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科什哈格节,地点依旧在纳格兰的圣山脚下。但这一次,气氛与往年截然不同。天空仿佛蒙着一层永不消散的绿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隐约的灵魂哀嚎。曾经生机勃勃的草原,部分局域已出现枯萎的迹象,河流也带着不祥的色泽。
纳格兰的星空下,即使邪能的阴云也未能完全屏蔽古老节日的篝火。科什哈格节的狂欢在各氏族临时营地间蔓延,烤肉的香气、角力场的吼叫、萨满们(尽管力量和地位已大不如前)低沉的鼓点与吟唱交织。但在这片喧嚣之下,一种无形的忧虑如同暗流,在各氏族酋长与萨满长老的低语中传递。
高里亚什的部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庞大规模降临节日
悬槌堡的噬魂旗帜、刀塔堡垒的食人魔部队、通天峰的鸦人金饰与邪能构造体……这支混合了兽人、食人魔、鸦人甚至少量被驯化虎人的大军,安静地驻扎在节日场地边缘,纪律严明得令人心悸。他们带来了贡品与力量,也带来了大酋长不容置疑的意志。
在节日最高潮的酋长集会中,高里亚什没有带上艾瑞达双子,谈论征服,也没有眩耀最新的邪能武器。他站在巨大的篝火前,火焰将他魔神般的身影投射在兽皮帐篷上,重瞳扫过碎手的卡加斯、战歌的格罗玛什、黑石的黑手、霜狼的杜隆坦、血环的基尔罗格……以及那些依附于他的食人魔首领和鸦人流亡者代表。
“又是一年科什哈格,”他的声音压过了篝火的噼啪声,清淅传入每个领袖耳中,“我们饮酒,角力,缅怀先祖,庆祝生存。但今天,我们要谈的不仅仅是生存,还有……我们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以及留给后代的德拉诺。”
他指向远方,那里本该是纳格兰草原与赞加海洋的交界处,如今却蔓延着一片怪异的、寸草不生的紫黑色焦土,几株扭曲的、散发着微光的蘑菇是唯一的“生命”。“那里,曾经是裂蹄牛最好的草场之一。现在呢?因为某个愚蠢的术士急于完成召唤仪式,过度抽取了地脉能量,导致那片土地彻底‘死亡’。不仅仅是植物,连微生物都消失了,变成了虚空能量的残渣池。”
他又指向天空:“你们注意到今年的飞鸟比往年少了多少吗?那些穿梭在元素王座附近的灵魂鹰,有多少是因为邪能污染了它们凄息的峡谷而消亡?”
他枚举的事实触目惊心,许多酋长脸色变得凝重。他们并非毫无察觉,只是沉浸在征服的快感与邪能带来的力量中,有意无意忽略了这些细节。杜隆坦紧握着拳头,眼中既有痛苦也有终于被正视的愤懑。
“我们饮用玛诺洛斯之血,我们驾驭邪能,我们与恶魔合作,是为了力量,是为了生存,是为了主宰自己的命运!”高里亚什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冷酷,“但是,如果为了力量,最终毁掉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那我们所有的征服、所有的荣耀、所有的野心,都将毫无意义!变成在死亡星球上等死的蠕虫!”
“燃烧军团是什么?”他自问自答,目光如炬,“他们是毁灭的化身!他们利用我们打击德莱尼人,一旦目的达到,或者我们失去价值,他们会毫不尤豫地抛弃我们!留下一个被彻底榨干、再无生机的烂摊子!你们想看到那样的未来吗?看到我们的孩子在一片连草都不长的焦土上,靠着发霉的粮食苟延残喘?”
集会一片死寂。连最狂热的战歌战士都露出了沉思的表情。这个未来太过真实,也太过可怕。
“我决不允许!”高里亚什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块上,裂纹蔓延,“军团可以利用我们,我们也可以给他们带去毁灭,但我们绝不能愚蠢到被他们利用到死,连家园都陪葬!我们必须规划一个‘度’!一个既能获得力量,又不至于彻底毁灭根基的平衡!”
