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的血红蛋白指标突破95大关那天，碧华和王强高兴得像是中了五百万。王强甚至偷偷去村头小卖部买了挂鞭炮，被碧华瞪着眼拦下了：“作死啊！吓着我闺女和外孙怎么办！”
但高兴归高兴，碧华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离预产期只剩三个多月，该准备婴儿用品了。
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碧华生安安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王强更是个“甩手掌柜”，连尿布都没换过几回。老两口对着手机百度“新生儿必备物品清单”，看得眼花缭乱。
“奶瓶要玻璃的还是ppsu的？”王强推着老花镜，一字一顿地念。
“p什么u？”碧华凑过去看，“这都什么洋码子？”
“说是新材料，摔不碎。”
“那敢情好，就买这个屁屁啥u的。”
两人继续往下看：
“尿不湿，nb码一包，s码两包……”
“nb是啥？”
“新生儿吧大概。”
“衣服要和尚服、连体衣、包屁衣……”
“和尚服？咋的，我外孙还要出家啊？”
“这是衣服款式，你个土老帽！”
老两口像两个刚入学的小学生，对着手机屏幕较劲。最后还是安安看不下去了，笑着说：“爸，妈，您二位别研究了，等我好了咱们一起去买。”
“那可不行！”碧华头摇得像拨浪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着，逛街累人。我跟你爸去就行，你就在家指挥。”
于是，一个周六的早晨，碧华和王强带着安安手写的购物清单，踏上了“征途”。
目的地是县里最大的母婴店——“宝贝计划”。据说这家店东西全，价格也“漂亮。”
一进“宝贝计划”，老两口就傻眼了。
这哪是商店，这是迷宫啊！左边是奶瓶奶嘴区，瓶瓶罐罐摆得像化学实验室；右边是衣服区，小衣服小鞋子精致得像洋娃娃的衣柜；前面是玩具区，会唱歌的、会发光的、会转圈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个穿着粉红色制服的小姑娘迎上来：“爷爷奶奶，需要点什么？”小姑娘嘴甜，就是眼神不太好——碧华最讨厌别人叫她“奶奶”，她觉得自己还年轻着呢！
“我们给外孙买东西。”碧华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时尚姥姥”。
“预产期什么时候啊？我帮您推荐。”小姑娘笑得更甜了。
王强赶紧掏出安安写的清单：“照这个买。”
小姑娘接过清单，眼睛一亮——大客户啊！清单上从奶瓶、尿不湿到婴儿车、安全座椅，一应俱全。
“爷爷奶奶这边请，我们先看大件。”
婴儿车。好家伙，这婴儿车比王强的三轮车还复杂！有能躺能坐的，有能双向推的，有能一键收车的。价格从三百到三千不等。
“这三百的和三千的有啥区别？”王强摸着下巴问。
“区别可大了！”售货员推来一辆标价2998的，“这款是高景观，避震好，轮子顺滑，还能平躺180度，对宝宝脊柱好。”
碧华摸了摸布料，又看了看做工，心里有数了。她指着另一辆标价1299的问：“这个呢？”
“这个也不错，性价比高，就是不能平躺，只能调到170度。”
“170度和180度有啥区别？差十度能把我外孙脊柱整弯喽？”碧华灵魂发问。
售货员噎住了。
最后碧华相中了一款1599的，功能齐全，价格适中。但她没急着买，而是让售货员先记下，说要“货比三家”。
接下来是奶瓶区。这里的学问更大：玻璃的、ppsu的、硅胶的；宽口径的、标准口的；防胀气的、仿母乳的。品牌更是五花八门：贝亲、可么多么、hegen……一个个名字起得跟外星人似的。
王强拿起一个奇形怪状的奶瓶：“这咋长得像葫芦？”
“这是可么多么，仿母乳设计，宝宝容易接受。”售货员解释。
碧华比较务实：“哪个最好洗？不容易藏污纳垢？”
“玻璃的最好洗，但是重，容易碎。ppsu的轻便耐摔。”
“那就ppsu的，宽口径的，好刷。”碧华一锤定音，“先来六个，三个大的喝奶，三个小的喝水。”
售货员眼睛又亮了：“奶奶真懂行！”
碧华这次没计较“奶奶”这个称呼，因为她正忙着看奶瓶刷——长柄的、短柄的、带吸盘的，又是一番研究。
衣服区更是让老两口开了眼。新生儿的衣服不是用“件”卖，是用“套”卖。一套里有衣服、帽子、袜子、手套，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价格自然也不菲。
“这盒子比衣服还贵吧？”王强小声嘀咕。
碧华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仪式感。”
她仔细检查衣服的质地，必须是纯棉的，标签要在外面（怕硌着宝宝），最好是浅色的（染料少）。最后选了五套，从新生儿尺寸到3个月尺寸都有。
“奶奶，新生儿长得快，衣服不用买太多。”售货员好心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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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碧华说，“但万一下雨阴天，洗了不干怎么办？得有备用的。”
王强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账：婴儿车1599，奶瓶六个加配件八百多，衣服五套一千多……这才刚开始，已经三千多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心里有点虚。
