瀚的混沌源气,滋养万物。湖心上方,沈渔闭关所在的“源核莲台”已隐入虚空,唯有圣尊意志笼罩时,方显化神迹。
以湖泊为中心,层层叠叠的宫阙殿宇、亭台楼阁、修炼洞府、传道广场,依山(海底山脉)傍水(源气溪流)而建,错落有致,浑然天成。建筑多以温润的“源玉”为主材,辅以各种被混沌源气浸润而生的奇花异草、灵木晶石,风格古朴大气,却又处处透着蓬勃生机与玄妙道韵。
高达百丈的“混沌圣殿”巍然屹立于内门圣域的最高处,殿前广场可容纳万人,每逢初一、十五,便有护法长老或真传弟子于此公开讲道,阐释《混沌净世道经》精义,下方往往座无虚席,甚至有许多修士宁愿站立于广场边缘、山道两侧,也要聆听大道之音。
外城城墙早已合拢,绵延千里,将整个圣地核心区域牢牢护佑其中。城墙上铭刻的防护阵法日夜运转,与天机阁于外围布下的“周天星衍大阵”遥相呼应,构成了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城门口,“镇渊卫”甲胄鲜明,气息肃杀,严格盘查着进出人员,维持着圣地内外的秩序与安全。
缓冲区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规模更加庞大、功能更加齐全的“外域聚居区”与“自由贸易城”。来自北域、东荒、南疆、西漠,乃至无尽海其他区域的修士、妖族、商旅、使团络绎不绝,使得这里成为了整个修真界最繁华、最具活力的枢纽之地。
新道传播,已然燎原。
尽管阻力依旧存在——某些守旧的古老宗门、利益受损的既得势力、乃至一些理念不同的修行流派,对新道或明或暗地排斥、诋毁甚至敌视。但混沌圣地的日益强盛、新道修士展现出的潜力与凝聚力、以及沈渔那深不可测的“圣尊”威望,使得这些阻力始终无法形成真正的气候。
三年间,楚云澜已彻底坐稳了“混沌道宫”首席护法长老兼实际执政者的位置。在他的统筹下,新道体系运转顺畅,各项制度不断完善,人才梯队逐步形成。他自身的修为,也在圣地资源倾斜与沈渔偶尔指点下,稳步提升至金丹巅峰,距离凝结元婴只差一次闭关的契机。
沐冰云将北溟剑宗与混沌圣地的融合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自身“混沌剑道”已初具雏形,战力远超同阶,被尊为“冰魄剑君”。金羽长老成功统合了迁徙至圣地的妖族各部,建立了“万妖殿”,妖族在新道体系下找到了新的发展道路,与人类修士相处日渐融洽。
林风在清剿北域残敌的三年征战中,以战养战,玄冥血脉彻底激发,修为突飞猛进至金丹后期,更因战功卓着、执法严明,被提拔为“镇渊卫”三大统领之一,威望日隆。他姐姐林雪牺牲之地,已被列为圣地“英灵禁地”,受万人敬仰。
天机阁正式迁入混沌圣地,璇玑真君在彻底净化“寒寂之影”(得益于混沌源气)后,虽寿元无多,但心境通达,将阁主之位传于凌清瑶(名义上,因其昏迷,由副阁主代行),自身则于圣地深处结庐隐居,推演天机,完善新道理论。凌清瑶虽未苏醒,但其名号已与沈渔并列,被尊为“星衍圣后”,其雅筑所在,乃圣地禁地中的禁地,唯有沈渔可自由出入。
四海商会凭借早期投资与卓越的经营能力,已深度融入新道经济体系,掌控着圣地近三成的商业脉络,富甲天下,其总会首亦位列道宫护法长老之一,拥有不小的话语权。
一切,都在向着光明而有序的方向,稳步前行。
……
混沌纪元,三年,九月初九。
这一日,被定为“混沌圣典”——纪念混沌净世道正式创立、混沌圣地奠基之日。
圣地内外,张灯结彩,祥云缭绕(阵法幻化),瑞兽呈祥(妖族友情出演),一派喜庆祥和景象。
圣殿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不仅有圣地内的弟子、执事、客卿,更有来自四面八方的观礼宾客,以及无数通过留影法阵远程观看盛典的修士。
辰时三刻,朝阳(透过海面与阵法折射)正好。
咚——!
