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深处的阴冷空气仿佛凝固了万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与尘埃的味道。
韩尘五人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石室呈现在众人面前。
石室约莫有三十丈见方，洞顶垂下无数暗紫色的钟乳石，石尖凝聚着水珠，滴落在地面的积水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单调回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被放大，显得格外寂寥。
“这里……”
柳月娥举起铜镜，镜光照亮四周，“像是一个仓库？”
不完全是仓库。
石室的一侧堆放着成捆的兵器，刀枪剑戟杂乱地交错在一起，大多锈迹斑斑；另一侧则散落着一些破损的箱笼，箱板早已腐朽，露出里面发黑的织物或纸张碎片。
石室中央有一块相对平整的区域，地面上刻着已经模糊的魔族阵纹，阵眼处还残留着几块灵力耗尽的魔晶碎渣——这里曾经是个简易的修炼场所。
“看来是魔族的一个前哨据点。”
袁猛沉声道，拂尘一扫，拂开地面厚厚的灰尘，“可能是当年魔族入侵时的临时营地，撤退时没来得及带走这些杂物。”
韩尘没有说话。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扫过整个石室。
那些堆放的兵器中，大部分是魔族的制式魔兵：通体漆黑、刃口带着倒刺的弯刀；枪尖呈螺旋状、专破护体灵力的骨矛；还有一套套锈蚀的骨甲，甲片上依稀能看到狰狞的魔纹。
但令他注意的，是混杂在其中的另一类兵器。
那是一柄柄已经锈得看不出原貌的长剑，剑格处还能辨认出人族宗门的徽记；有几面破损的盾牌，盾面上刻着道家的辟邪符文；甚至还有几件降魔杵，虽然锈蚀严重，但杵头的莲花造型依然可辨。
“是人族的兵器。”
方静也发现了，她蹲下身，拾起一柄只剩半截的长剑。
剑身上的锈迹被她用灵力震落少许，露出了剑脊上两个古篆——“青玄”。
“青玄剑派……”
她喃喃道，“十万年前被魔族灭门的中型宗门。没想到他们的佩剑会出现在这里。”
不只是兵器。
在那些腐朽的箱笼中，韩尘的神识还感应到了功法典籍的残留气息——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走到一个半开的木箱前。
箱子里堆放着数十卷兽皮，但岁月无情，这些记载着功法的兽皮早已风化脆化。
韩尘只是轻轻一碰，最上面的一卷便“噗”地一声化作齑粉，在昏暗的光线中扬起一小团尘雾。
“小心！”何能下意识喊道。
韩尘没有理会，继续查看。
兽皮下方还有一些玉简，但这些玉简也早已失去了灵性，表面黯淡无光，连一丝神识波动都感应不到。
他拿起一枚，玉简在他手中碎成几块，断面如同普通的石头。
“全废了。”
韩尘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是真的遗憾。
这些被魔族缴获的人族功法，其中很可能有已经失传的秘术。
若能得之，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人族修真界，都有不小的价值。
但现在，它们只是一堆尘埃。
“可惜了。”
袁猛叹道，“这些典籍若能保存下来，或许能补全不少宗门失传的传承。”
柳月娥在另一个箱子里翻找，也只找到一些已经完全碳化的兽皮，手指一捻就成灰。
她苦笑道：“连储物袋都腐朽了。这些箱笼原本应该都是低阶储物法器，但没了主人灵气温养，在魔气侵蚀下连三年都撑不过，何况数万年。”
五人分头搜索了整个石室，结果令人失望。
那些魔兵虽然材质特殊，但锈蚀得太严重，稍微用力一掰就会断成两截，连回收熔炼的价值都没有。
人族的兵器和功法更是彻底成了废品。
倒是在石室角落，他们发现了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体——从骨骼形态看，既有魔族的，也有人族的，彼此纠缠在一起，显然是在厮杀中同归于尽。
岁月抹平了一切。
恩怨、胜负、生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深处，都化作了同样的尘埃。
“走吧。”
韩尘最终道，“这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了。”
其余四人也是面露失望。
原本以为深入矿洞能有所收获，没想到竟是一场空。
何能更是小声嘟囔：“白折腾这么一趟，还差点被蛇咬死……”
五人不再耽搁，沿着来时的路退出矿洞。
回去的路上格外安静。
没有了魔兽的袭扰，只有脚步声在幽深的通道中回响。
岩壁上的暗紫色晶簇依旧在搏动，但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嘲讽着闯入者徒劳的探索。
当最后一段通道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了微光。
那是九幽封魔大阵散发出的九色灵光，透过矿洞出口照进来，在弥漫的魔气中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五人加快脚步，走出了矿洞。
山谷中，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众人下意识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
回头望去，矿洞口那九色封印依旧在缓缓旋转，灵光虽然微弱，却坚韧不散，仿佛在无声地镇压着洞内的一切。
韩尘站在洞口，深深看了一眼那幽深的黑暗。
他神识扫过封印，确认大阵运转正常。
第三重“地脉镇守”与第七重“星辰锁链”在他的修补下已恢复平衡，九重变化环环相扣，除非有武尊巅峰以上的力量从内部冲击，否则这封印至少还能维持百年。
百年之后呢？
韩尘不知道。
或许那时他已不在此界，或许会有新的修士来处理。
修真之路漫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要了，有自己的道路要走。
他不再多想，深吸一口气——这次呼吸到的是山谷中清冷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与矿洞内腐朽的魔气截然不同。
“祭剑。”
韩尘的飞剑通体青色，剑身隐约有猩红纹路流转；方静的飞剑则湛蓝如水，剑鸣如浪；何能的飞剑最普通，只是一柄制式青钢剑，但经过这次历练，剑身上也多了几分杀伐之气。
而袁猛和柳月娥则是用法宝。
“走。”
五道流光冲天而起，划破山谷上空的云雾，朝着灵墟大营的方向疾掠而去。
剑光在云层中穿梭，下方的山川河流迅速后退。
韩尘站在剑上，衣袍被高空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形稳如磐石。
识海中，轮回珠缓缓旋转，将这次矿洞之行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分析、推演。
虽然没有得到实质的宝物，但有些收获，比宝物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