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尘和何能刚踏入药园篱笆门,便听见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木屋方向传来——
“新来的?”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药园中回荡,惊起了两只正在偷吃草籽的麻雀。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从木屋走出。
他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背弯得像张弓,走路时拄着一根竹杖,杖身油亮,显然是用了很多年。
杖头挂着一盏青灯,灯盏是粗糙的陶土烧制,灯芯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那不是凡火,而是某种低阶灵火,火光稳定,不受风吹。
老者穿着粗布短衫,衣襟敞着,露出干瘦的胸膛;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点;脚上踩着一双草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
他皮肤黝黑,满脸皱纹如同干涸的土地,一双眼睛浑浊发黄,看人时眯着,像是阳光太刺眼。
这副打扮,不像修士,倒像个田间老农。
“司马管事?”韩尘拱手。
老者点点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两人。
目光在韩尘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有些复杂,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淡。
“嗯。”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规矩简单——”
竹杖抬起,指向药园:
“白天照料灵药。浇水、除虫、松土、施肥——架子那边有工具,自己拿。每种灵药习性不同,别浇错了水,施错了肥。尤其是东头那三垄‘月华草’,只在子夜时分浇水,用北边那口古井里的水,别搞混了。”
他又指向药田边缘的几个木桶:“虫害用桶里的药水,每株三滴,多了烧根,少了没用。松土用短锄,别伤到根须。”
交代得简洁明了,但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那晚上呢?”何能问。
“晚上?”
司马管事瞥了他一眼,“你们得守夜。”
竹杖转向,指向药园深处靠近树林的一片阴影区。
那里种着几垄特殊的灵药,叶片呈银白色,即使在白天也泛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泽。
“最近有妖兽盯上这里的灵药。”
司马管事的声音冷了几分,“尤其是‘月华草’,它们最爱在夜里偷吃。你们俩,加上另外两个还没到的,轮流守夜。前半夜后半夜自己商量,别都睡死了。”
何能忍不住追问:“是什么妖兽?厉害吗?”
“夜行妖狐。”
司马管事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耐烦,“狡猾得很,修为倒不高,这些妖狐的修为境界大多数相当于人族先天境和武王境。但它们灵智不低,专挑人松懈的时候下手,还会用幻术迷惑。”
他顿了顿,补充道:“前几日已经啃掉三株月华草了。一株月华草市价五十中品灵石,再丢,你们这月的功勋点就别想要了,还得倒贴。”
何能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中品灵石!他全部家当加起来也就百来块中品灵石!
司马管事不再多说,转身走向木屋,背影佝偻,脚步蹒跚。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丢下一句:
“屋里有干粮和水,自己取用。记住,天亮前别睡死。”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
药园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声、水声、叶片摩挲声。
韩尘和何能对视一眼。
“先熟悉环境吧。”韩尘道。
两人沿着药园间的阡陌慢慢走。
药园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估摸着有三十多亩。
灵药分区域种植,每个区域都立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灵药名称和简要的照料要点。
“赤阳参,喜阳,每日辰时浇水,忌多水。”
“寒玉芝,喜阴,三日一浇,需用寒泉水。”
“金线藤,缠绕类,需每日梳理藤蔓,防止互相绞杀。”
……
何能一边看一边咂舌:“这么讲究?比伺候祖宗还麻烦。”
韩尘却看得很仔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株灵药,观察它们的叶色、茎态、根系周围的土壤湿度。
偶尔会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泥土,查看根系状况。
走到湖畔时,他们看到了那口古井。
井口用青石砌成,边缘磨得光滑如镜。井水清澈,水面倒映着天空,深不见底。
韩尘掬起一捧,水温冰凉,水中蕴含着淡淡的月华之气——难怪月华草要用这水浇灌。
“韩师弟,你看那边。”何能忽然指向药园西侧。
那里有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摆着几个石墩,石墩旁堆着些柴火,显然是个简易的休息处。
空地边缘,竟然还开垦了一小畦菜地,种着些青菜萝卜,长势喜人。
“这司马管事,还挺会过日子。”何能笑道。
韩尘也微微一笑。
他走到一株月华草前,蹲下身仔细观察。
银白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叶脉中似有流光运转。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叶片边缘——叶片微微一颤,竟向他手指方向稍稍倾斜,仿佛有灵性般。
“有意思。”韩尘低语。
……
天色渐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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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
白鹭归巢,灵蝶隐匿,药园里的灵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比白天更浓郁的香气。
另外两名接任务的修士也到了。一个是英姿飒爽的女修,名叫赵玲,武皇初期修为,走路头发一甩一甩的,充满青春活力;另一个是个矮胖的汉子,叫钱满,也是武皇初期,一来就抱怨功勋点太少,被何能怼了一句“嫌少别来”后,悻悻闭嘴。
四人简单分了工:韩尘和何能守前半夜,赵玲和钱满守后半夜。
司马管事从木屋里出来过一次,拎着个食盒。
里面是粗面馒头、咸菜和一大罐米粥。他面无表情地放下食盒:“守夜时饿了可以吃。”
然后又补充一句:“别点明火,妖狐怕光也怕火,点了它们就不来了——但灵药也可能被烤死。”
说完又回屋了。
入夜,韩尘、钱满和赵玲三人围着石墩吃了点东西。
何能没有吃,世家子弟,咸菜馒头这种东西他可吃不惯,还不如吃辟谷丹。
馒头硬,咸菜咸,粥倒是熬得稠,热乎乎的下肚,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饭后,钱满和赵玲去各自的木屋休息——司马管事允许他们在屋里打地铺。
韩尘和何能则留在外面,开始守夜。
夜色渐深。
月亮升起来了,是一轮下弦月,光线昏暗。
湖面泛着幽幽的银光,远处的树林黑黢黢一片,如同蛰伏的巨兽。
药园里很静。
只有风声,虫鸣声,偶尔有鱼跃出水面的“噗通”声。
何能握着腰间的长剑,眼睛瞪得像铜铃,警惕地扫视四周。
韩尘却坐在一个石墩上,闭目养神,呼吸悠长平稳。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前后,韩尘准时起身,拎着木桶去古井打水,给那几垄月华草浇水。
井水淋在银白色叶片上,叶片竟微微发光,如同吸收了月华。
“韩师弟,你说那妖狐今晚会来吗?”何能压低声音问。
“会。”
韩尘浇完水,放下木桶,“月华草在子时前后灵气最盛,对妖狐吸引力最大。”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窸窸窣窣……”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而是某种东西在枯叶上轻轻走动的声音。
很轻,很谨慎,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何能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看来今晚不会太平。”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韩尘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用魂力一探,树林方向,那里,几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悄然亮起。
如同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