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个沙塔斯城内,重兵把守的大殿内,维纶残存的意识并未完全沉入虚无。圣光的意志、纳鲁的微语、以及他自身的感知,将他带入了一片介于预兆与启示之间的混沌领域。
或者说,这是圣光在他彻底沉睡前的最后一次示警……
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无尽流淌的、充满恶意的未来碎片,如同无尽的洪流,冲刷着他的灵视,维纶的灵魂只能在这时间的长河之上,拼尽全力的挣扎著,渴望着查找到“希望”。
他“看”到德拉诺的天空被永固的墨绿色邪能阴云复盖,阳光再也无法触及大地。曾经郁郁葱葱的纳格兰草原化为翻腾着硫磺气息的焦土,影月谷的夜空被扭曲的邪能星象取代,赞加海的海水变得干涩无比,滋养出畸变的怪物。
他“看”到无数燃烧军团的传送门如同世界的疮疤,遍布德拉诺各个角落。蝗虫般的恶魔大军无穷无尽,它们不再是为了征服某个特定种族,而是象一场无法停止的瘟疫,吞噬、腐化、毁灭着这颗星球本身的一切,土地、水源、空气、乃至最基本的元素平衡。兽人、德莱尼人、鸦人、食人魔……所有残存的文明痕迹,都被这纯粹的毁灭浪潮彻底抹平,连废墟都没能留下,只有一片死寂的、被邪能彻底“消化”后的虚无。
预言是残酷的,维纶如同一个溺水的老人,苦苦的在河流中挣扎著,再又一个旋涡、又一个暗流下,沉溺其中。
梦境中的高里亚什,比现实更加强大。他仿佛不仅饮下了玛诺洛斯之血,似乎还汲取了某些更古老的恶魔精华,体型近乎独眼魔,重瞳中旋转着毁灭的绿火。他亲自冲锋在前,屠夫之刃和屠夫之钉交错挥舞间,能轻易撕碎恐惧魔王的鲜血护盾,甚至与一名深渊领主短暂角力而不落下风。他指挥着被邪能强化的“鲁克玛之息”原型机,一道暗红光束便能蒸发一小队恶魔卫士。他证明了,被武装到牙齿、并统一指挥的部落,确实是一股令人生畏的毁灭力量。
在他的脚下,高耸的、混合了黑石氏族粗犷工艺与德莱尼精巧符文的地狱火堡垒在塔纳安丛林边缘竖起。城墙上,兽人术士的邪能火球与德莱尼牧师的圣光箭矢交织成封锁网,兽人狂战士与守备官圣骑士并肩站在垛口,怒吼着将攀爬的恶魔爪牙砍落。下方,食人魔奴隶推动着强化过的攻城器械,砸向地狱火巨人;鸦人流亡者驾驭着被邪能强化的飞鹰,与末日守卫在空中缠斗。这甚至取得了一些局部胜利,恶魔的先锋部队在狂暴的联合反击下被击退,碎裂的恶魔残骸堆积如山。
梦境中的维纶,他不再仅仅固守沙塔斯,而是将卡拉波神殿的部分纳鲁科技与沙塔斯的圣光内核相结合,结合兽人的工匠们创造出了独特的飞船埃索达,在联军上空撑起了一道巨大的、不断波动但坚韧无比的“神圣护盾”。这光幕极大地削弱了低阶恶魔的力量,并治愈着联军战士的创伤。但他本人,则主动持续维持如此庞大的圣光场,充当着火炬和燃料,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德莱尼战士们高呼着他的名字作战,将他视为不灭的灯塔。
然而,这壮烈而短暂的“辉煌”,仅仅是毁灭的前奏。
无穷无尽的小鬼、地狱犬、魅魔如同黑色的潮水,不计代价地冲击着联军防线。它们没有战术,只有数量。联军战士每杀死一个,就有十个涌上来。城墙下堆积的尸体很快不再是恶魔,也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兽人和德莱尼人。箭矢耗尽,法力枯竭,肌肉因持续挥砍而痉孪。
当防线开始出现疲态,真正的重装部队降临。
成群的地狱火如同移动的山峦,硬顶着炮火和法术,用燃烧的拳头砸碎城墙段落。深渊领主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践踏一切。末日守卫集群进行饱和式轰炸,邪能烈焰将天空都染成绿色。联合制造的“鲁克玛之息”在一次超负荷发射击杀了数名深渊领主后,自身也因过热和恶魔法术的反制而爆炸,带走了操作它的所有鸦人技师和噬魂术士。