但看着碧华兴致勃勃的样子，他没敢扫兴。
玩具区是王强的“滑铁卢”。
一看到那些会发光发声的玩具，这个平时严肃的老头就走不动道了。他拿起一个摇铃，轻轻一晃，清脆的铃声让他笑出了一脸褶子。
“这个怎么样？我外孙肯定喜欢。”王强眼巴巴地看着碧华。
碧华看了眼价格：89。“这么个小玩意儿要89？抢钱啊！”
“这是益智玩具，促进宝宝听觉发育的。”售货员赶紧说。
最后在王强的软磨硬泡下，碧华勉强同意买一个摇铃和一个床铃。但紧接着，王强又看上了一辆遥控汽车——明显超龄了。
“这个等他大了玩。”王强理直气壮，“我先替他试试性能。”
碧华气得想拧他耳朵：“孩子还没生呢你就想着玩！要买你自己掏钱！”
王强还真自己掏钱买了，还振振有词：“这是我给我外孙的礼物，你们别管。”
除了玩具，王强还对一样东西特别上心——婴儿床。
店里有三种婴儿床：实木的、折叠的、能变书桌的。王强一眼就看中了那款实木的，价格也很“实木”：2399。
“这个结实，能用好多年。”王强拍着床板，“我外孙睡这个，肯定踏实。”
碧华看了看价格，肉疼，但没反对。她也觉得实木的好，没味儿，安全。
选完大件，开始扫荡小物件：指甲剪（专门的小剪刀，说是不会剪到肉）、体温计（额温枪，不用塞屁股）、洗衣液（婴儿专用，无添加）、湿巾（加厚不含酒精）……
购物车很快就满了。售货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最后结账时，直接给办了金卡。
“一共6843元。”收银员报出数字。
王强手一抖，银行卡差点掉了。碧华面不改色地递过卡：“刷吧。”
走出店门，王强看着手里厚厚一沓小票，喃喃自语：“这养孩子比养鸡贵多了……”
碧华白了他一眼：“废话，那是你外孙！”
东西买回来了，往哪儿放成了问题。
碧华把安安出嫁前的房间腾出来，专门放婴儿用品。很快，这个房间就变成了小型母婴用品博览会：
墙角立着还没组装的实木婴儿床，床上堆着五套新生儿衣服，都用塑料袋仔细封好。床头柜上摆着一排奶瓶，像等待检阅的士兵。衣柜里分门别类：一层放尿不湿（nb码一包，s码两包），一层放洗护用品（沐浴露、洗发水、护臀膏一应俱全），一层放毛巾、浴巾、小被子。
最壮观的是王强的“玩具角”。老头不知从哪儿找了个架子，把摇铃、床铃、安抚玩具摆得整整齐齐，最显眼的位置放着那辆遥控汽车——包装都没拆。
“你这是摆摊儿呢？”碧华每次进屋都忍不住吐槽。
王强不以为然：“你懂什么，我这叫规范化管理。”
除了买的，碧华还开始亲手制作。她找出当年的老缝纫机，“噔噔噔”地踩起来，给未来的外孙做小衣服、小被子。
“买的哪有自己做的好。”碧华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纯棉的布，软和，透气。”
她还学着网上教程，用纯棉布做尿布——虽然也买了尿不湿，但碧华说：“白天用尿布，透气；晚上用尿不湿，省事。”
安安看着爸妈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她拉着碧华的手说：“妈，别太累了，够用了。”
“够用什么？”碧华头也不抬，“这还差得远呢。你是没带过孩子，到时候就知道，东西再多都不够用。”
王强更是发挥了他的“创意”。他用木板给未来的外孙做了个摇摇马，虽然粗糙，但打磨得光滑，一点毛刺都没有。还用竹条编了个小摇篮，说是“夏天凉快”。
邻居们来串门，看见这阵势都打趣：
“强子，你这是要开幼儿园啊？”
“碧华，不知道的以为你生二胎呢！”
碧华也不恼，笑呵呵地说：“准备充分点，省得到时候抓瞎。”
光有物资准备还不够，碧华说，还得有理论准备。
她让安安教她上网，关注了一堆育儿公众号。每天晚饭后，老两口就凑在手机前学习：
“新生儿黄疸怎么办？”
“宝宝哭闹的十二种原因”
“如何科学喂养”
学得多了，问题也来了。碧华和王强经常因为观点不同而争论。
比如关于尿布。碧华主张用尿布，说透气、省钱。王强主张用尿不湿，说方便、卫生。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安安出来调停：“白天用尿布，晚上用尿不湿，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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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如关于洗澡。碧华说每天都要洗，保持清洁。王强说冬天不用天天洗，怕感冒。这次安安站王强：“妈，新生儿不用天天洗，特别是冬天，两三天一次就行。”
碧华不服气，翻出手机文章：“你看，专家说了，要保持清洁！”
安安哭笑不得：“妈，专家也分很多派别……”
最大的争论是关于“睡头型”。碧华坚持要让外孙睡扁头，说“扁头有福气”。王强觉得圆头好看，说“现在不流行扁头了”。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问安安：“你说，睡扁头还是圆头？”
安安摸摸自己的圆脑袋，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顺其自然比较好？”
除了争论，老两口也闹过笑话。
有一次，碧华看到一篇文章说“要对胎儿进行音乐胎教”。她立刻找出王强的老收音机，调到音乐台，贴在安安肚子上放。
放的是《最炫民族风》，安安哭笑不得：“妈，胎教音乐一般是轻柔的古典乐……”
碧华恍然大悟，第二天就去买了张贝多芬的cd。但播放的时候音量太大，把隔壁的狗都吓叫了。
王强更逗。他听说抚摸胎教有用，就每天对着安安的肚子说话：“外孙啊，我是你姥爷。等你出来了，姥爷带你坐摇摇马。”
