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黄雀一号”国内外所有订单，全部交付完毕。
就在这个当口，出了一件意外。
那五台售出的“灵犀一号”中的一台，在给患者进行行走康复训练时，突发故障。
设备先是失控般快速乱走，随后骤然急停，导致正在使用中的患者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还磕破了头。
黄禹宸听说后，第一反应是幸灾乐祸。
患者栽了跟头，灵犀科技这下也要“栽跟头”了。
他立刻着手，让合作的媒体撰写通稿，大肆报道这次“严重医疗设备事故”。
那家私立医院想压都压不住，舆论迅速发酵，导致许多患者不敢再去那家医院就诊。
院方领导层紧急开会后决定：
起诉灵犀科技，追究其产品质量责任。
消息传到灵犀科技，整个公司如坠冰窟。
员工们沮丧到了极点，甚至开始怀疑人生：难道我们做的东西，真的是垃圾？
可明明大家都知道，“黄雀一号”根本就是抄袭“灵犀一号”的技术，为什么“黄雀一号”从来没出过事故？
难道黄氏集团真的秘密聘请了欧洲顶尖专家团队，对偷来的技术进行了优化和升级？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更加难受。
本以为是自己开创了划时代的技术，到头来却发现可能存在致命的、自己未能察觉的缺陷。难道我们与欧美的科技差距，依然如此之大？
祸不单行。
事情在网络上越闹越大，引发了广泛讨论：
【这种靠电机和程序驱动的东西，绑在人身上，真的安全吗？】
【怎么保证它不会突然发疯？这次是摔伤，下次万一造成更严重的后果怎么办？】
【这些私企眼里只有利润，谁会真心管我们老百姓的安全？】
【这种涉及到人身安全的尖端医疗设备，就不该完全交给以营利为目的的企业！应该由国家牵头，统一标准，严格监管！】
【支持国有化！生命安全不能儿戏！】
……
舆论汹汹之下，半个月后，国家药监局发布了正式公告：
将对全国范围内的人工外骨骼类康复医疗设备，进行行业整顿。即日起，所有私人企业不得再生产与销售此类产品，相关技术及产业将交由国家统一规划与管理。
新闻一出，黄禹宸咂摸出不对劲来了。
“黄雀一号”和“灵犀一号”斗得你死我活，但最终，“黄雀一号”生产了数万台，遍布全国乃至海外；
而“灵犀一号”，满打满算只卖出去五台。
如果按新规执行，那些已经交付、甚至尚未启用的“黄雀一号”，很可能面临被批量退回的命运。
他刚想到这里，营销经理就脸色煞白地冲进了办公室：“黄总，不好了！我们的客户，全都在打电话，要求退货！”
黄禹宸心头一慌：“不能协商吗？非得退？”
营销经理急得满头汗：
“合同里明文规定了质量风险与政策变动条款，我们没法不退！而且，黄总，我们集团其他医疗器械产品还要卖给这些医院，这次如果强硬不退，以后所有的合作渠道就全断了！”
黄禹宸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全身力气，瘫软在了老板椅上。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珍珠。
黄禹宸手指有些僵硬地划开接听。
没等他开口，珍珠清冷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来：
“怎么样？我说过，半场开香槟是大忌。”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我也送你一句：商场如战场，胜者为王。只要能赢，谁不是机关算尽？你这种沉不住气的小男孩，还是别来蹚这浑水了。”
这是黄禹宸说过的话，她原路送回了。
说完，不等黄禹宸有任何反应，通话便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
珍珠放下手机，走出自己的办公室。
外面开放办公区里，灵犀科技的员工们个个愁云惨淡，面色凝重。
珍珠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起头。
“通知大家，十分钟后，紧急会议。”
十分钟后，所有人都在会议室里坐定，气氛压抑得很。
珍珠站在前端，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写满焦虑、迷茫和不甘的脸。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知道大家都不好受。”她缓缓开口，“那么今天，我想是时候跟大家坦白一件事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眼中充满了疑问。
“之前没说，主要是时机未到。”
珍珠继续说道，同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道：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稍等，我去门口接个人。”
她说完，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转身径直走向会议室大门。
没过多久，珍珠便回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员工们定睛看去，是两位五十岁上下的男子，皆面容严肃，气质沉稳持重，一望便知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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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立刻认出了为首的那位。
是孙国卿。
此前经由黎占牵线，他和珍珠曾在饭店包厢里，为这位领导演示过民用版外骨骼。
珍珠面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特殊部门的领导，大家称呼……”
孙国卿身份特殊，珍珠一时斟酌，介绍得有些含糊，在称呼上也略有迟疑。
孙国卿见状笑了笑，态度颇为温和地接话：“叫我孙同志，或者孙叔叔，都行。”
员工们一听“特殊部门”，原本都有些紧张，没想到对方如此平易近人，气氛顿时松弛了不少。
孙国卿接着介绍身旁另一位：“这位是药监局的同志，姓李。大家同样可以称呼李同志，或者李叔叔。”
众人会意，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珍珠连忙安排二位落座。
待坐定后，孙国卿环视一圈，缓缓开口：“我和你们的老板，其实很早之前就见过面。你们研发的‘灵犀一号’，还在样品阶段时，我就亲自体验过。至于后来市面上突然出现一款极其相似的‘黄雀一号’，我也感到十分意外。”
言外之意，无非是“黄雀一号”面世更晚，存在抄袭嫌疑。
但他并未点破，毕竟没有确凿证据。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可能你们还不知道，这一款人工外骨骼的军用版本，你们公司的负责人已经将相关专利技术上交给国家了。这是非常有担当的爱国行为，对于珍珠和林深两位同志的品格，我是深信不疑的。
“那么最近，发生了关于人工外骨骼的安全事件。国家的相关规定，你们也都看到了，未来这类产品将由国家统一规划管理。”
所有人都望着孙国卿，心中疑惑：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来给他们的伤口上撒盐的？
孙国卿微微一笑，继续道：
“人工外骨骼属于新兴尖端科技，不仅国内罕见，其他国家根本没有。国家接管之后，从生产制造，到后期的维护、维修、系统升级，这一系列工作，谁来承担呢？”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年轻的面孔：“我相信，目前除了你们灵犀科技，没有其他团队能胜任。所以，后续的所有工作，国家希望继续由你们来完成。”
这话如同拨云见日，所有人瞬间明白了。
这是国家以官方名义，将要对他们进行正式授权。
孙国卿补充道：
“当然，国家不会让公司和个人吃亏。生产成本是多少，维护费用要多少，国家都会拨付专项资金。不过，给国家做事，利润空间可能不如市场上那么高，大家就当少赚一点，为国家做贡献了。”
听到这里，会议室里每一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悦。
他们没有输。
他们，赢了。
接下来，林深代表灵犀科技，与药监局的李同志正式签订了授权合作协议。
送走两位领导后，珍珠和林深再次回到会议室。
他们发现，所有员工依然坐在原处，没有人离开。
珍珠看着这一张张重新焕发神采的脸，终于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灵犀科技，大获全胜！”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