然后,梦境中的天空被撕裂了。不是小型的传送门,而是如同眼睛般睁开的、横贯天际的巨型裂隙。难以形容的庞大阴影从中投下,那是军团真正的战争机器,堪比移动堡垒的邪能战舰,以及……两只体型巨大无比的……“神只”。它们的攻击超出了联军能理解的范畴,不再是简单火焰或物理冲击,而是直接瓦解物质结构、污染能量本源、撕裂灵魂的“规则”层面的打击。
神圣庇护所在这种攻击下剧烈闪铄,如同暴雨中的肥皂泡。维纶喷出带着金光的血液,身形佝偻下去。高里亚什咆哮着冲向一艘低空掠过的邪能舰船,用尽力量将其一侧撕裂,但紧接着便被数道集中而来的毁灭光束吞没,他庞大的身躯从空中坠落,邪能铠甲寸寸碎裂。
防线全面崩溃。幸存者被压缩到最后一片高地。梦境中的维纶和高里亚什,就是在这最后的时刻,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地并肩站在了悬崖边。他们身后,是残存的、眼中已失去战意只有绝望的少数战士;他们面前,是整个德拉诺正在被邪能彻底“消化”、天空大地融为一炉的末日景象,以及那从裂隙中缓缓探出的、更为庞大的阴影。
没有胜算。从一开始就没有。
兽人的勇武、德莱尼的圣光、高里亚什的邪能之力、维纶的牺牲精神、甚至联合起来的战略……在燃烧军团那旨在抹除星球级别的、绝对的数量、质量与黑暗科技面前,就象试图用木棍去阻挡海啸。他们所有的抵抗,仅仅只是让毁灭的过程显得更加壮烈,或许拖延了微不足道的一点时间,但最终结局,毫无改变。
他们两人,一个是部落的黑暗主宰,一个是德莱尼的先知领袖,此刻却象两个奋战到最后、遍体鳞伤的战友,肩并着肩,面对着眼前那最终、也最庞大的两个阴影,没有语言,没有交流。只有一种冰冷的、令人绝望的共识:他们挣扎过,战斗过,但在军团那碾压性的、旨在彻底抹除世界的浩劫面前,一切抵抗,无论来自兽人还是德莱尼,无论基于征服还是守护,最终都毫无意义。
迎接他们的,不是胜利,不是共存,甚至不是悲壮的死亡。
而是彻底的、燃烧的毁灭。连同他们脚下最后的土地,一起被那无尽的邪能洪流吞噬,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
维纶大声呼喊着,他恐惧,他不甘,他不是没有构想过这幅画面,哪怕在开战时,能劝说高里亚什调转枪头,对准燃烧军团,也许他们会有胜算,但是……这一切只是作为维纶这个个体的美好愿景……
预兆的洪流并未停歇,反而将维纶拖向更深的可能性旋涡。他不再是旁观者,他的意识仿佛被撕裂成无数份,同时体验着成千上万种“未来”的终局。
绝大多数未来,都结束在燃烧军团无穷无尽的恶魔海、遮天蔽日的邪能战舰、或是某个不知名恶魔领主的毁灭吐息之下。德莱尼与兽人的联合防线,如同沙堡般在第一次真正的高潮冲击下便溃不成军。
但在极少数、概率缈茫如星辰尘埃的“分支”里,他看到了更远、也更令人窒息的景象。
在那条“最好”的在线,高里亚什的成长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他不仅彻底消化了玛诺洛斯之血,更通过某种禁忌的仪式,或许是献祭了整座通天峰的鸦人文明遗产,或许是吞噬了奥金顿深处积累的万千灵魂,甚至可能窃取了部分“鲁克玛之息”的内核能量与安苏之骨的暗影本质……总之,他打破了凡物的界限。
梦境中,高里亚什的身躯不再仅仅是庞大,而是呈现出一种“现象”。
他行经之处,邪能自动生成领域,暗影为之俯首,元素的哀嚎成为他力量的背景音。他能徒手撕开小型传送门,一击崩碎山峰,目光所及之处,低阶恶魔成片湮灭。他集成了德拉诺所有他能掌控的力量,兽人的怒气、食人魔的蛮力、鸦人的奥术、德莱尼的部分圣光科技、燃烧军团赐予的邪能知识、以及世界本身的某些原始能量,将它们粗暴而高效地熔炼成一种独属于他的、充满破坏性的“混沌神力”。