一声清越宏大的钟鸣,自混沌圣殿最高处响起,瞬间传遍整个圣地,压下所有喧嚣。
紧接着,九声礼炮(以阵法激发源气而成)轰鸣,七彩霞光漫天。
在万众瞩目之下,混沌圣殿那两扇高达十丈、雕刻着混沌开天景象的巨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队队气息沉凝、甲胄精良的镇渊卫率先鱼贯而出,分列广场两侧,肃然而立。
随后,是以楚云澜为首的道宫七位护法长老,以及各殿、各堂、各院的主事者,皆身着庄重礼服,神情肃穆,缓步而出,立于殿前高阶之上。
再之后,是北溟剑宗、万妖殿、天机阁、四海商会等盟友势力的观礼代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缓缓洞开的殿门深处。
终于,一道并不高大、却仿佛承载着天地重量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光影之中。
灰白长袍,黑发披肩,面容平静,目光深邃如星海。
混沌圣尊,沈渔。
他没有乘坐任何銮驾,也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只是如同寻常散步般,一步步踏出殿门,走到高阶最前方,面向下方那望不到边际的人潮。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寂静。
落针可闻。
只有风(源气流动)拂过旗帜的微响,以及无数人压抑而激动的呼吸声。
沈渔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他看到了楚云澜眼中的崇敬与坚定,看到了沐冰云冰蓝眼眸中的忠诚,看到了金羽长老金色瞳孔里的信服,看到了林风挺拔身影中的锐意,看到了无数陌生面孔上的期盼与热切……
也看到了,广场边缘,那些被特许进入观礼的、来自遥远凡俗国度的使者们,眼中那近乎虔诚的敬畏与希望。
三年时光,对于高阶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但这三年,对于这片天地,对于无数生灵而言,却是从绝望深渊走向希望黎明的……关键转折。
而他,是那个点燃火把,开辟道路的人。
沈渔缓缓抬起右手,虚按。
无需言语,一股温和、浩瀚、包容一切的意志,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所有人内心的激动与紧张,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祥和。
“诸位。”
沈渔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乃至通过留影法阵观看的每一个修士耳中。
“今日,新道三年,圣地初成。”
“此非一人之功,乃众生心念汇聚,同道戮力同心之果。”
他的目光望向楚云澜等人,微微颔首:“云澜、冰云、金羽、诸位道友,三年来,辛苦。”
楚云澜等人心潮澎湃,纷纷躬身还礼:“此乃分内,不敢言苦!”
沈渔又望向下方那无数炽热的目光:
“新道之路,始于混沌,归于净世。其道在‘容’,在‘衡’,在‘生’。”
“容,乃包容万物,不论种族出身,不论过往是非,凡心向光明,愿守秩序,皆可入我门墙。”
“衡,乃平衡万法,不偏不倚,不极端,不暴戾,于矛盾中寻统一,于混乱中立秩序。”
“生,乃生生不息,薪火相传。今日之盛世,非终点,乃起点。未来道途,当由尔等,由后来者,继续开拓,继续传承。”
他的声音平和而坚定,如同在陈述天地至理:
“吾于此立誓:只要混沌源海尚存,只要新道火种不灭,吾当永镇此间,护佑道统,直至……星海枯竭,纪元更迭。”
话音落下,天地共鸣!
源核湖泊骤放光华,混沌源气奔涌如潮!圣地上空,七彩霞光汇聚,竟隐隐显化出混沌开辟、万物生长的瑰丽异象!
