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帝尊正一本正经地喝着茶，低头品的那种。
他小口啜饮，眯着眼睛，仿佛那杯茶是人间至味，值得用全部心神去品味。
韩尘心里苦笑。
师尊啊师尊，您装得可真像。
现在知道低头喝茶了？刚才卖我的时候怎么不见您犹豫？
他拿起笔，手有点抖。
签，还是不签？
不签？
看看周围这阵仗。二十多个武圣武尊坐镇，皇宫禁地，他能说不吗？
人家把他祖宗十八代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他要是今日不签，说不定明天韩家就会出什么“意外”。
今天死一只狗，明天残一只猫，后天走丢一个仆人
这帮坐在皇宫里的家伙，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可狠了。
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自愿”签字，还让你说不出话来。
韩尘虽然对韩家也没什么留恋——那个家给过他太多冷眼和屈辱。
但毕竟血肉连心，那个便宜父亲韩震山虽然活得窝囊，虽然惧内，虽然不敢为他出头，但至少没让他饿死，没让他被王氏母子害死，让他在无尽打压下活了下来。
也算功德无量吧。
笔尖落下。
“韩尘”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力透纸背。
看到韩尘签字，火云帝尊放下了茶杯，脸上瞬间绽开笑容，那叫一个舒坦，那叫一个开心，眼角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看来办成这事，他真有回扣，而且还不少。
胖老头挪了挪身子，凑到火云帝尊旁边，压低声音:“火老头，从今以后，咱俩的关系又上一个台阶了”
火云帝尊“哈哈”一笑，拍着胖老头的肩膀:“咱俩关系不是一直都很好吗？这样说见外了哈！”
“对对对，一直都很好！”
胖老头喜笑颜开，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接下来，韩尘也被那个太监请入座——安排在末位，但好歹有个座位了。
宫女们鱼贯而入，端上珍馐美馔，琼浆玉液。
一顿饭，韩尘吃得味同嚼蜡。
周围的老头老太太们倒是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火云帝尊和胖老头更是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韩尘偷偷观察，发现这群皇室老祖对火云帝尊相当客气——也是，武尊级别的强者，走到哪儿都是座上宾。
终于，酒足饭饱。
火云帝尊起身告辞，胖老头亲自送到殿外。
“韩小子，走了！”
火云帝尊袖袍一卷，再次将韩尘裹住，腾空而起。
回到火云殿，已是傍晚。
夕阳西下，将宫殿染成一片金红。
两人落在院子里，火云帝尊心情很好，哼着小曲，背着手往自己住处走。
“师尊。”韩尘叫住他。
“嗯？”火云帝尊回头。
韩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您把我卖了多少灵石？”
火云帝尊一惊，捋胡子的手都顿住了。
他瞪大眼睛，一脸“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的表情:“什么卖不卖的？韩小子，你这话说得可就难听了！”
“那”
“人家楚姑娘有意于你，你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不愿意？”
火云帝尊正色道，腰板挺得笔直，“楚萱那丫头我虽然没见过，但听楚老说，天赋绝佳，容貌倾城，配你绰绰有余！我这是成人之美，成人之美懂不？”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
但韩尘听懂了潜台词:我的确收到了好处，但我这是在做好事，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着想。你不能怪我，还得谢我。
妥妥的阳谋。
韩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苦笑。
火云帝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韩小子啊，修仙路漫长，有个道侣相互扶持，不是坏事。楚家是皇室，资源雄厚，你娶了楚萱，以后修炼之路会顺畅很多。这是双赢，双赢懂不？”
说完，他哼着小曲，摇头晃脑地走了。
韩尘站在原地，看着师尊远去的背影，心情复杂。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阵风吹过，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韩尘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婚书已经签了，反悔是不可能的。至于楚萱那边等有机会见到再说吧。
想当初在燕京和云慕雪签订婚书后，好像生活也没啥变化，自己该修炼修炼，该干嘛干嘛
不就是签个字吗？又不是真结婚！怕他个锤子！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他推开房门，屋内已经暗了下来。
他没有点灯，只是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突然，他想起什么，从腰间取出那个装着棺材的灵兽袋，放在桌上。
“璇玑前辈，”他对着灵兽袋轻声说，“您说我这事是福还是祸？”
灵兽袋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窗外的风，还在轻轻吹着。
韩尘笑了笑，将灵兽袋收起。
管他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修仙之路，本就充满了未知和变数。
他盘腿坐下，开始打坐修炼。
夜深人静，月光如水，洒在火云殿的琉璃瓦上，映出幽幽冷光。
韩尘起身来到院中，神识悄然扫过四周——何能早已酣睡，火云帝尊果然不在，想必又去皇宫找那胖老头喝酒去了。
他嘴角微扬，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杆阵旗，随手一挥，旗子便稳稳插在院子四周，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升起，将整个小院与外界隔绝。
做完这些，韩尘才缓步走向院角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杂草丛生，显然许久无人打理。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随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铁铲，二话不说，开始刨土。
铲子翻动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若是有人看见，怕是要以为他在偷偷挖什么宝贝。
然而，他挖的不是宝藏，而是璇玑前辈的安息之地。
坑越挖越深，韩尘的动作也渐渐放缓，神色肃穆。
待坑足够深后，他收起铲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口漆黑棺椁，棺身古朴，隐隐有符文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棺椁放入坑中，低声道：“璇玑前辈，此处虽非仙山福地，但胜在清净，火云殿无人敢轻易打扰，您且在此安息。”
说完，他双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入棺椁，符文顿时亮起，化作一层淡淡的护罩，将棺椁笼罩其中。
随后，他才缓缓填土，将棺椁彻底掩埋。
待最后一捧土落下，韩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望着平整的地面，轻叹一声：“前辈放心，待我飞升之日，晚辈必带您一起去仙界，寻找太玄前辈。”
夜风微凉，他撤了阵旗，月光依旧清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