他直起身,重瞳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因此,我以部落大酋长之名,在此颁布第一条关于邪能使用的‘资源保护令’!”
“自即日起,除悬槌堡、刀塔堡垒、通天峰、奥金顿四处指定的、经过特殊加固和污染控制的‘邪能研究与应用区’外,在整个德拉诺范围内,未经大酋长或各局域酋长或督军的明确许可,任何人不得进行大规模、持续性的邪能汲取、邪能法术实验、或可能对当地生态环境造成不可逆损害的法术活动!”
“违反此令者,无论出身哪个氏族,无论拥有何种力量,均以叛国罪论处,交由噬魂氏族军法审判,最重可处决并灵魂囚禁!”
命令如同凛冬寒风刮过全场。许多术士和热衷邪能研究的酋长脸色一变。这是前所未有的严厉限制。
“但是,”高里亚什话锋一转,声音稍微缓和,“这并不意味着放弃力量。在四大指定局域内,研究将继续,武器将升级,力量将深化。我们要的是可控的、高效的、可持续的邪能利用,而不是掠夺式的、毁灭性的榨取!”
“我们的目标,是即使在与军团的‘合作’结束后,至少也要保住纳格兰的草原,保住赞加海的渔场,保住戈尔隆德的矿脉等等这些我们赖以生存的东西,我们要留下的,是一个受伤但仍有生命力、能够让我们子孙后代继续繁衍生息的德拉诺,而不是一片被彻底吸干的死地!”
他看向杜隆坦:“霜狼酋长,你和你德雷克塔尔我很放心。我要求你们协助噬魂氏族的‘环境监察队’,监测各地元素平衡与生命能量波动,及时预警过度抽取行为。”
他又看向古加尔和那些鸦人法师:“你们的研究方向,要添加‘能量利用效率’和‘污染最小化’的课题。我们要学会用更少的邪能,做更多的事。”
最后,他扫视所有人:“这不是退缩,这是更长远的征服!是为了部落永恒的霸权!如果有人不明白,或者胆敢为了私利挑战这条底线……”
他背后的阴影中,塔隆戈尔缓缓浮现,手中把玩着一颗闪铄着痛苦灵魂光芒的水晶。
“……我的怒火,以及部落的律法,会让他明白,背叛家园的未来,比死亡更可怕。”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各氏族领袖神色各异的脸庞。有深思,有震动,有不甘,也有如释重负。但无人敢出声反对。高里亚什不仅展示了远见或者说,一种冷酷的生存智慧,更展示了执行这远见的绝对力量与决心。
科什哈格节的这个夜晚,注定将被铭记。它不仅是一次传统的庆典,更成为了部落转向内部规范、尝试在毁灭浪潮中为家园保留一丝生机的转折点。高里亚什的野心,在征服之外,又多了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守护者”色彩。而德拉诺的未来,也在这严厉的禁令与宏大的保留目标中,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不同于彻底湮灭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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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尔丹的佝偻身影几乎融入了角落的阴影,只有他手中那根不断汲取周围光线的乌木法杖和那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睛,彰显著他的存在与沸腾的怒火。他刚刚结束了与高里亚什的激烈对峙,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嘶哑:
“……你在科什哈格节上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在敲打我!‘规划一个度’?‘留下纳格兰的草原’?高里亚什,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将这个世界,将兽人的命运,献给燃烧军团,换取无与伦比的力量!这是我们摆脱卑微,主宰一切的唯一途径!你现在是想反悔?想背叛我们与军团神圣的契约吗?!”
