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修士被扶到一旁疗伤,死去的铁喙鸦被收集起来。
这些妖兽的材料也能卖灵石,喙、羽、血都有用。
但最重要的,是灵稻。
何能喘着粗气,看向自己负责的那片区域——还好,虽然被抢食了一些,但大部分保住了。
他身后那几捆灵稻完好无损,只是上面落了几根黑色羽毛。
“继续!”
刘管事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有些嘶哑,但依然铿锵,“抓紧时间!妖兽不会只来一波!”
是的,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半天,灵田又遭遇了三波袭击。
第二波是“钻地鼠”——那些会打洞的妖兽从地下冒出来,专啃稻根。
对付它们,修士们早有准备,几十张“震地符”同时激发,整片土地都在震颤,钻地鼠被活活震死在地下。
第三波是“月光兔”的大规模迁徙——足足上百只,白花花一片蹦跳而来。
这次没人手软,网、叉、麻醉散齐上阵,抓了六十多只,剩下的逃了。
第四波最危险,是一群“铁鬃野猪”,足有七八头。
这些家伙,不但拥有武皇级别的实力,而且皮糙肉厚,寻常刀剑根本刺不进去……
好在刘管事亲自出手,那把神奇的锄头开始发威,砸死两头,惊走其余。
当夕阳将天边染成血色时,最后一捆灵稻被抬进了仓库。
“哐当。”
仓库大门重重关上,上了三道铁锁,贴上七张封灵符。
尘埃落定。
何能瘫坐在田埂上,背靠着裸露的土地。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手臂因长时间挥镰而酸软,手指因紧握而微微颤抖,肩膀被铁喙鸦啄出的伤口还在渗血。
但他笑了。
笑得畅快,笑得释然。
曾经郁郁葱葱的灵田,如今只剩下一片裸露的褐色土地。
稻茬整齐,泥土湿润,在夕阳下泛着深沉的暗红色。
风从田间吹过,带着泥土特有的腥甜气息——那是施肥时留下的味道,是除虫时洒下的药粉,是汗水滴落后的印记。
何能抓起一把泥土,握在手心。
熟悉的灵气波动从指缝间流过,温润、醇厚、生机勃勃。
这是他们亲手翻整过的土地,亲手除草、施肥、除虫……守护过的土地。
“韩师弟。”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韩尘坐在他旁边,正用一块布擦拭镰刀上的血迹。闻言抬头:“嗯?”
“我以前总觉得,”何能望着远方的落日,眼神有些恍惚,“修行就是打坐练气,就是参悟功法,就是追求那些高深莫测的境界。种田?那是凡人的事,是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手中的泥土:“现在我知道了。”
韩尘将擦拭干净的镰刀收入储物袋,又从里面取出一个水囊,递给他:“知道什么?”
何能接过水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下一大口灵泉。清冽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爽。
他擦了擦嘴角,咧开嘴笑:
“一饮一啄,皆是修行。”
“除草是修行,施肥是修行,除虫是修行,防妖兽是修行……就连掏粪,”他笑得更开心了,“也是修行。”
韩尘嘴角微扬,没说话,只是也取出一囊水,慢慢喝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仓库里传来刘管事清点灵稻的声音——老汉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每报一个数字,调子就上扬一分。
“三千七百八十二捆……三千七百八十三……哈哈哈!好!好!”
远处,其他修士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互相搀扶,有的说笑打闹,有的默默离开。
这一天的战斗,这几日的劳作,让他们之间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情——虽然很多人彼此连名字都不知道。
夜风渐起。
空荡荡的灵田在暮色中沉静下来,只有风拂过稻茬的沙沙声,像是在低语,像是在告别。
韩尘望着星空,忽然觉得丹田内的灵力,比来时浑厚了不少。
不是量的增加,而是质的沉淀——那些在田间挥洒的汗水,那些与妖兽搏杀的惊险,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
原来都是一场无声的修炼。
“走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去交任务。”
何能也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但站稳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韩尘的脚步。
两人沿着田埂,走向灵墟大营的方向。
身后,青禾灵田在夜色中沉睡。
等待着下一季的轮回。
……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事务大厅时,韩尘和何能的身份令牌,同时亮起了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很熟悉——功勋值到账的标记。
何能拿起令牌,神识探入。
然后,他瞪大了眼睛。
“五……五千点?!”
他声音都变了调,“这么多?!”
韩尘也看了看自己的令牌,上面显示的数字也是五千。
他点点头:“灵田任务,功勋本就丰厚。加上我们全程参与,最后还参与了守护战,这个数额正常。”
“正常……”何能喃喃,握着令牌的手有些抖。
五千功勋点啊!
在灵墟大营,一点功勋能换一块中品灵石。
五千点,就是五千中品灵石,也就是五十块上品灵石!这足够买一件不错的法宝,或者换一门地阶功法了!
而他做了什么?
种田,掏粪,抓虫,打妖兽……
“值了!”何能猛地握拳,眼中闪着光,“太值了!”
韩尘笑了笑,收起令牌:“走吧,去结算。”
两人走到柜台前,执事老者抬起头——还是那个总是打哈欠的老头。
他看到两人,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韩尘,何能……青禾灵田任务完成,评价‘甲上’。功勋点已发放,另有额外奖励。”
他取出两个小木盒,推过来。
盒子朴素,但隐隐有灵气波动。
何能打开自己的那个。
里面是三枚丹药——通体莹白,表面有云纹流转,药香扑鼻。
“五品‘聚灵丹’。”执事老者说,“刘管事特别申请的,奖励你们在守护战中的表现。”
何能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摔了。
五品聚灵丹!一颗就值上百中品灵石!三颗……
他看向韩尘,韩尘的盒子里也是三颗,只是颜色略有不同,是淡金色的。
“你的也是聚灵丹,但加了‘金髓草’,更适合剑修。”执事老者解释道。
韩尘点点头,收起木盒:“多谢。”
走出事务大厅时,阳光正好。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卖灵果的摊贩在吆喝,早点铺的蒸笼冒着热气,几个修士结伴从他们身边走过,谈笑着什么任务收获颇丰。
一切如常。
但何能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看着手中的令牌,看着储物袋里的聚灵丹,又想起那片现在已经空荡荡的灵田,想起那些汗水、那些战斗、那些哭笑不得的经历……
“韩师弟。”他忽然说。
“嗯?”
“以后,”何能转过头,看着韩尘,眼神认真,“有任务,我还跟你一起。”
韩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好。”
两人并肩,走入熙攘的人流。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洒在屋檐角,洒在每一个忙碌的身影上。
灵墟大营的一天,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修行之路,也刚刚踏上新的阶段。
这一季的春种秋收,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