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里亚什的手指缓缓拂过统御之盔冰冷的边缘，那幽蓝的光芒倒映在他重瞳深处，如同深渊在凝视。另一只手则虚悬在霜之哀伤上方，凛冽的寒气让他皮肤下的邪能都仿佛滞涩了一瞬。
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平复，最终化为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玩味。
“阿克蒙德……真是送来了两件‘好’宝贝啊。”他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自语。
若他还是初临此界、满心贪婪与野望的愣头青，此刻怕是早已按捺不住，要将这无上力量据为己有，迫不及待地戴上头盔，握起魔剑，去体会那号令亡灵、冰封灵魂的至高权柄。
但他是高里亚什。是带领部落席卷德拉诺，亲手终结了先知维纶，周旋于恶魔领主之间的黑暗主宰。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力量。
统御之盔？霜之哀伤？
确实是足以撼动世界规则的神器。但它们的“馈赠”背后，那无形无质却更加致命的锁链，对灵魂的侵蚀，对意志的潜在扭曲，尤其是那份最终会将力量导向某个更深邃、更古老存在的隐秘契约，他嗅得一清二楚。
“出卖灵魂的买卖，永远是最亏本的。”他收回手，仿佛那两件令无数存在垂涎的神器只是两块烫手的烙铁，而非通往力量的捷径。“燃烧军团我都不放在眼里……增强典狱长的力量？呵……我高里亚什，可没有为他人做嫁衣的习惯。”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一个更大胆、更符合他“主宰”身份的计划，在接触到这两件神器的瞬间，便已开始蕴酿。
“既然无法安全地‘使用’……那就彻底地‘解析’和‘重构’。”他喃喃道，重瞳中闪铄着掠夺者般的光芒，“用它们作为基石，作为钥匙，作为蓝图……来创造一个，完全属于德拉诺，完全由我掌控的‘暗影界’。”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战栗般的兴奋。那不再是借用或臣服于某种外力，而是真正的创造，是将死亡与灵魂的权柄，从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手中，夺过来，打上他自己的烙印！
返回德拉诺的现实世界，血腥与硫磺的气息依旧浓郁，但高里亚什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军团高层威压已经淡去。通天峰方向的邪能云虽然仍在，但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也带走了艾瑞达双子和玛诺洛斯这种军团的高阶指挥官，只剩下一些最低阶的恶魔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时机到了。
他第一时间召来了麾下所有掌握着禁忌知识或特殊力量的内核成员：充满野心的古尔丹，心思诡谲的塔隆·戈尔，拥有虚空知识的古加尔，精通萨满之道的耐奥祖，以及自己提拔的鸦人伊沙尔和塞尔利克。
“一场新的‘研究’开始了，诸位。”高里亚什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他的目光扫过这些或敬畏、或狂热、或不安的面孔，“放下手头次要的事务。我们将要触及的，是这个世界最本源的力量之一。”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阐述时，黑手的信使到了。
粗糙的兽皮信件上，字迹潦草而用力，几乎要划破皮面，字里行间充斥着被强行压抑的怒火与极度不满。
“大酋长！德莱尼人已是风中残烛！卡拉波摇摇欲坠！为何停下？我们应该一鼓作气，彻底碾碎他们，永绝后患！荣誉在召唤，战士的鲜血不能白流！请下令总攻！”
高里亚什面无表情地看完，将信随手丢在布满地图和符文的石台上。
“黑手被眼前的胜利蒙住了眼睛。”他对帐内众人说道，语气冷淡，“他只看到了一个即将复灭的敌人，却看不到头顶悬着的、更大的枷锁正在松动。”
他走到营帐边缘，掀开厚重的帘布，指向外面虽然混乱却不再被恶魔严密监视的天空和大地。
“看到了吗？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的目光已经移开，军团的主力正在转向别的‘玩具’。这是千载难逢的空窗期！是我们挣脱狗链，真正积蓄属于自己力量的时候！错过现在，兽人将永远只是燃烧军团攻城略地的炮灰，是随时可以被消耗、被替换的卒子！”
他转身，目光锐利如刀。
“而且，黑手和他的战士们，血液里流淌的是什么？只有玛诺洛斯之血！只有永不停息的毁灭欲望！”高里亚什的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你们以为，彻底消灭了德莱尼人之后，这份无处安放的狂暴和嗜血会凭空消失吗？”
帐内一片寂静，古尔丹的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阴笑，耐奥祖则若有所思。
“不，”高里亚什斩钉截铁，“失去了共同的、强大的外敌，被恶魔之血烧灼的部落，只会将爪牙转向内部！氏族间的旧怨会爆发，对权力和资源的争夺会变得赤裸而血腥。那将是一场自我毁灭的盛宴。”
他走回石台前，手指点在地图上卡拉波神殿的位置，却并非要将其抹去。
“所以，德莱尼人必须‘活’着。让他们留在卡拉波，困守孤城。他们将是部落最好的‘压力阀’，是转移内部矛盾的‘沙包’。当战士们的怒火需要宣泄，当各氏族需要证明勇武时，卡拉波就是现成的目标。这能为我们争取时间，宝贵的、用于真正‘升华’的时间。”