但他嗓门大，每次一开口，安安就感觉肚子里的孩子一激灵。后来产检时b超显示胎儿一切正常，就是特别活泼，医生笑着说：“这孩子，在肚子里就练武术呢。”
安安心想：都是让我爸吓的！
时光飞逝，转眼安安怀孕八个月了。在碧华的精心照料下，她脸色红润，体重增加了二十五斤，产检一切正常。
甄家终于来电话了，说是要接安安回徐州待产。
电话是贾淑惠打来的，语气比之前客气多了：“亲家母，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眼看着快生了，我们准备接安安回来。处生都安排好了，医院也联系了，是市妇幼，条件不错。”
碧华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知道这是规矩——媳妇不能在娘家生孩子，否则会被人笑话。
她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什么时候接？”
“就这个周末吧，处生开车去接。”
挂了电话，碧华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她开始收拾东西。
婴儿用品太多，一次带不走。碧华精挑细选，装了两个大行李箱：一个放当季要用的衣服、尿不湿、奶瓶；一个放洗护用品和小被子。至于婴儿车、婴儿床这些大件，她说等孩子生了再送过去。
“这些衣服，我都洗过晒过了，直接就能穿。”
“奶瓶要先用开水煮五分钟消毒。”
“尿不湿nb码的少带点，孩子长得快，很快就换s码了。”
碧华一边收拾一边念叨，像是要把所有知识都灌输给女儿。
安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圈红了：“妈，别忙了，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碧华头也不回，“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到时候孩子一哭，你什么都忘了。”
王强也闷闷不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磨摇摇马——其实已经够光滑了，但他总觉得还能更光滑点。
周末很快到了。甄处生开着那辆二手小车来了，一下车就被王强家的“婴儿用品博览会”震惊了。
“爸，妈，这……这也太隆重了。”甄处生看着两个大行李箱，目瞪口呆。
“这才哪到哪。”碧华指着屋里，“还有一床被子，一个枕头，明天快递寄过去。”
贾淑惠也来了，这是她第二次来。看到亲家准备得这么充分，她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强笑着说：“让亲家母费心了。”
装车的时候，又出了个小插曲。王强非要把他做的摇摇马带上，说“我外孙肯定喜欢”。但车后备箱实在塞不下了，最后只好作罢。
“下次，下次我亲自送过去。”王强摸着摇摇马，像是对马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真的要走了。
安安抱着碧华，眼泪止不住地流：“妈，我舍不得你。”
“傻孩子，又不是不见面了。”碧华拍着女儿的背，自己的眼圈也红了，“等你要生了，妈就过去。坐月子我也去，帮你带孩子。”
王强站在一旁，不停地搓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他只憋出一句：“有事打电话。”
最让人意外的是，碧华拿出了一个小本本，郑重其事地交给安安。
“这是什么？”安安接过一看，本子封面上写着《育儿宝典》。
“妈这段时间的学习心得。”碧华有点不好意思，“里面记了些注意事项，从喂奶、换尿布到洗澡、哄睡，都有。还有你爱吃的菜的食谱，我都写上了。”
安安翻开本子，里面是碧华工工整整的字迹，还画了示意图：
喂奶姿势图解
拍嗝的正确手法
新生儿洗澡步骤
红枣枸杞鸡汤的做法
最后一页，碧华用红笔写着：“闺女，别怕，当妈是女人的天性。有什么困难，妈永远在你身后。”
安安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贾淑惠在一旁看着，表情复杂。她突然说：“亲家母，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安安的。”
这句话，说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诚。
车终于启动了。碧华和王强站在院门口，不停地挥手。
安安从车窗探出头，大声喊：“爸，妈，回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车越开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村道尽头。
王强还站着不动。碧华拉了他一把：“回去吧，外孙的小被子还没做完呢。”
王强“嗯”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走到半路，他突然说：“老婆子，咱们是不是该学学视频通话？这样以后就能天天看见外孙了。”
碧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学！明天就让你闺女教！”
夕阳西下，老两口的影子拉得很长。院子里，那些还没带走的婴儿用品静静地等着，等着那个小主人的到来。
而碧华已经开始了新的计划：学视频通话，研究怎么发快递，还有——开始准备安安坐月子要用的东西。
爱的准备，永远不嫌多。这是碧华的信念，也是一个外婆最朴素的坚持。