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黄爵忙着‘黄雀一号’量产和新品发布会的筹备,几乎鲜少回家。
那个曾经见不得光的情妇小梅,如今身份已然不同。
儿子黄禹骏被黄家正式承认,对外是“领养”的少爷,对内,谁不知道这是黄爵的私生子?
她自觉母凭子贵,身价倍增。
那点藏着掖着的心思便如同春日野草,见了光就疯长起来。
只觉得自己离取代正房夫人、坐上黄家主母之位,就差一步之遥了。
她是天生的两面派。
黄爵若在家,她便温柔似水,低眉顺目,说话都带着三分怯意。可一旦黄爵不在,她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便换了神色。
午餐刚过。
黄夫人带着黄禹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小梅端着杯花茶,慢悠悠地晃过来,恰好挡在黄夫人和黄禹宸面前。
她没看黄夫人,目光落在正低头摆弄一个旧玩具汽车的黄禹宸身上,嘴角一撇,声音不高不低:
“哼,傻子。”
黄夫人脸色一白,黄家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她气得发抖:“请你注意言辞。宸宸他只是生病了,需要时间恢复。”
“生病?”小梅嗤笑一声,“病了这么久,也没见好,倒像是越来越回去了。黄家这么大的家业,将来难道真要靠一个只会玩小车、说话都说不利索的……”
“你闭嘴!”
黄夫人再也忍不住。
她可以忍受冷待,却无法忍受有人这样羞辱她的儿子。
黄禹宸似乎察觉到母亲情绪不对,抬起头,懵懂地看着小梅,又看看母亲,小声说:“妈妈,不生气……宸宸乖。”
小梅心中那点因身份不正而常年积压的嫉恨,此刻便化作了更大的恶意。
一个黄夫人,她还不敢得罪吗!
嗤笑一声,她重复道:“傻子。”
这次声音更大。
黄夫人眼眶迅速变红。
小梅讥讽道:“怎么,我说错了吗?我劝你认清现实。爵哥为什么把禹骏接回来?还不是因为……啧,你儿子指望不上了嘛。我们禹骏,经过正经培养,将来必然会接管黄家的。至于你儿子……”
她看着紧紧抓着母亲衣角、眼神茫然的黄禹宸,拖长了语调,“安安生生当个富贵闲人,有口饭吃,不就挺好了?何必出来碍眼呢。”
“你……!”黄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却终究没敢真的落下。
黄禹宸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不是大哭大闹,而是那种受了委屈又不敢大声的抽泣,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滚,看着更让人心疼。
黄夫人心如刀绞。
她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像护崽的母兽一样瞪着小梅:“滚!你给我滚出去!”
小梅却笑了,语气轻松:“我要去看我的宝贝儿子了,下午还有家教课呢,爵哥专门请来的教授,可不能耽误。”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姿态摇曳地离开了。
黄夫人颤抖着手,拨通了黄爵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是模糊的会议讨论声和黄爵略显不耐的“喂?”
“老公……”黄夫人一开口,声音就带了哽咽,强压的委屈瞬间决堤,“你什么时候能回家?小梅她……她又欺负宸宸,说话太难听了,我实在……”
“就为这事?”
黄爵打断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我这边在开重要的产品会议!家里一点鸡毛蒜皮也要打过来?”
“不是鸡毛蒜皮!”黄夫人急了,“她骂宸宸是傻子,说他是累赘!还当着孩子的面!”
黄爵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你想我怎么样?小梅年纪轻,不懂事,你作为黄家正式的夫人,就不能大度点?连个家和万事兴都维持不住,一点手腕都没有!禹骏现在是我重点培养的儿子,你让着点他们母子,别整天给我添乱!”
“我添乱?”
黄夫人如遭雷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她欺负到我头上,欺负到宸宸头上!你怎么能不向着我呢?”
黄爵厉声喝止:“够了!我没空听这些。你要是连这点容人的气量都没有,就自己好好反省!别再为这种小事打扰我工作!”
说完,不等黄夫人再开口,通话便被挂断。
黄夫人拿着电话,呆呆的站了好久。
她环顾这华丽的家,第一次感到如此彻骨的寒意和绝望。
丈夫离心,情妇嚣张,亲子受辱。
而她,连保护儿子的力量都如此微薄。
此后的日子,小梅的气焰越发嚣张,几乎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
黄禹宸独自在客厅里拼乐高积木,小梅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由上至下睨着黄禹宸。
黄禹宸天真无邪,认真拼积木。
看了半晌,就在最后一块积木安好,黄禹宸拍手欢呼之时。
小梅突然抬脚,一下子踹翻了一米高的城堡。
城堡顿时坍塌,四分五散,化为碎片。
黄禹宸拼了两个礼拜的成果,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看着地上的碎片,终究是没能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黄夫人和佣人们听到哭声,纷纷跑了过来。
见到这个场景,黄夫人心痛不已,蹲下身抱着儿子哄道:“不哭不哭,宸宸不哭。”
转头,她怒视小梅:“你有什么冲我来!干嘛欺负孩子?”