“圣尊永镇!新道永昌!!”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冲破云霄,回荡在圣地的每一个角落,也通过留影法阵,传向了更遥远的世界。
无数修士热泪盈眶,无数凡人跪地叩拜。
这一刻,希望有了具体的形象,未来有了清晰的锚点。
沈渔静静地承受着众人的朝拜与欢呼,目光却望向了更远的天空,望向了那无尽深海之外,望向了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更加浩瀚而危险的……“太虚”。
他知道,路还很长。
外道阴影未彻底消散,灰瞳及其背后的隐秘势力虎视眈眈,修真界旧有格局的变革必然伴随阵痛与反弹,新道自身的完善与传播也必然面临无数挑战……
但至少,他们已经走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已经在这片被污秽与绝望浸染过的土地上,开辟出了一方……可以仰望星空的净土。
盛典持续了整整一日。
讲道、演法、庆典、宴会……圣地内外,沉浸在欢乐与希望的海洋中。
直至深夜,喧嚣渐歇。
沈渔独自一人,来到了源气湖畔,那处被列为禁地的雅筑前。
月光(透过海水与阵法)如水,洒在雅筑幽静的庭院中,洒在窗前那静静躺卧的、星辉缭绕的身影上。
凌清瑶依旧沉眠,面容恬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悠长的梦境。她的身躯已凝实如常人,气息平稳悠长,眉心一点星芒温润明亮,显示着真灵的稳固与生机。
沈渔走到窗前,静静地望着她,如同过去的千百个日夜一样。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发丝,动作温柔。
“清瑶。”
他低声唤道,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星光。
“今日,是新道三年庆典。”
“圣地很好,云澜他们做得很好,新道传播得很顺利……很多人都说,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如果你醒来,看到这一切,应该……会高兴吧。”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轮经过阵法折射、显得格外清澈明亮的“月亮”。
“幽渊师兄的道,我接下了。但我会走我自己的路。”
“灰瞳……或许还在某处窥视。外道的根源,也远未解决。”
“但没关系。”
沈渔收回目光,再次落在凌清瑶沉静的睡颜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弧度。
“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会在这里,守着这片净土,守着新道的火种,也……守着你。”
“等你醒来。”
“我们一起,去看更远的星空,去走更长的路。”
夜风轻柔,拂动窗纱,也拂动了他灰白的衣角。
源气湖波光粼粼,映照着天上明月,也映照着窗前这一站一卧、仿佛永恒定格的身影。
混沌新始,道侣同心。
前路漫漫,星辰为证。
混沌圣地已成为修真界无可争议的至高圣地,新道火种遍传四海,文明迎来前所未有之繁荣。
楚云澜于十年前凝结元婴,道号“镇渊真君”,执掌道宫,威望日隆。
沐冰云“混沌剑道”大成,一剑出,冰封千里,混沌相随,被誉为“冰魄剑尊”。
林风血脉返祖,化身玄冥真龙,执掌镇渊卫,巡狩四方,威震八荒。
金羽长老寿尽坐化,其子继任万妖殿主,妖族与人族融合日深。
璇玑真君于五十年前安然羽化,其推演之术后继有人。
凌清瑶雅筑外,星辉常年不散,圣地弟子皆知,那是圣尊守候之地。
这一日,圣地最高处“观星台”。
已闭关多年的沈渔悄然现身,负手而立,遥望无尽深空。百年光阴,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唯有那双眸子,愈发深邃,仿佛蕴藏着整片星海的秘密。
楚云澜、沐冰云、林风三人侍立于侧。
“师尊,近日‘周天星衍大阵’边缘,似有异常规则扰动,疑似……来自‘太虚’之外。”楚云澜禀报。
沈渔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星空深处,平静道:
“该来的,总会来。”
“新道之火既已燎原,便无惧……任何风雨。”
他收回目光,望向山下那万家灯火、繁荣昌盛的圣地景象,又望向远处那星辉缭绕的雅筑,眼中闪过一丝温润。
“传令下去。”
“新道纪元,第一个百年庆典,照常举行。”
“告诉所有人——”
“混沌净世,道途漫漫。”
“吾等,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