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尘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嘴角微微扬起。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
阳光洒在青石街道上,两旁的店铺陆续开张,早点摊的香气飘散在空中。
新的一天,新的修行,就这样开始了。
灵墟大营的事务大厅从来都是热闹的。
晨光透过高高的雕花木窗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厅里人影攒动,各色服饰的修士或独自静立,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灵茶香,混合着檀香和若有若无的丹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面那堵高达五丈的玉璧。
玉璧通体莹白,温润如脂,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任务牌,从最朴素的木牌到莹莹发光的玉牌,再到镌刻着复杂纹路的金属牌,密密麻麻,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分区域悬挂。
高处,那些玉质和金属质的任务牌光芒最盛。
“探索北方寒渊秘境,需武皇中期以上修士三名,功勋点五百,所得宝物按贡献分配。”
“护送玄宝阁商队前往灵苍大营,历时一月,需武皇后期或者武皇巅峰护卫八名,每日功勋点二十。”
……
这些高阶任务下方,围着不少修士。
有人目光炽热,有人蹙眉盘算,有人与同伴低声商议。
每一个任务都代表着机遇,也意味着风险。
韩尘的视线却没有在那些区域停留。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玉璧,如同检阅士兵的将军,不疾不徐,最终落在了玉璧最下方、最不起眼的区域——第一等任务区。
那里悬挂的都是最朴素的木牌,颜色灰扑扑的,形状也简单方正,像是随手削出来的。任务内容更是朴实无华到近乎寒酸:
“城东轮值守卫,需十人,每日功勋五点。”
“清理大营西侧排水沟,需三人,每日功勋十点。”
“城东灵药种植,需四名修士,每日功勋五点。”
……
何能跟在他身后,伸长脖子往玉璧高处看,眼中闪着向往的光。
那些高阶任务的功勋点实在诱人,随便完成一个,就抵得上低等任务忙活数月。
但想想自己的实力,又想想矿洞里差点丢掉的小命,他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收回目光。
然后他就看见,韩尘的视线停在最下面。
“就选灵药种植吧,千万不要选清理排水沟啊……如果去清理排水沟的话,她心仪的女修又要捂着鼻子远离他了……”何能的内心在祈祷。
最终,韩尘的目光停在了一块木牌上。
“城东灵药种植,需四名修士,每日功勋五点。”
木牌很普通,边缘甚至有些毛糙,像是被哪个不耐烦的执事随手削出来的。
上面的字是用墨笔手写的,字迹工整但谈不上书法,横平竖直,透着股公事公办的敷衍。
在满墙珠光宝气、灵光流转的任务牌中,它朴素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误入盛宴的乡野村夫。
但韩尘看着它,眼中却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仿佛那不是一块任务牌,而是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他抬手,食指轻弹。
“啪。”
一声轻响,不大,但在嘈杂的大厅里却异常清晰。那块种植灵药的木牌从玉璧上脱落,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稳稳落入韩尘掌心。
木牌入手微凉,表面粗糙,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韩师弟,等等我!”
何能一咬牙,飞快地摘下旁边另一块同样的种植任务牌——还好,这任务要四个人,牌子不止一块。
他小跑着追上韩尘,手里攥着那块木牌,像是攥着什么烫手山芋,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登记处设在玉璧右侧,是一张长长的檀木柜台。
坐在柜台后的,还是上次交接任务时那个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袖口还打着补丁。他正低头翻看手中的账册。
听到脚步声,老者头也不抬:
“姓名,令牌。”
声音沙哑,透着股倦意,像是说了太多遍同样的话。
“韩尘。”
“何能。”
两人将身份令牌递过去。
那是灵墟大营发放的青铜令牌,正面刻着姓名和编号,背面是简易的防伪阵纹。
老者接过令牌,眼皮都没抬,随手在一块青色玉册上一按。
玉册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令牌上的信息被读取,化作两道青光没入册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另一只手还在翻着账册,显然已经熟练到闭着眼都能完成。
“城东二十里,湖畔药园,找司马管事报到。”
老者终于抬起头,理了理挡住眼睛的几缕头发,浑浊的眼睛扫了两人一眼。
那目光说不上冷淡,也说不上热情,就像看两块会走路的木头。
然后他摆摆手,像是赶苍蝇:
“卯时上工,酉时下工,中间管一顿午饭。迟到早退扣功勋点。”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翻他的账册,嘴里还嘀咕着什么“这批灵石成色不对”、“账目对不上”之类的碎碎念。
韩尘收起令牌,转身离开。
何能赶紧跟上,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眼那老者,小声对韩尘说:“这老执事态度可真够敷衍的。”
“职责已尽,何必多言。”韩尘淡淡道。
两人走出事务大厅。
外面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混成一片人间烟火。
何能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比起矿洞里那股子腐朽魔气,就连这市井喧嚣都显得可爱起来。
“走吧,去药园看看。”
……
城东二十里,一处静谧的湖畔。
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和天上流云。
微风拂过,湖面荡起细细的涟漪,将倒影揉碎成万点金光。
几只白鹭在浅滩处踱步,长喙不时探入水中,叼起一尾银鱼。
湖畔,一片药园依水而建。
药园被一圈低矮的竹篱笆围住,篱笆不过半人高,与其说是防人,不如说是划个界限。
但仔细看去,竹篱上缠绕着细密的银色灵纹,纹路首尾相连,构成一个简易的防护阵法——虽然挡不住修士,但防防蛇虫鼠蚁是足够了。
园内,灵田整齐排列,阡陌纵横。
每一块田垄大小相近,垄上栽种着不同的灵药。
有的叶片肥厚,泛着淡金色的光泽,在阳光下如同镀了层金箔;有的茎干纤细,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的乳白色灵气,如同披着轻纱;有的开着米粒大的小花,花蕊中凝结着晶莹的露珠,那露珠在光照下竟折射出七彩光晕。
微风吹过,药田泛起层层绿浪。
叶片相互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低语。
药香随风飘散,那是几十种、上百种灵药气息混合而成的味道——清苦中带着甘甜,微辛里透着沁凉,吸入肺腑,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几只灵蝶在药田间翩翩起舞。
它们的翅膀比寻常蝴蝶大上一圈,边缘呈半透明状,翅面上有天然形成的灵气纹路,飞行时会洒下星星点点的荧光。
偶尔它们会停驻在某株灵药上,细长的口器探入花蕊,汲取花蜜间的灵露。
远处,药园边缘靠近树林的地方,立着几间简陋的木屋。
木屋不大,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草色已经发灰,显然有些年头了。
屋旁立着一根竹竿,竿头挂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正随风轻轻摆动。
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烟色青白,带着柴火特有的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