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刘管事慢悠悠地解释道,“去灵墟大营各处的客栈、酒楼、商铺的茅房,把‘肥料’舀进木箱,再拉回来浇到灵田里。
何能瞪大眼睛,脸色“唰”地白了。
他的大脑花了几息时间才处理完这句话的信息。去茅房舀肥料拉回来
“啥?!”
何能的声音陡然拔高,破了音,“让我去掏掏粪?!”
“哎,怎么能叫掏粪呢?”
刘管事不赞同地摇头,“这叫‘施肥’,是农事的重要环节。灵米生长需要养分,这些‘肥料’富含灵气,是上好的”
“我不干!”
何能尖叫起来,“我是修士!皇家学院的精英学员!不是掏粪工!”
刘管事也不生气,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伙子,修仙之路,讲究的是脚踏实地。连肥料都受不了,还怎么成大道?”
他指了指旁边一直沉默的韩尘:“你看看小韩,人家都没说什么。”
何能转头,只见韩尘已经走到木轮车前,正仔细检查车轴和轮子。
他甚至还伸手摸了摸木箱内壁,放在鼻尖闻了闻——面不改色。
“韩、韩师弟”何能声音发颤,“你你真要去?”
“嗯。”
韩尘点头,“灵米需要养分,施肥是必要工序。”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是去掏粪,而是去采花。
何能嘴角抽搐,内心疯狂咆哮:“这特么是修仙还是掏粪啊?!”
他想起了自己来灵墟大营的初衷——是为了历练,是为了提升修为,是为了在域外试炼秘境中寻得机缘!
不是来掏粪的!
可看看韩尘,看看刘管事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再看看自己腰间挂着的、证明接了任务的令牌
何能眼前一黑。
他仿佛看到了未来几天的画面:自己拉着粪车,穿行在灵墟大营的街道上;路人指指点点,掩鼻避让;自己则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能不能换个任务?”何能弱弱地问。
刘管事眼睛一瞪:“接了任务就得做完!这是灵墟大营的规矩!你要是不干,扣光功勋点,还要赔灵田损失!”
何能瘫坐在地。
‘赔赔灵田损失?这么一大片灵田,就算把他卖了也不一定够赔。’
阳光明媚,灵田青翠,远处的山林景色如画。
可何能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
韩尘已经套好了拉车的背带,抬头看了看天色:“何师兄,走吧。早去早回。”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说“去散个步”。
何能看着那辆巨大的木轮车,看着那个比脸盆还大的粪勺,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明显的可疑气味
终于,他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向另一辆粪车。
脚步沉重,如同赴死。
刘管事在身后喊:“记得啊!酒楼后面的茅房肥力最足!多舀点!”
何能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修仙之路,果然艰难啊。
韩尘拉着那辆巨大的木轮车走在前面。
车轮是实木的,碾过沙石路时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仿佛老牛拉破车。
车顶上,那把比脸盆还大的粪勺用麻绳绑得结实实,长柄斜斜指向天空,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可疑的油光——那是经年累月使用后浸透木质的“包浆”。
车箱里残留着之前从茅房收集来的“肥料”,随着颠簸微微晃动,每一次晃动,就有更浓郁的气味飘散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气味,而是一种复杂的、层次丰富的、极具冲击力的“复合香型”。
前调是发酵过度的酸腐,中调是氨水的刺鼻,后调则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臊
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足以让武皇强者都皱眉的“毒气弹”。
何能低着头,拽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他拉的那辆车残留得更多,散发出的味道也更大。
气味像是有形质的妖魔,从车厢的缝隙钻出,缠绕着他,钻进他的鼻孔,直冲脑门。
“这特么比毒气还猛”
何能咬着牙,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拉粪车,而是在拉一车炼制失败的毒丹,还是那种能熏死人的失败品。
心里已经把刘管事骂了八百遍。
从刘管事的祖宗十八代,骂到他未来十八代,从种田的辛苦,骂到施肥的离谱,最后归结为一句话——“这老头肯定心理变态!”
接近城门时,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清晨的灵墟大营,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赶早市的摊贩、晨练归来的修士、出城做任务的队伍人流如织,熙熙攘攘。
何能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毛茸茸的兽皮面具。
面具还是那个面具,兽毛在晨光中根根分明,两只竖起的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他迅速戴上,系紧皮绳,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他可不想被人认出来。
尤其是,不想被皇家学院的人认出来。
戴上面具的瞬间,何能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面具闷热,呼吸不畅,但至少隐蔽。
城门口排着长队。
入城的人流分成两列:一列是第一次来的修士,需要登记信息、领取身份令牌;另一列是已有令牌的,只需出示令牌、在进城册上按个手印即可。
韩尘拉着车,很自然地排到了已有令牌的队伍后面。
何能硬着头皮跟上。
他们一出现,整条队伍的气氛就变了。
起初只是有人皱眉,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儿?”一个背着剑的年轻修士嘀咕。
旁边同伴也嗅了嗅,脸色一变:“好像好像是”
气味随风扩散。
前排的人开始骚动。
“呕——!”一个女修猛地捂住口鼻,脸色煞白,“谁谁带什么进来了?!”
“是那两辆车!”有人眼尖,指着韩尘和何能身后的木轮车。
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
然后,人群炸了。
“这两人车里装的是什么?怎么这么臭?!”
“我的天这比腐尸还难闻!”
“呕——罗师兄,扶我一下,我要晕了!”
“快离远点!至少三丈!不,五丈!”
人们捂着鼻子,如避蛇蝎般向两侧退去。
原本拥挤的队伍,瞬间给他们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不是因为尊敬,纯粹是因为臭。
通道宽达两丈,两侧的人挤在一起,却没人愿意往中间靠拢。
所有人都用嫌恶、好奇、震惊的目光,盯着那两辆可疑的木车,以及拉车的人。
何能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他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火辣辣的。
还好车厢够大,能挡住他们的身形,再加上这熏天的气味,估计没人会凑近细看吧?
队伍缓缓前进。
终于轮到了韩尘。
轮值守卫是个络腮胡大汉,穿着制式的玄色劲装,腰间佩刀。
他原本例行公事地低着头,在册子上记录,闻到气味时猛地抬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出示令牌,留下手印!”守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韩尘淡定地递上令牌。
守卫接过,扫了一眼,又抬头打量韩尘——青衫朴素,面容平静,眼神清澈,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拉粪车的。
但令牌做不了假。
守卫在册子上记下“韩尘”二字,指了指旁边的印泥:“按手印。”
韩尘按下拇指印,守卫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走赶紧走!别堵着门!”
韩尘点点头,拉起车,不紧不慢地进了城。
轮到何能了。
守卫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何能那身装扮还是让他眼角一跳
兽皮面具、全身包裹的兽皮衣、背后还背个小圆盾这什么造型?
“令牌。”
守卫没好气地说。
何能闷声递上令牌,刻意压低了声音:“给。”
守卫接过令牌,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何能?”
他狐疑地盯着何能,又看了看令牌,“你确定是何能?”
何能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