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和黎耀东是在第二天上午才知道消息的。
电话是看守所打来的：
“在押人员黎占因出现严重暴力倾向及自毁行为，经评估需转入专科医院治疗，现已转移至绿水精神病院。”
珍珠正在喝豆浆，手一抖，瓷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抓了车钥匙就往外走，接上黎耀东，两人直奔医院。
车上。
珍珠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咬着下唇。
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爸……”
黎耀东“咻”的一下扭头看她。
这是昨天挑明身世后，珍珠第一次喊他爸。
珍珠目视前方，缓缓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昨天您没告诉黎占真相，骗他说他亲生父亲也是因公殉职的警察……会不会，对他的伤害能小一点？”
黎耀东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哎——也许吧。
“你说的这个，我不是没想过。但最后，还是被我否了。”
珍珠意外地挑了挑眉。
黎耀东继续道：
“你想想，我要是那样说了，他肯定会问亲生父母叫什么名字，接着就会去查。亲生父母的出生地、亲朋好友、就读过的学校以及同学、工作单位……反正与之关联的一切，全都要作假。我没有能力构建一个虚假的楚门世界。”
“好，再退一步，我就说他爸是孤儿。可孤儿也有档案吧？档案里总有照片吧？一看长相，根本长得不像，不就全暴露了？”
“你别忘了，他是个警察。只要他想查，什么查不出来？倒不如直接告诉他真相。痛是痛，但只痛这一次。”
珍珠沉默几秒：“是我想简单了。”
黎耀东说：“小占是我一手带大的，他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他是警察，骨子里有股韧劲，心志也硬。现在可能是一时转不过弯，但我相信他只要想通了，一定能撑过来。”
珍珠舌底泛酸，半晌才低声道：“希望他能快点走出来。”
黎耀东再次看向珍珠：
“你俩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盼着你们都好。小占那孩子，品性正，你嫁给他，我放心。”
终于到了医院。
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高墙、铁网、紧闭的大门，一切都透着冰冷的隔离感。
办理完探视手续，他们在医生的带领下来到病房区。
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珍珠看到了黎占。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看起来那么单薄，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珍珠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主治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周。他把两人请到办公室：“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
“具体是……”黎耀东问。
“他有严重的自弃倾向。”周医生推了推眼镜，“不配合治疗，拒绝交流，有自残行为。昨晚进来后，用头撞墙，被约束带固定了几个小时。今早解开后，就一直保持那个姿势，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珍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医生，他能恢复吗？”
周医生叹了口气：
“这要看他自己。如果一直这样封闭自我，别说恢复，情况可能会更糟。他需要外界的刺激，需要有人把他从那种状态里拉出来。”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珍珠站在走廊里，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对黎耀东说：
“爸，我想留在这里陪护。”
黎耀东听见这话，皱眉：“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陪护不安全。我跟你一起吧。”
珍珠说：“一个病人只能有一位家属陪护，还是我来吧。”
黎耀东还是不放心：“这里毕竟是精神病院，各种病人都有，他们的行为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爸，我是他女朋友。这种时候，他最需要的人应该是我，让我试试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黎耀东看着她，想起了黑启媛。
母女俩都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其实骨子里很倔强。
真是女承母业！
他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你一定要小心，有任何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
两人商量好，找到了院长办公室。
张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挺着一个啤酒肚，正端着茶杯看电脑。
他上下打量了珍珠一番，目光在她手腕上的表和肩上的包上停留了几秒。
“请问，您是院长吗？”珍珠开门见山，“我是病人黎占的家属，想申请陪护。”
张院长放下茶杯，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这位家属，您的心情我理解。但黎占的情况特殊，他虽然是来我们这里治疗，但还是在羁押期间的嫌疑人。按照国家相关规定，这种情况是不能允许家属陪护或会见的。”
珍珠心里一沉：
“院长，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有严重的自残倾向。如果没有人陪着，我担心……”
“规定就是规定。”
张院长打断她，语气变得官腔十足，“我们要依法办事，要遵守监管制度。精神病院也是医疗机构，必须严格执行国家对于在押人员的管控要求。”
珍珠脑子里飞快转着。
她忽然换了个问题：“张院长，你们医院招护工吗？”
张院长一愣：“什么？”
珍珠说：“你们医院需不需要护工？我看这里病人不少，医护人员应该忙不过来。像黎占这样需要特别看护的病人，恐怕没法安排专人照顾吧？”
张院长眯起眼睛，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拖长了声音：
“哦——你说这个啊。护工我们当然需要，不过……”
珍珠打断：“我捐50万。”
张院长话头一顿，抬眼看了看她，露出微笑：“小姑娘，你以为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我们这是正规医疗机构……”
“100万。”
张院长停下了官腔，重新打量她，语气软了些：“我说你一个年轻姑娘，这么不按规矩……”
珍珠不跟他废话：“800万。现金，三天内到账。”
张院长立马说：“行！你来当护工吧。”
珍珠问：“我的工作范围是什么？“
张院长说：“你就在黎占的房间里陪护他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做。”
珍珠很满意。
张院长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喊：“小刘！过来一下！”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护工跑了过来。
张院长亲自吩咐护工：
“带这位小姐去领一套护工服，再把新来的黎占，转去3号的单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