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面山林。
钱满和赵玲的进展……不太顺利。
主要是钱满的心理建设还没完成。每当看到疑似目标，他就开始犹豫、挣扎、自我说服，等终于下定决心时，赵玲已经哼着歌儿铲完了。
“钱师兄，你看这坨好大！”
赵玲指着树根下一坨碗口大小的粪便，兴奋得像发现了宝藏，“这至少是二级妖兽的！灵气肯定足！”
钱满捏着鼻子凑近，脸色发青：“这气味……也太冲了。赵师妹，要不这坨就算了？我们找点小的……”
“那怎么行！”
赵玲已经掏出了小铲子，“司马管事说了，妖兽等级越高，粪便灵气越足。这坨顶五坨小的呢！”
她动作麻利，几下就把那坨大粪便铲进袋子，还仔细地把沾在落叶上的碎屑也刮干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面色如常，甚至……还有点享受？
钱满看得目瞪口呆。
“赵师妹，”他忍不住问，“你……不觉得恶心吗？”
赵玲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会恶心？这可是宝贝啊！你想，妖兽吃了那么多灵草，精华吸收了，残余的灵气都在这里面。带回去埋在灵药根下，灵药长得又壮又好，开的花更艳，结的果更香……多好！”
她说着，眼睛又亮了：“而且你发现没有，不同妖兽的粪便颜色、形状、气味都不一样，像不像在收集不同种类的灵石？可有意思了！”
钱满：“……”
他第一次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可能比人和妖兽还大。
……
一个时辰后，东面山林。
何能已经从一开始的抗拒，进化到了……诡异的专注。
他举着小铲子，目光锐利地扫视地面，像猎人在寻找猎物足迹。
偶尔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粪便碎末，放在鼻尖轻嗅（韩尘多次制止未果），然后笃定道：“这是一阶‘木鹿’的，半个时辰内拉的，新鲜。”
韩尘默默离他远了两步。
就在两人经过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时，灌木丛里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
两人同时警觉，握紧手中武器——虽然是小铲子。
灌木分开，一只体型硕大、肩高足有五尺的山猪妖兽慢悠悠走了出来。
它浑身长着钢针般的黑毛，獠牙外露，嘴里还嚼着几根带着灵光的草叶。
这是一头二阶妖兽“铁鬃山猪”，实力相当于玄武中期。
山猪妖兽瞥了两人一眼，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两个人类……在干嘛？
它看到何能手中的小铲子，看到韩尘肩上的兽皮袋子，看到他们紧盯地面的目光。
以它有限的灵智，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但它很快就不在意了。
因为……它想拉屎。
山猪妖兽慢条斯理地走到空地中央，后腿微蹲，摆出一个标准的排泄姿势。
何能：“！！！”
韩尘：“……”
山猪妖兽很从容。
它一边继续嚼着灵草，一边开始了排泄过程。
声音响亮，气味浓郁，场面……十分震撼。
何能整个人都石化了，握着小铲子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该冲上去战斗，还是该闭上眼睛。
钱满曾经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还好他不在这里，不然表情定会很精彩。
他们不仅遇到了活的妖兽，还真的……现场等它拉。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十息。
山猪妖兽拉完了，舒服地哼哼两声，后腿蹬了蹬，把土盖上去一点点——这是妖兽的本能，掩盖气味。
然后它瞥了两人一眼，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没看过拉屎吗”，大摇大摆地转身，慢悠悠走进了另一片灌木丛。
空地中央，留下了一堆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战利品”。
何能僵硬地转头，看向韩尘。
韩尘沉默了三秒，然后深吸一口气，默默掏出袋子：“……快装，趁热。”
何能：“…………”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渣。
但还是机械地举起了小铲子。
毕竟……这堆分量够足，抵得上之前收集的小半天成果了。
……
未时，山脚下汇合点。
钱满和赵玲已经等在那里。
赵玲的袋子鼓鼓囊囊，一脸满足；钱满的袋子只装了半满，脸上写满了“我想回家”。
看到韩尘和何能回来，赵玲兴奋地招手：“韩师兄！何师兄！你们收获怎么样？我们找到了好多！我还发现了一坨会发微光的，特别漂亮！”
何能脚步虚浮，眼神空洞，像是经历了什么重大打击。
他的袋子倒是很满，但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
“何师兄怎么了？”赵玲好奇地问。
韩尘淡淡道：“他……目睹了一些冲击性场面。”
钱满似乎猜到了什么，同情地拍了拍何能的肩膀：“节哀。”
四人核对收获。
韩尘用辨粪水一一检验，最后点头：“够了，足够药园用三天。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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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
山林另一侧的小道上，走来了三名修士。
两男一女，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云纹，显然是某个学院弟子。
他们腰间挂着药篓，手里拿着药锄，看样子是进山采药的。
双方打了个照面。
三名采药修士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韩尘四人身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四人肩上的兽皮袋子——鼓囊囊、沉甸甸的袋子。
看到了四人手中的小铲子——铲面上还沾着些可疑的深色残留物。
看到了何能生无可恋的表情，钱满一脸崩溃，赵玲跃跃欲试，韩尘……韩尘淡定如常。
最要命的是，山风恰在此时吹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多种妖兽粪便气味的“醇厚”气息，随风飘散。
三名采药修士的表情，瞬间凝固。
为首的那个男修，鼻子抽动了两下，脸色开始变幻：疑惑、确认、震惊、不可思议……最后定格为一种混合了同情、敬佩和“你们是不是有病”的复杂神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打招呼，但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旁边的女修，已经用手捂住了口鼻，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袋子，看看铲子，再看看四人，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最后那个年轻男修最直接，他脱口而出：“几位道友……你们这是……在寻宝？”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气味，这装备，这表情……寻的什么宝，还用问吗？
何能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他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赵玲却很开心，举起小铲子晃了晃：“对呀！我们在寻妖兽粪便！可难找了，不过很有意思！你们要不要试试？”
三名采药修士：“…………”
他们沉默了足足五息。
然后，为首男修僵硬地拱了拱手：“不、不必了……道友们……辛苦了。我们……还有药材要采，先行一步。”
说完，三人几乎是小跑着离开，背影透着仓皇，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原地，韩尘四人静立。
何能缓缓抬头，望向天空，眼中含泪：“我的名声……完了……”
钱满拍拍他：“往好处想，他们不认识我们。”
“可他们看到了我们的脸！”
“那就更好了。”
钱满忽然笑了，那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笑，“反正丢脸的不是我一个人。要死一起死。”
赵玲眨眨眼：“我觉得没什么呀？劳动最光荣！”
韩尘系好袋口，背起袋子，转身朝药园方向走去：“走了。再晚赶不上晚饭。”
他的背影稳如泰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何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韩师弟这种“天塌下来当被盖”的心态，或许才是修行的最高境界。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被浓烈的气味呛得咳嗽）然后一咬牙，也背起袋子跟了上去。
夕阳西下，四道身影在山路上拉得很长。
每个人肩上，都扛着一袋沉甸甸的“宝贝”。
而何能已经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今晚回去，要用多少遍清尘术，才能洗掉这一身的……味道？
以及，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传回皇家学院。
否则，他何能，将永载史册——不是作为英雄，而是作为“寻粪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