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eta vi acahachi!(圣光赐予我力量)”
玛尔拉德的怒吼如同惊雷,压过了近处金属碰撞与濒死的哀嚎。
他魁悟的身躯屹立在垛口边缘,宛如圣光浇筑的礁石。手中那柄顶端镶崁着微光纳鲁水晶的战锤,在他全力挥舞下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弧光,带着复仇与惩戒的意志,狠狠砸向一名刚刚冒头、眼中燃烧着嗜血红光的雷神狂战士。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清淅的骨骼碎裂声。那名狂战士高举的粗糙战斧瞬间被砸出裂痕,连带着他整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他甚至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便被巨力砸得向后飞起,象一袋破布般翻过垛口,惨叫着坠入下方密密麻麻的兽人队伍中,引发了小范围的混乱和几声痛骂。
然而,城下的狂潮并未因此停滞半分。
几乎在玛尔拉德收回战锤、微微喘息的瞬间,一道狂暴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另端激射而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蛮荒的怒吼,直扑他而来!
“嘿,羊蹄子!你的对手是我!”
声音未落,一柄造型狰狞怪异的长矛已如毒蛇吐信般刺到!那矛尖并非寻常金属,更象是用某种巨大野兽的森白头骨打磨而成,边缘参差不齐,布满倒刺,矛身上还缠绕着干燥的筋腱和染血的羽毛,散发着原始而凶戾的气息。
持矛者正是芬里斯,雷神氏族的督军!
玛尔拉德瞳孔微缩,丰富的战斗本能让他没有选择硬撼这明显带着狂猛冲力的一击。他左脚猛地向后撤步,身体如绷紧的弓弦般向右侧拧转,险之又险地让那白骨矛尖擦着他胸前厚重的板甲划过,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溅起一溜火星。
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芬里斯眼中红光大盛,他并未因一击落空而调整,反而借助前冲的馀势,粗壮如树干的手臂肌肉贲张,将长矛顺势横扫,沉重的骨矛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玛尔拉德的腰肋!这一下变招极快,毫无花巧,纯粹是千锤百炼的杀戮直觉与蛮力的结合。
玛尔拉德反应同样迅捷,他撤步拧身的同时,已将战锤由抡砸转为格挡,锤柄精准地架向扫来的骨矛。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比之前更加刺耳!巨大的力量从锤柄传来,震得玛尔拉德手臂发麻,脚下厚重的城砖都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芬里斯的力量,果然名不虚传!
但玛尔拉德并非只会防守。
借格挡的反震之力,他腰部发力,战锤划了个小圈,锤头自下而上,一记迅捷的“十字军打击”,裹挟着凝聚的圣光,撩向芬里斯因全力横扫而微微暴露的下颌!
芬里斯狂笑一声,竟不闪不避,只是猛地一偏头,用自己覆着简陋骨甲的肩膀硬接了这一锤!
“嘭!”圣光在骨甲上炸开,芬里斯闷哼一声,肩膀处的骨甲出现裂痕,皮开肉绽,但他庞大的身躯仅仅晃了晃,眼中凶光更盛。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借着玛尔拉德攻击的间隙,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武器,而是直接抓向玛尔拉德握锤的手腕!指爪狠辣无比,带着常年厮杀积累的污垢和血腥,若是抓实,足以捏碎骨头。
玛尔拉德立刻松手后撤,战锤并未掉落,而是顺势下滑,被他另一只手接住,同时一记沉重的猛击砸向芬里斯探出的手臂。
芬里斯被迫收手,但攻势丝毫未减。
他象一头不知疲倦的凶兽,白骨长矛在他手中时而如重棍横扫,时而如毒枪疾刺,时而甚至当作投掷武器虚晃一招,逼迫玛尔拉德不断移动、格挡、闪避。
他的战斗方式狂野、粗暴、充满了以伤换伤的凶悍,完全不顾及自身防御,只追求最高效地撕裂对手。
玛尔拉德则如同风暴中的灯塔,沉稳而坚韧。
他将圣骑士的攻防技艺发挥到极致,战锤与圣光成了他最可靠的屏障。
他并不与芬里斯比拼蛮力,而是利用城墙地形的限制,用精准的格挡和巧妙的步伐化解对方最凶猛的攻击,并查找对方那狂风暴雨般攻势中,因狂怒而必然出现的细微破绽。
两人在狭窄的垛口局域展开殊死搏杀,战锤与骨矛的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耀眼的火星和能量的激荡。
圣光的灼热与兽人怒气的暴戾在空中不断对撞。周围的其他战斗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处最为激烈、也最为凶险的单挑所吸引。
这是一场钢铁纪律与原始狂怒的对决,是圣光的坚韧与恶魔之血催化的野蛮之间的直接碰撞。
就在玛尔拉德全神贯注应对芬里斯那狂风骤雨般的猛攻,试图在狂怒中查找一丝破绽时,一股阴冷而危险的气息从侧后方骤然逼近。
“如此美味的猎物,让我也来玩玩吧,芬里斯。”
他没有丝毫尤豫,战斧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带着破风的尖啸,直劈玛尔拉德因招架芬里斯而露出的后背空当!
