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站着。
她是悬挂着的!
那身红裙的裙摆笔直地垂下,纹丝不动。
脚下,一把木凳翻倒在地。
小梅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就在她大脑空白、浑身僵直时……
那身体,不知道是门缝里钻进来的风,还是自己沉,忽然极其缓慢地……
转了过来!
刹那间,小梅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只眼睛。
那是黄夫人的侧脸,肤色是窒息后的青白,透着骇人的紫绀。那只未被长发完全遮掩的眼睛,竟没有完全闭合。
眼珠仿佛凝固了,空洞、直勾勾地,正“望”向门缝外窥视的她。
“砰!”
小梅像被滚油泼溅,猛地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对面自己房间的门板上。
无边的恐惧终于冲垮理智,化作一声凄厉尖叫:
“啊——!!!!”
……
……
黄夫人死了,上吊自杀的。
死时,穿着一身刺目的红。
老话常说,穿红赴死,怨气最深,是要化厉鬼的。
梳妆台上,留着一封遗书,字迹颤抖却清晰:
【爵:
我走了。实在熬不下去了。每一天,看着宸宸被指指点点,听着那些剜心的话,比让我死还难受。我这当妈的没用,护不住他。
小梅如何待我,我都能忍,可她不能那样作践我的宸宸!他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他只知道喊妈妈,只知道害怕。
我这一生,最后只求你一件事:求你看在多年夫妻、看在宸宸也是你亲生骨肉的份上,善待他。别让他在这个家里,连最后一点容身之处都没有。别忘了他叫你爸爸。
我累了,先走一步。
妻绝笔】
黄爵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死讯。
当时他正准备上台演讲,助理捂着电话,面色惨白地凑过来低语。
可笑夫妻二十余载,最终他只沉默了几秒,便低声嘱咐:“家里的事,压住。别叫120,别走漏半点风声。”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转身走上台,面对闪烁的镜头和热烈的掌声,脸上带着笑容,圆满完成了整个产品发布会。
等他回到家,黄宅已乱作一团。
黄夫人已被从绳上解下,平放在她卧室那张大床上,身上盖着白布。红裙一角露在外面,刺眼极了。
黄爵看完了那封遗书,脸上没有任何愧悔。
他从不认为自己的冷落是根源,反而将滔天怒火一股脑倾泻到小梅身上。
小梅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黄爵倏然转身,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狠狠掴在她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小梅扇得踉跄倒地,脸颊瞬间红肿。
“我给你的脸,是让你把家掀个底朝天吗?!”黄爵额角青筋暴起,指着她骂,“接你回来,是让你安分守己,不是让你骑到正房头上作威作福,逼出人命!”
小梅捂着脸,泪水涟涟,狡辩道:
“爵哥,我没有……我真没对她怎么样,谁知道她心眼这么小,想不开……”
黄爵怒不可遏,一脚踢翻旁边的矮凳,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是黄氏的关键时刻!闹出这种晦气事!要是让媒体报道出去,明天股价就得跌!就你这条贱命,赔得起吗?!”
小梅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我错了,爵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了我,以后我一定把宸宸当亲儿子疼,好好照顾他,弥补过失……”
黄爵胸口剧烈起伏,心里却也在暗恨黄夫人:这娘们儿,连死都不会挑时候,净会给他添乱!
这时,黄禹宸揉着眼睛,懵懵懂懂地走进房间。
他看看床上盖着白布的形状,又看看面色铁青的父亲,小声问:“爸爸,你回来啦。妈妈怎么了?怎么还在睡觉?”
黄爵看到儿子天真茫然的脸,再想起遗书上那句“别忘了他叫你爸爸”,这一秒良心发现。
他摸摸儿子的头:“宸宸乖,妈妈太累了,生病了,要去医院治病。以后,你听梅姨的话,好不好?”
黄禹宸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相信:“妈妈病了?那我去问问她……”说着就要往床边蹭。
黄爵一把拉住他:“别去!”
他缓了缓语气,“妈妈需要安静休息,不能吵。我们先出去,让妈妈好好睡觉,好吗?”
他主要是怕儿子看到真相,会哭闹不休,更难收拾。
黄禹宸一向听话。
黄爵将他带离房间,哄道:
“宸宸听话,妈妈病好了就回来。你能答应爸爸,乖乖听话吗?”
“嗯!”黄禹宸用力点头,“我听话。”
“好儿子,那你先回自己房间玩一会儿,爸爸处理点事。”
支开孩子,黄爵将全体佣人召集到一楼客厅,面色阴沉地训话,严令今日之事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违者后果自负。
接下来,他开始安排黄夫人的后事。
黄夫人在沪城的娘家人,是一门早已式微、仰黄家鼻息的小商户。
黄爵甩出一笔足够丰厚的“抚慰金”,便轻易堵住了那些舅爷姨甥的嘴。
除了他们之外,再未惊动其他亲朋。
小梅暗地里,几乎要笑出声。
挨一巴掌算什么?值了!
那碍眼的正房终于自己腾了位置。
要不了多久,这黄家夫人的名分,还不稳稳落到自己头上?
黄爵让她“把宸宸当亲儿子”,好啊,那她这个“后妈”,可得好好“照顾照顾”这个傻儿子。
接下来几日,只要黄爵不在家,她便“言传身教”。
让黄禹宸吃上顿的剩菜冷饭,美其名曰“节俭持家”;
动辄呵斥他举止幼稚,要“学着懂事”。
黄家岂会缺这点吃用?不过是刻意折辱。
不出两日,黄禹宸上吐下泻,小脸煞白。
以前黄夫人待下宽和,终有老佣人看不下去,偷偷给黄爵打了电话。
黄爵匆匆赶回,看到儿子虚弱地躺在床上,脸上没了血色,见到他却还努力挤出微笑:“爸爸,你今天下班好早。”
黄爵坐在床沿:“嗯,爸爸回来陪你。还难受吗?”
黄禹宸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细细的:“有一点点……爸爸,你能带我去看妈妈吗?”
黄爵喉头一哽。
黄禹宸眼神充满渴望:“我想妈妈了,我想告诉她,我生病了,好难受,肚子也好饿。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她做的甜甜的粥最好吃了……”
黄爵鼻尖一酸,竟没忍住,一滴泪猝不及防地滚落。
他声音沙哑:“对不起……是爸爸没照顾好你。”
黄禹宸摇头,握住他的手:“爸爸不难过。你是我最好的爸爸。”
这一握,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黄爵蓦地站起身,大步流星走出卧室,眼神阴沉得骇人。
他要去找小梅。
她凭什么这样对自己的儿子?
她怎么敢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