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悬槌堡的法师塔中,高里亚什再次召见了伤愈不久、却明显更加精悍沉稳的雷克萨。混血战士站在那里,象一块未经雕琢却蕴含着坚硬内核的顽石,棕色的眼眸里不再只有挑战时的莽撞,多了几分审视与等待。
“你的骨头愈合得很快,”高里亚什没有绕弯子,重瞳打量着雷克萨,“比很多纯血兽人更强。莫克纳萨的血脉,给了你不错的底子。”
雷克萨微微绷紧了下颌,没有接话,只是等待着下文。他来到悬槌堡,并非为了接受夸赞。
“科什哈格节上,你说你想看看我是不是真正的强者。你看过了。现在,轮到我来看看,你除了挨打的骨头和看热闹的眼睛,还有什么。”高里亚什走到墙边巨大的兽皮地图前,手指划过纳格兰、霜火岭、戈尔隆德那些被特别标记出暗红或灰黑色的局域,“部落颁布了《资源保护令》,但法令需要牙齿去执行。总有些蠢货,以为远离四大堡垒的视线,就能继续像蛀虫一样啃食德拉诺的生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暗影议会的术士我敲打过了,但他们擅长躲藏。各氏族的战士忙于征战和内部的权力倾轧。我需要一支眼睛长在荒野里、爪子足够锋利、并且对这片土地本身……或许有些不一样感情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雷克萨身上:“你来自莫克纳萨,一个在边缘挣扎求存的混血部族。你们比那些只懂得征服和掠夺的纯血兽人,更懂得失去家园、失去猎场、失去干净水源意味着什么。你们被迫生活在被主流氏族忽略或嫌弃的土地上,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活下去’需要什么。”
雷克萨的眼神动了动。高里亚什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份焦虑与责任感。莫克纳萨村的日子并不好过,土地贫瘠,猎物稀少,还要时常提防其他氏族和食人魔的歧视与侵扰。他渴望力量,不仅仅是为了个人荣耀,更是为了改变族人的处境
“我给你一个机会,雷克萨。”高里亚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添加霜狼氏族的‘荒野执法队’。杜隆坦的霜狼尊重传统,也敬畏自然,他们是执行保护令最合适的人选之一。但霜狼人数有限,需要补充新鲜血液,尤其是……熟悉荒野生存、追踪,并且对破坏环境行为有切肤之痛的人。”
他走近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着雷克萨:“你的任务,不是上前线砍杀德莱尼,也不是去角斗场争勇斗狠。你的战场,在那些被邪能悄然污染的溪流边,在被过度抽取地脉导致寸草不生的山谷里,在偷猎濒危生物的黑市交易点。你要象最敏锐的猎手一样,找到那些罔顾法令、肆意破坏的蛀虫,不管是堕落的兽人术士、贪婪的食人魔掠夺者,还是其他任何鼠辈……然后,用你手中的斧头,和他们‘讲道理’。”
“你将获得部落的正式编制,享有战士的给养和一定权限。你的功绩,将直接汇报给杜隆坦,并抄送给我。”高里亚什顿了顿,重瞳中闪过一丝深意,“更重要的是,如果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证明了莫克纳萨混血儿的能力与忠诚,那么,部落的资源,更好的土地分配、技术支持、甚至……未来在某个重建局域的话语权,都可以向你和你的族人倾斜。”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交易,也是一个充满诱惑的承诺。高里亚什给了雷克萨一个超越个人复仇或单纯的战士之路的平台,一个能让他用自己擅长的方式,荒野生存与战斗,去保护他珍视的东西,同时为自己和族人争取未来的机会。高里亚什很相信他的能力,毕竟这一位可以说是引领曾经的他进入魔兽这个巨大宇宙的领路人。
雷克萨沉默了许久,胸膛起伏。他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一份差事,更是一个考验,一个将他和他族人的命运,更深地捆绑在部落这架战车上的决择。但高里亚什描绘的前景,确实击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渴望:不再是边缘的流浪者,而是成为守护者,用力量赢得尊重和生存空间。
“执法队……具体做什么?”雷克萨最终开口,声音低沉。
“巡逻标记出的生态脆弱区,调查异常的魔法波动或环境突变,追踪并制止非法邪能活动,清除污染源,必要时……进行‘物理说服’。”高里亚什简洁地回答,“杜隆坦会给你详细的章程和局域地图。记住,你的斧头,只为保护德拉诺的未来而挥动。谁破坏这个未来,谁就是你的敌人,也是部落的敌人。”
雷克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他抬起头,迎上高里亚什的目光,眼中那份迷茫逐渐被一种坚定的决心取代。
“我接受。”他沉声说道,“为了莫克纳萨,也为了……还能看到绿草的德拉诺。”
“很好。”高里亚什点头,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去找杜隆坦报道。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用你的行动来证明,混血的血脉,流淌的不仅是力量,还有对家园的担当。”
雷克萨转身离开,步伐坚定。高里亚什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颗棋子,落到了棋盘上他缺省的位置。雷克萨的混血身份、对家园的眷恋、以及那份尚未被完全驯服但可被引导的野性与正义感,都将成为他推行《资源保护令》、制衡内部破坏势力、甚至未来可能用于……对付某些不听话的纯血氏族或暗影议会残馀的利器。
更重要的是,通过雷克萨和莫克纳萨部族,他正在向所有边缘的、非主流的德拉诺种族传递一个信号:只要服从部落的秩序,尤其是他定下的秩序,为共同的“未来”贡献力量,哪怕是最被兽人唾弃的混血儿,就能获得认可与资源。这比单纯的武力征服,更能稳固他的统治基础。
晚些时分,在悬槌堡法师塔最深处的寝宫,邪能水晶的光芒被刻意调暗,只馀下壁炉里跃动的、带着异样温暖的邪火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料与一种紧绷的、近乎绝望的暧昧。
