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尘教得认真,完全没有察觉怀中女子的“小心思”。
他只是觉得,墨师姐今天好像特别笨,一套剑法学了这么久还不会。
不过,他很有耐心。
夕阳西下时,二人才结束教学。
墨汐儿“勉强”学会了前三式,至于最后一式“天崩地裂”实在学不会——这是真话,那一式需要雄厚的灵力支撑和极高的剑道领悟,她确实还差得远。
但前三式已经足够她消化很久了。
韩尘再次唤出玄鸟,两人踏上鸟背,返回燕京。
这一次,墨汐儿没有闭眼。
她站在韩尘身侧,感受着极速飞行时风吹过脸颊的刺激,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仿佛,天地之大,任我翱翔。
而带她翱翔的,是这个谜一样的男人。
踏鸟少年。
还是普通学员的时候就能斩杀武圣中期的妖孽。
手握帝阶功法、拥有不知品阶的灵宠的神秘存在。
还有……那个在悬崖边静静坐着,怀念母亲的孤独背影。
……
这些形象在墨汐儿心中重叠,最终凝聚成眼前这个青衣身影。
她知道,从今天起,除了眼前这个师弟,她应该看不上任何男人了。
不是“可能”,是“应该”。
是注定。
玄鸟的速度极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燕京的轮廓已出现在视野中。
韩尘依旧选择在城外僻静处降落,收了玄鸟,两人步行进城。
回到听雪轩时,夜幕已降临。
但听雪轩内,灯火通明。
檐下那几盏“韩”字灯笼已经点亮,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温暖的光。
楼内也亮着灯,显然是燕志南吩咐人提前准备的。
推门进屋,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茶水。
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床铺已经铺好,熏着淡淡的安神香。
处处透着周到和用心。
“世子有心了。”墨汐儿轻声道。
韩尘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中的燕京。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这座城池,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回忆,有他牵挂的人。
也有……他永远回不去的“家”。
墨汐儿走到他身边,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着。
许久,韩尘收回目光,转身对墨汐儿说:
“墨师姐,今天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飞云宗。”
“嗯。”
墨汐儿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回房。
她看着韩尘,忽然轻声问:
“韩师弟,以后……我能常来找你学剑吗?”
韩尘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当然。”
墨汐儿笑了,笑容在灯光下格外温柔。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韩尘还站在窗边,侧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孤寂,却挺拔。
墨汐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沦陷了。
彻底地,无可救药地。
但这一次,她心甘情愿。
窗外,夜色更深。
听雪轩的灯火,在燕京的夜里,静静亮着。
……
紫荆大道,韩府。
夜已深,府中绝大多数人都已安睡,只有书房还亮着灯。
韩震山一个人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那“嗒、嗒、嗒”的声响依然清晰可闻,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坎上。
他的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懊悔。
那个便宜儿子韩尘,已经回到燕京两天了。
两天。
韩震山从各种渠道打听到的消息是:韩尘这两日先后去拜访了钟家、云家和宋家,至于晚上嘛,就住在世子府。
世子府。
一听到这三个字,韩震山的心就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去年燕志南宴请宾客时,他也受邀去了。
宴席间他借口醒酒,在世子府的后院闲逛,无意中看到了一栋独立的小楼。
小楼檐下,挂着一盏灯笼。
灯笼上,写着一个醒目的“韩”字。
当时他还感到纳闷,不解其意——世子府怎么会有姓韩的客人长住?
而且看那小楼的精致程度,显然不是给普通客人准备的。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那是他那个便宜儿子的专属楼房。
燕志南专门为韩尘准备的,在燕京的“家”。
一个比韩府更像家的地方。
“哎……”
韩震山长长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也怪当初自己太窝囊。
他想起韩尘小时候,在王氏母子的打压下艰难求生。
身为父亲,他明明知道一切,却选择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家族和谐,为了家族的稳定。王氏娘家势大,不能得罪。韩尘只是个庶子,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至少能活下来。
可他忘了,那是一个孩子。
一个需要父亲保护、需要家庭温暖的孩子。
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小孩身上都会寒心,何况是韩尘这样从小就敏感早慧的孩子。
“我这是自作自受啊……”
韩震山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
他不怪韩尘。
真的不怪。
每当回忆过往,他就感到深深的自责,感到莫名的心痛。
那种痛,不是肉体上的,而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自从昨日听到韩尘回到燕京的消息,他就整夜难眠。
他想去看儿子一眼。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他过得好不好。
但是他又不敢。
怕儿子不鸟他,给他冷脸,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怕别人看笑话——堂堂昊天商会会长,韩家家主,连自己的儿子都搞不定?
他这张老脸,暂时还不能丢尽。
毕竟,商会里还有那么多事要他抛头露面,家族里还有那么多人盯着他这个位置。
“哎……”
又是一声长叹,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韩震山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卷账本,想强迫自己处理些事务,分散注意力。
可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满脑子都是韩尘。
那个小时候衣着破烂、在杂役房干活的孩子。
那个在飞云宗大放异彩的少年。
那个在皇家学院一路晋升、如今已是行星学员的天骄。
也是那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叫他“爹”的儿子。
夜深了。
韩府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