小梅没有应答,带着嘲讽的笑离开了。
……
黄禹宸房里有个小鱼缸,就摆在窗台上。
里头三条橘红色小金鱼,是他每天最大的乐子。
他给起了名儿,小红小橘小花花,能趴那儿看半天。
这天睡醒,他照例去给小鱼喂食。
缸里空了。
水还在,石子还在,鱼没了。
“鱼呢?我的鱼呢?”黄禹宸急了,屋里屋外转着找,“小红?小橘?你们去哪儿了呀?”
黄夫人问佣人,佣人眼神躲闪,小声说早上小梅来过。
晚饭时,黄禹宸还闷闷不乐,戳着碗里的饭粒。
小梅却笑眯眯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佣人端上来一盘清蒸鱼,不大,但看着挺鲜。
小梅拿起筷子,特意挑了最嫩的一块,放到了黄禹宸碟子里。
“来,大少爷,”她憋着笑,“尝尝,今天特意给你做的,可新鲜了。”
黄禹宸呆呆看着鱼肉,没动。
小梅凑近些,眼睛弯着,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你不是找你的鱼吗?”
她筷子点点那块肉,笑容更深了:
“喏,都在这儿了。我让厨房给你做到一块儿了。你不是最喜欢吗?吃下去,它们就永远陪着你了呀。”
黄夫人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好像都冻住了。
她瞪着碟子里那块白花花的肉,胃里一阵翻搅。
黄禹宸愣了几秒,猛地明白了什么。
“哇——!!!”
他一下子暴哭出来,手一挥把碟子打翻在地,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喊:“不要!不要吃!我的小鱼!坏蛋!你把小鱼还给我!还给我!!!”
黄夫人死死抱住崩溃的儿子,眼泪也掉了下来,抬头看向小梅,眼里全是恨。
小梅却拿餐巾擦了擦嘴,好像刚看完一场好戏。
她瞥了眼地上狼狈的母子俩,轻飘飘地说:“不识好人心,我这不是帮你省得惦记了么。”
说完,拉起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黄禹骏:“走了儿子,这儿太吵,妈给你准备了甜品。”
这种令人心烦的小事,每天都在发生。
黄夫人一次次地给黄爵打电话。
起初黄爵还会不耐烦地训斥她,后来干脆不接。
最近几次,电话直接转到了助理那里,对方客气地回复:“黄总正在开会,夫人您有什么事可以留言,我会代为转达。”
留言自然石沉大海。
黄夫人终于明白,丈夫的心和这个家的门,对她和她的儿子,已经彻底关闭了。
一个月后,“黄雀一号”上市发布会当天。
早上九点,市中心的豪华酒店宴会厅内,灯火辉煌,人头攒动。
巨大的led屏幕上闪烁着“黄雀一号——开启智能仿生新纪元”的炫目字样。
台下座无虚席,前排是各界名流、投资大佬,后面是架着长枪短炮的各大媒体记者,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黄爵坐在台下第一排正中的位置,一身高级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着台上正在播放产品宣传片的巨幕,听着周围传来的惊叹和议论声,嘴角的笑意不断加深。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黄雀一号”横扫市场、黄氏集团股价一飞冲天、自己登上财经杂志封面的无限风光。
什么黑家,什么珍珠,什么黎占。
在即将到来的巨大成功和财富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准备稍后上台接受众人的追捧和赞誉。
与此同时。
黄家老宅。
小梅日上三竿才慵懒地醒来。
想到今天是“黄雀一号”上市的大日子,黄爵极可能风光回家,她心情大好。精心打扮后,她哼着歌拉开自己卧室的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对面那扇门。
那是黄夫人的卧室,平日里总是紧闭着。
但今天,房门竟虚掩着,留着一道两三指宽的缝隙。
小梅挑了挑眉,心里闪过一丝好奇。
那女人又在嘛?
她放轻脚步,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眼睛贴近那道缝隙,向里窥视。
清晨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大半,房间里光线昏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极其刺眼的正红色。
小梅的瞳孔适应了昏暗后,才看清。
黄夫人没有穿她平日那些素淡的旗袍或睡衣。
她穿着一身颜色如血般鲜艳的红裙子。
裙子是中式立领长款,做工考究,在昏暗中红得触目惊心。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口,身姿甚至称得上挺拔。
小梅觉得这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她想看得更清楚些,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
然后。
她看到了那条从房间顶部华丽吊灯旁垂下的、粗粝的麻绳。
绳子的一端。
紧紧地系在黄夫人的脖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