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持续而有力的震动，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仿佛心跳。
四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韩尘低头，取下腰牌。
令牌表面原本黯淡的阵纹此刻正泛起淡淡的青光，一行字迹在光晕中缓缓浮现：
“域外试炼秘境，一年适应期已满。”
“自即日起，历练正式开启。灵墟大营庇护解除，所有试炼者需离营外出，历练时长：一年。”
“生死自负，各凭机缘。”
字迹简洁，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韩尘抬起头，目光扫过其他三人。
何能还提着水桶，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腰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恍然，再到……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钱满手里的铲子“哐当”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动作却有些僵硬。
赵玲抿了抿唇，手中的晨光符燃尽了最后一点光芒，化作灰烬飘散。
四人对望。
没有言语，但彼此眼中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适应期结束了。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他们将离开灵墟大营这个相对安全的“新手村”，真正踏入那个被称为“域外试炼秘境”的残酷世界。
外面是什么？
是来自其他大陆、各怀心思的修士……
既然是来试炼，就没有友善这个词，见面就用刀剑打招呼是常态，为了一点资源就杀人夺宝也变得如家常便饭。
是漫山遍野、凶残嗜血的妖兽——从一阶的草食小兽，到四阶五阶、堪比人族半步武圣级别的大妖，无处不在。
是数不尽的遗址洞府、机关陷阱——上古宗门遗迹、远古战场碎片、失落文明的残骸，每一个都可能藏着机缘，也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
甚至还有上古残魂、恐怖魔窟、天然绝地……那些连灵墟大营的记载都语焉不详的禁忌存在。
没有大营阵法的庇护，没有执事长老的调解，没有相对公平的交易规则。
他们将直面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生，或者死。
在血与火之中历练，在生死边缘成长。
这便是域外试炼的真正意义。
沉默持续了约莫十息。
最后是韩尘先开口，声音平静：“该走了。”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没有悲壮沉重的告别。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其他三人都定了神。
是啊，该走了。
这一天迟早会来，他们早有心理准备。
四人默契地开始收拾。
把工具放回木屋旁的架子，把没浇完的水倒回井边的蓄水缸，把松了一半的土轻轻拍实。
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在做最后一次道别。
司马管事不知何时已站在木屋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粗布短衫，拄着竹杖，佝偻着背。
浑浊的眼睛看着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韩尘注意到，他握着竹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要走了？”司马管事开口，声音沙哑。
“是。”韩尘拱手，“多谢管事这段时间的照拂。”
司马管事摆摆手：“谈不上照拂，各取所需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药园……我会找新人来。你们种的这些，长得不错。”
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何能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了刚来时嫌弃妖兽粪便的自己，想起了被蛇妖吓得腿软的钱满，想起了总是一脸好奇的赵玲，还有永远淡定的韩师弟……这六个多月，虽然总抱怨累、抱怨脏，但现在真要离开，竟有些舍不得。
“司马管事，”何能难得正经了一次，“您多保重。”
司马管事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管好你自己吧。外面不比这里，别傻乎乎地见人就信，见妖就冲。”
说完，他转身走进木屋，关上了门。
没有告别，没有叮嘱，就这么干脆地结束了。
但四人都知道，这老爷子嘴上刻薄，心里是记着他们的。
“走吧。”韩尘转身。
四人最后看了一眼药园……
晨光下的灵药生机勃勃，月华草泛着银辉，赤阳参金光流转，寒玉芝如玉雕成。
远处的湖水波光粼粼，白鹭掠过水面，惊起一圈涟漪。
然后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事务大厅比往常热闹数倍。
大厅里挤满了人，都是接到腰牌提示前来交接任务的试炼者。
嘈杂的人声中夹杂着兴奋、紧张、焦虑、期待……各种情绪交织。
柜台后的执事们忙得脚不沾地，核对任务、结算功勋、登记离营，语速快得像在念咒。
韩尘四人排了约莫半炷香的队，才轮到他们。
还是那位须发皆白的老执事。他眯了眯眼睛，接过韩尘的腰牌，在玉册上一按，青光流转。
“任务结算：药园种植，持续六个月零二十天，每日五点功勋，共计……一千功勋点。”老执事念着，抬眼看了韩尘一眼，“干得够久。”
韩尘点头。
腰牌一震，功勋点已划入。
老执事又看向何能三人，逐一结算。
何能因为中间请过几天假（理由是“神魂受创需休养”，实际是嫌累想偷懒），功勋点少了些，但也有九百出头。
“兑换区在那边。”
老执事指了个方向，又补充道，“劝你们多买点保命的东西。外面……不太平。”
这话他说得平淡，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显然，他见过太多意气风发离开、再也没能回来的年轻人。
韩尘道了声谢，转身走向兑换区。
兑换区更是人山人海。
长长的柜台后摆满了各种物资：丹药、符箓、兵器、防具、阵盘、特殊法器……琳琅满目，灵光闪耀。
每个柜台前都挤满了人，讨价还价声、催促声、惊叹声响成一片。
韩尘没有去挤那些热门柜台，而是径直走向角落一个相对冷清的摊位——这里卖的都是高阶物资，价格昂贵，一般人买不起。
摊主是个闭目养神的中年修士，感应到有人来，睁开眼：“要什么？”
“三瓶‘回天续命丹’，五张‘千里遁形符’，十枚‘五雷轰顶符’，一件‘玄龟护心镜’，再加两套‘五行阵旗’。”韩尘报出一串名字，语气平静得像在买菜。
摊主挑了挑眉，多看了他两眼，然后开始取货。
每一样都是精品：回天续命丹能吊住将死之人的一口气；千里遁形符激活后可瞬间远遁千里；五雷轰顶符是雷系攻击符箓中的上品；玄龟护心镜能自主护主，抵挡致命一击；五行阵旗则可用于布设临时防御或困敌阵法。
算下来，总共要两千多功勋点。
韩尘眼都不眨，腰牌一划，功勋点扣除。不够的部分，通通用中品灵石补上。
何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全部身家加起来也就一千多点，勉强够买一些普通的疗伤丹、几张低阶符箓和一把好点的剑。至于中品灵石，也就百来颗。
看到韩尘如此阔绰，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韩师弟，你……哪来这么多灵石？”
韩尘收起物资，淡淡道：“多接任务，多去历练，自然就多。”
何能挠挠头，也没多问。反正他打定了主意：抱紧韩师弟的大腿！
赵玲和钱满也各自买了些必需品。
赵玲咬牙花六百功勋点换了件内甲，钱满则买了些解毒丹和驱虫药剂——看来蛇妖事件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