“滚开,基尔罗格!去找你自己的猎物!”芬里斯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发出暴怒的咆哮,他甚至不顾玛尔拉德可能的反击,手中骨矛猛地一摆,竟是朝着基尔罗格挥来的方向格挡过去!
“铛!”
战斧与骨矛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这突如其来的内讧让玛尔拉德都怔了一瞬,他趁势向后急退两步,背靠一处残存的箭垛,剧烈喘息,趁机让几乎麻木的手臂获得片刻缓解。
圣光在他伤口处微弱地流转,试图止血,但新伤旧痛叠加,使他体力正在缓慢流失。
“愚蠢!”基尔罗格被芬里斯挡开,独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他立刻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而严厉,“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芬里斯!你看清楚!黑手柄一切都押上来了!我们在这里多拖延一刻,变量就多一分!如果因为我们的‘个人乐趣’让这场进攻失败,黑手会怎么样?我们又会怎么样?大酋长会怎么看?失败的后果,不是你我能轻松承受的!”
他的话象一盆冰水,浇在芬里斯被战斗狂热烧灼的头脑上。
芬里斯虽然崇尚单挑与个人勇武,但他并非完全不懂大局的莽夫。他扭头看了一眼城墙下依旧激烈但进展开始放缓的战线,又看了一眼远处黑手那狂怒督战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更深的暴躁取代,那是对不得不对现实妥协的暴躁。
他不想在那个看不起的兄弟杜隆坦面前咽下失败。
就在这时,布洛克斯和瓦罗克这两位萨鲁法尔兄弟也清理完了附近一小片局域的德莱尼守军,浑身浴血地靠拢过来。他们看到眼前的僵局,布洛克斯立刻沉声对芬里斯道:“督军!基尔罗格督军说得对!速战速决!城墙必须尽快拿下,不能给德莱尼人喘息重组的机会!”
瓦罗克也补充道:“个人荣耀固然重要,但部落的胜利更重要!我们一起解决这个硬骨头,打开缺口!”
兄弟俩的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芬里斯重重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瞪了基尔罗格一眼,但终于不再反对,只是冲着玛尔拉德发出更加狂野的咆哮:“算你走运,羊蹄子!能让我们这么多人一起送你上路!”
压力,在瞬间呈几何级数暴增!
芬里斯的狂猛正面强攻再次激活,白骨长矛带着撕裂一切的势头笼罩了玛尔拉德的正面。
而基尔罗格则如同最老练的猎手,战斧不再追求大开大合,而是化作阴险刁钻的毒牙,专门从侧面和背后发起袭击,攻击玛尔拉德移动时必然暴露的死角、铠甲连接处等薄弱点。他的攻击节奏诡谲难测,往往在玛尔拉德全力应对芬里斯时骤然出现,逼得玛尔拉德不得不分心招架,顾此失彼。
更致命的是萨鲁法尔兄弟的策应。他们并不添加近身缠斗,而是游弋在外围,如同狡猾的鬣狗。
每当玛尔拉德好不容易架开芬里斯的重击,或者险之又险地躲开基尔罗格的致命劈砍,试图调整姿态、凝聚圣光反击或治疔时,布洛克斯精准投来的飞斧,或者瓦罗克冷不防扔过来的投石,都会逼迫他再次中断动作,进行格挡或闪避。
一时间,玛尔拉德陷入了绝对的劣势。他如同陷入狼群围攻的巨熊,虽然力量强大、防御坚固,但在四面八方的袭扰和配合下,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圣光在他周身明灭不定,既要维持防御,又要试图愈合不断增添的新伤。
“嗤啦!”基尔罗格的战斧擦过他肋侧,板甲被划开一道深痕,鲜血渗出。
“砰!”芬里斯的重矛砸在他的肩甲上,让他半边身子都为之一麻。
一把飞斧钉在他脚边的城砖上,离他的脚踝只有寸许。
伤口越来越多,呼吸越来越急促,圣光的恢复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
玛尔拉德的步伐开始有些跟跄,挥动战锤的手臂也越发沉重。他依旧在怒吼,在奋战,但谁都看得出,这位德莱尼的守备官领袖,在这四位部落顶尖战士的默契围剿下,正被一步步逼向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