高里亚什背对着他,站在帐篷中央,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重瞳在幽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冰冷。他手中把玩着一小块从奥金顿取来的、蕴含着微弱生命回响的纳鲁晶体碎片。
“背叛,古尔丹?”高里亚什的声音平淡,却象冰锥刺入古尔丹的激动,“我们何时与军团签订过平等的‘契约’?我们不过是他们眼中暂时有用的工具,是消耗品,是点燃德莱尼这个火药桶的引信。”他向前一步,压迫感如山倾复,“我的导师,我亲爱的引路人,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用你那被邪能和野心烧灼的脑子好好想想。”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古尔丹,也仿佛指向无形的虚空:“基尔加丹,伟大的欺诈者,他给了你什么?邪能的知识?没错。强大的力量?比起以前那个在氏族里所有人看不起瘸腿的狗,你现在确实强大得可以轻易碾碎一个百人队。还有呢?”
高里亚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他给了你永恒的生命吗?给了你不朽的神格吗?给了你操控现实、玩弄法则,如同他们恶魔领主一般真正‘神明’般的力量吗?”
他逼近古尔丹,重瞳死死锁住对方:“没有!他给你的,只是让你从一个弱小的奴隶,变成了一个强大一些的……棋子!一个可以随时为了更大的棋盘而被牺牲掉的棋子!我们喝下玛诺洛斯之血,身体膨胀,力量狂增,我们征服了食人魔,击溃了德莱尼,看起来无人能敌。但是,‘神’的门坎,我们摸到了吗?哪怕一丝边缘?”
古尔丹握紧法杖的手指关节发白,猩红的眼眸剧烈闪铄。高里亚什的话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怀疑与恐惧。
“他许诺的未来,是燃烧军团君临万界,我们作为‘功臣’分享荣光。”高里亚什的语气放缓,却更显冰冷,“但你想过没有,当德莱尼最后一个据点被踏平,当维纶倒下,当这颗星球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被榨干……军团还会需要我们这些‘兽人手下’吗?”
他猛地将手中的纳鲁水晶碎片捏碎,细微的、代表着德莱尼人的智慧光芒瞬间被邪能吞噬湮灭。
“他们会象丢垃圾一样抛弃我们!留下一个被邪能彻底污染、生机断绝、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死星!到那时,你,古尔丹,就算拥有现在十倍的邪能,又有什么用?在一片连微生物都无法生存的焦土上,做你孤家寡人的‘神’吗?吃石头?喝毒水?看着你自己在绝望中腐烂?”
古尔丹的呼吸变得粗重,高里亚什描绘的景象太过真实,太过可怕。他曾沉醉于力量与复仇的快感,刻意忽略了这份可能的未来。
“我限制邪能的滥用,不是在背叛军团,而是在为部落争取未来!”高里亚什斩钉截铁,“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不是一次性工具!我们是有脑子、有野心、也有自己生存须求的‘合作伙伴’!我们愿意帮燃烧军团达成目标,但必须保留我们自己的家园和退路!”
他俯视着古尔丹,语气带着最后通谍般的意味:“好好想想吧,导师。那些恶魔的话,究竟有多少是甜美的毒药,有多少是空中的画饼。力量,我们要。但生存的根本,我们更要!如果连脚下的土地都保不住,再强的力量也只是空中楼阁,是通往集体坟墓的捷径。”
“我颁布的禁令,就是为了防止某些蠢货……”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古尔丹一眼,“或者贪婪的恶魔,提前把我们的棺材板钉死。如果有人,不管是谁,敢为了眼前的力量透支德拉诺的未来……那他就是部落的敌人,是我的敌人。我会让他知道,在变成死星上的孤魂野鬼之前,先要面对来自大酋长的、最直接的清算。”
高里亚什的重瞳中寒光爆射。
“信我还是信军团……考虑清楚吧。”
说完,高里亚什不再理会僵立当场的古尔丹,转身大步离开了帐篷,留下古尔丹独自在幽绿的光芒中,脸色变幻不定,手中的法杖微微颤斗,心中那座名为“绝对信任军团”的基石,已然出现了巨大的、冰冷的裂痕。
而高里亚什的警告,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所有试图肆意掠夺德拉诺生命力之人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