他的计划冷酷而精确，将种族的存续、个体的荣耀、乃至鲜血与生命，都完全纳入了更宏大、更自私的蓝图之中。
德莱尼人的顽强抵抗，从需要抹除的障碍，变成了他维持部落内部危险平衡、争取发展空间的有用工具。
“回复黑手，”高里亚什对信使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固守现有战线，加强封锁，但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得发动对卡拉波的总攻。部落的战略重心，已经转移。让他，管好他的怒火，否则的话，我不介意让黑石氏族换一个新的督军，奥格瑞姆可比他审时度势多了。”
信使敬畏地退下。
高里亚什重新将目光投向帐内聚集的智者与术士，指向那两件被淡淡邪能隔绝、静静躺在角落的统御之盔与霜之哀伤。
“现在，让我们开始吧。解开死亡与灵魂的奥秘，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永恒国度。”
这时，古尔丹则推荐了一个绝佳的人选。
“大酋长，曾经攻陷奥金顿时，德莱尼人的叛徒缚魂者尼娅米，对方常年接触死者，一定对死亡有着很深刻的造诣，何不把她也带过来，为部落的建设添砖加瓦呢？”
高里亚什的目光在古尔丹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位曾经野心勃勃、试图将他作为跳板的导师，如今眼中少了几分诡谲难测的闪铄，多了几分沉静而实际的考量。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高里亚什的感知。
“缚魂者尼娅米……”高里亚什低语着这个名字，记忆立刻浮现，她对死亡与灵魂的理解，确实是自己所需要的。
“一个绝佳的建议，古尔丹。”高里亚什微微颔首，重瞳中闪过一丝赞许，这赞许并非针对建议本身，而是针对古尔丹此刻表现出的“立场”。
“你终于明白，在棋局中，看清执棋者的手，远比盯着棋盘上的一两个卒子更重要。知道该站在哪一边，才能接触到真正的力量。”
古尔丹谦卑地低下头，尖长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他听懂了高里亚什话中的深意。这不仅仅是对一个建议的认可，更是对他“重新站队”的某种接纳。
“您洞悉一切，大酋长。”古尔丹的声音比往常少了几分谄媚，多了几分平实的认同，基尔加丹许诺过古尔丹无尽的力量与知识，但古尔丹得到的，只有更深重的奴役和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恐惧。阿克蒙德赐予神器，看似慷慨，但那力量中缠绕的锁链，连他都能嗅到不详。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视高里亚什：“您完成了他们最渴望看到的事情，甚至做得比他们预期的更完美。可他们给予了您什么？两件……需要付出未知代价的武器。”
古尔丹的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为“工具”的共鸣与讽刺：“他们从未真正将我们视为平等的合作者，更遑论赐予所谓‘神一般的伟力’。我们始终只是更锋利些的刀，用完了，或许会被擦干净收起来，或许……就直接折断了。”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清淅：“与其等待那虚无缥缈且必然带有枷锁的‘恩赐’，不如跟随您，大酋长，去掌握我们能真正理解、真正控制的力量。死亡……灵魂……这或许是连燃烧军团都未能完全驯服的领域。而您，已经拿到了钥匙。”
古尔丹这番话，与其说是表忠心，不如说是一次基于利害关系的坦诚分析。
他看清了军团本质上的吝啬与利用，也看清了高里亚什的野心。对于古尔丹这样极度渴求力量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术士来说，后者的诱惑力，正在急速攀升。
高里亚什听在耳中，心中了然。古尔丹的“忠诚”永远创建在对力量和个人存续的精确计算上。而现在，他的计算结果显示，站在高里亚什这边，参与这项窃取死亡权柄的计划，比继续充当军团的边缘仆从更有“前途”。
对半兽人来说，这就足够了。
“很好。”高里亚什不再多言，直接下令，“立刻找到尼娅米，带她来见我。告诉她，奥金顿的灵魂知识只是开始。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她触摸到死亡真正的‘王座’。”
他转向其他等待的成员，古加尔、耐奥祖、伊沙尔、塞尔利克，重瞳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尼娅米将成为我们理解‘材料’的关键。而你们，将负责解析‘结构’，构筑‘框架’，铭刻‘法则’。统御之盔与霜之哀伤，就是我们最好的参照物与能量源。我们要拆解它们，理解它们，然后……用德拉诺的暗影，用兽人的怒火，用我们掠夺来的一切灵魂与知识，打造一个全新的、只属于我们的‘奥加尔什’（死亡之心）！”
营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狂妄而宏伟的宣言而凝滞，随即又被一种混合着恐惧、兴奋与无限贪婪的情绪点燃。古尔丹深深低下头，眼中红芒闪铄，这一次，他或许真的，踏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危险却充满诱惑的道路。
而高里亚什，正是这条道路的开拓者与绝对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