莱兰来了。
她穿着高里亚什“赏赐”的、单薄而贴身的丝质睡裙,蓝色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往日里那份属于德莱尼牧师的坚韧与隐忍的骄傲,此刻几乎荡然无存。她的手指紧紧揪着裙摆,指节泛白,身体因为恐惧和某种决绝的羞耻而微微颤斗。但她还是走了进来,一步步,走向那个端坐在阴影中的庞大身影。
高里亚什没有动,只是用那双在暗处依旧闪铄着幽光的重瞳,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莱兰走到他面前,没有抬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顾一切的颤音:“我……我来……”
她说不下去,但行动代替了言语。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伸出手,颤斗着触碰高里亚什放在膝盖上的、粗糙而布满伤痕的手背。然后,她抬起那双盈满泪光与屈辱的蓝色眼眸,努力想要做出一个迎合的姿态,笨拙地试图靠近他。
这生涩而充满绝望的“引诱”,在高里亚什眼中,如同蹒跚学步的幼兽试图取悦掠食者,可笑又可悲。
他任由她接近,甚至没有抗拒她那只冰冷颤斗的手攀上他的臂膀。直到她几乎要鼓起勇气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时,高里亚什才终于有了反应。
不是拥抱,不是接受。
而是一阵低沉、洪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冷酷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石室中回荡,震得莱兰耳膜发疼,也彻底击碎了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脆弱的勇气。她象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缩去,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徨恐。
高里亚什止住笑声,但眼中的嘲讽丝毫未减。他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粗糙而有力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莱兰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重瞳。
“我的小牧师,”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玩味猎物般的残忍,“你以为,用这拙劣的、临时抱佛脚的‘献身’,就能换回什么?换回你那两个‘好姐妹’的自由?还是你自以为是的‘牺牲’以得到我的宽恕?”
莱兰的嘴唇颤斗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我……我只是不想她们死……她们是趁着我……我没注意的时候……我……”
“你放走了她们。”高里亚什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或许是无意,或许是有心。但结果都一样。牢门是你开的,镣铐的禁制是你松懈的,甚至那条该死的密道位置,也是你在‘无意’的闲谈中透露出去的吧?莱兰,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莱兰痛得闷哼一声。
“我答应过你,不伤害‘安分守己’的德莱尼。”高里亚什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落,“我做到了。那些在矿坑里老实干活、在厨房里默默切菜的,甚至那些试图传播圣光被我拔了舌头的,只要他们‘安分’,都还活着。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重瞳中寒光迸射:“伊瑞尔和萨玛拉,是‘安分’的吗?她们是守备官!是学者!是德莱尼抵抗精神的像征!她们脑子里装满了对抗部落的策略、圣光的奥秘、还有德莱尼那套可笑的信仰体系!她们是我珍贵的‘研究样本’!是未来对付沙塔斯、对付维纶可能用上的‘钥匙’!”
“你放走的不是两个普通的俘虏,莱兰。你放走的,是两把可能刺向部落心脏的利剑!”高里亚什猛地松开她的下巴,任由她跟跄后退,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站起身,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她,声音里只剩下纯粹的冷酷与判决:“成年人了,莱兰。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打破了我们之间那脆弱的约定,亲手将你的‘好姐妹’送上了绝路。她们现在的处境,她们即将面临的命运,都是你……你这位‘仁慈’的德莱尼牧师……一手促成的!”
“至于你今晚这出可悲的‘献祭’……”高里亚什俯视着她,眼中没有丝毫欲望,只有审视与评估,“省省吧。你的身体,你的‘主动’,对我来说,价值远不如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如你未来在沙塔斯城下那场戏里的角色。留着你的眼泪和演技,用到更需要的地方去。”
他转身,走向通往内室的门,留下莱兰瘫软在地,无声地哭泣,身体因巨大的恐惧、悔恨和冰冷现实的冲击而剧烈颤斗。
“好好休息,莱兰。”高里亚什在门口停顿,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却如最后的宣判,“你很快就会‘亲眼’看到,因为你那点可笑的‘仁慈’和‘不小心’,你的姐妹们,会迎来怎样的‘感谢’。那将是你学习‘承担责任’的第一课,也是……最深刻的一课。”
门缓缓关上,将莱兰和她破碎的尊严、无用的眼泪,一同锁在了充满绝望与冰冷算计的黑暗之中。
半兽人的计划,正沿着既定的残酷轨迹,无情推进。而莱兰的灵魂,也在这一夜,被推向更深的深渊。伊瑞尔和萨玛拉的命运,已然成为钉入她心脏最毒辣的一根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