他,达到了“半神”的领域。至少在德拉诺这片土地上,他几乎成为了行走的天灾。
在他的带领下,联合起来的德拉诺反抗军,竟然真的扛住了一波又一波军团的常规攻势,甚至击退了数码包括玛诺洛斯在内声名显赫的恶魔领主。他们夺回了部分失地,创建起摇摇欲坠但确实存在的防线。希望,如同黑暗深渊中的磷火,微弱却顽固地闪铄着。
然后,磷火迎来了真正的深渊。
梦境中的天空与大地……被撕裂了……
德拉诺邪能弥漫的天空像劣质的画布般,被两只无形巨手轻易扯开、丢弃。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星空。
紧接着,两道身影降临。
基尔加丹。欺诈者的赤色身影巨大无比,他存在的“重量”让整个德拉诺的空间结构都在哀鸣。他周身流淌的不是邪能的火焰,而是凝练到极致的、冰冷的阴谋与毁灭意志,仿佛万事万物都在他的算计之中走向必然的终结。他仅仅投来一瞥,联军中那些意志不坚者便瞬间陷入疯狂的自相残杀,或是陷入无尽的疯狂。
阿克蒙德。污染者的身躯则诠释着纯粹的力量巅峰。他每一步踏出,裂开的大地便永久性地转化为灼热的邪能焦土,规则在他面前扭曲,魔法在他周围失效。他只是抬起手臂一挥,就让方圆百里内的防御工事像玩具般,倾刻间倒塌毁灭。
高里亚什,这位新晋的、凝聚了德拉诺世界之力的“半神”,怒吼着迎了上去,他爆发的力量足以让江河倒流、让山峦化为齑粉。
然后……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长时间对决。
基尔加丹只是邪笑着,伸出猩红的手指,对着高里亚什遥遥一指。红色的闪电能力立刻穿透高里亚什的身体,那狂暴的、混杂了多种能量的领域,就象被戳破的气泡般,发出无声的哀鸣,内部的能量瞬间紊乱、冲突、反噬己身!基尔加丹破解的不是他的力量,而是他力量中那些来自军团赐予的“根基”,以及他仓促融合中存在的、连他自己都未必知晓的“漏洞”。
几乎在同一瞬间,阿克蒙德甚至没有看高里亚什,他只是愤怒地,像拂去灰尘一样,朝着高里亚什身后的联军主力方向,烦躁的挥了一下手。仿佛他们是一群恶心的蝗虫。
没有闪光,没有爆炸。
联军最精锐的方阵,那些身经百战的兽人勇士、德莱尼守备官、食人魔督军……连同他们脚下的土地、周围的空气,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字迹,在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中,彻底消失了。残骸,血迹,全部没有,只有一片绝对光滑、散发着虚无气息的焦黑。
高里亚什本人,在领域的反噬和两位魔王随意的“关照”下,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雕像,他那半神之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邪能、暗影、奥术能量从裂缝中疯狂泄漏。他单膝跪地,重瞳中的光芒剧烈闪铄、黯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的……绝对差距带来的绝望。
还差一个档位。
不,或许是更多。
他凭借一个世界的资源与自身的狡诈,强行拔升到了“半神”。
但基尔加丹与阿克蒙德,是燃烧军团亿万年来毁灭无数世界的“结果”,是萨格拉斯意志的直接延伸,是站在毁灭力量体系顶端的、真正的“神魔”。他们掌握的力量本质、知识深度、以及对规则的理解和操控,与高里亚什那种依靠掠夺、吞噬、强行缝合而来的“神力”,存在着维度上的差距。
这差距,不是勇气、疯狂甚至牺牲可以弥补的。那是底蕴的鸿沟,是时间与毁灭积累的绝对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